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年当天,公司通知年终绩效考核分数不合格的人没有年终奖。
我打开绩效考核表一看:1分。
“绩效一分?赵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拿着绩效考核表问总监赵曼琪。
她眼睛一扫,语气漫不经心:“没问题,你的分数是按你日常表现来打的,你分数低怨不了任何人,是不是你自己工作不努力。”
我天天在公司加班,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考核分数1分,连年终奖都没有了。
我把准备好的辞职信拍在桌上,转身就走。
刚到家,赵曼琪的电话跟催命似的:“今晚加班!方案必须改完!”
“你算什么东西?”
我挂断电话,顺手把她联系方式拉黑。
凌晨两点,门被砸得震天响。
赵曼琪带着两个人堵在门口,威胁道:“不加班就让你坐牢!我的规矩就是法!”
我按下录音键,拨通110:“喂,我要报警,有人非法入侵住宅。”
第二天,一段“我的规矩就是法”的录音冲上热搜。
公司股价暴跌,两个亿的项目也黄了。
女领导哭着找他道歉。
01
忙忙碌碌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齿轮,不知不觉间又转完了完整的一整年。
终于熬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我伸了个僵硬的懒腰,以为总算能喘口气准备回家过年。
部门群里却突然弹出一条@所有人的红色紧急通知,打破了办公室里难得的轻松氛围。
“请各位同事立刻到赵总监办公室领取年终绩效考核表,逾期不候。”
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着鼠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泛出了淡淡的白色。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里面的冷气开得格外足,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赵曼琪总监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银色的钢笔,眼神冰冷地扫了我一眼。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了我的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是你的年终绩效考核表,看完签字确认一下。”
我颤抖着双手接过表格,目光死死地落在分数栏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巨大的“1”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眼睛里。
我的手指紧紧捏着纸边,纸张被我攥得皱巴巴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我强压着心里的震惊和愤怒,抬起头看向赵曼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总监,这个分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一年的工作成果您都是看在眼里的。”
赵曼琪往后靠在真皮座椅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水面。
“有什么问题吗?这是部门集体评议的结果,全年表现一目了然,没什么好解释的。”
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是平时总围着赵曼琪转的小周的声音,嗓门大得隔着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发了!真发了四个月的年终奖!晚上我请客,大家谁都别跑,咱们去吃海鲜自助!”
另一个同事的声音立刻接了上来,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讨好。
“周哥大气!我这才拿了两个半月的,跟对人就是不一样啊,听说技术部的老李还拿了公司期权呢。”
“羡慕不来,人家那是跟着老板做核心项目的,咱们这些边缘项目的能有就不错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站在原地,表格上的红色圆圈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刺眼。
赵曼琪放下保温杯,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没别的事就赶紧回去工作吧,还有一堆活等着你们干呢,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默默地转身带上门,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照得我头晕目眩。
手里的绩效考核表轻飘飘的,却又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分。
这意味着我今年的年终奖彻底清零,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过去一年里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灯光,反复修改了几十遍的方案,被客户刁难时赔尽的笑脸……
所有的一切,最后都缩成了这个毫无意义的数字“1”。
我叫林辰,今年二十八岁,毕业于一所普通的211大学,校招的时候就进了这家名叫星途科技的互联网公司。
算下来,我已经在这家公司整整待了四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做到了运营组的小组长。
这四年里,我几乎总是全楼层最后一个关灯的人,办公室的折叠床我都睡坏了两张。
同事们周末约着逛街看电影的时候,我坐在工位前改着永远改不完的方案。
节假日别人在朋友圈晒全家出游的照片时,我守在电脑前盯着项目的实时数据,生怕出一点差错。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把方案改了多少遍,只知道最多的一次,一个方案前前后后改了四十七版。
客户在电话那头对着我破口大骂:“这做的什么狗屁玩意儿!你们公司是不是没人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声音却还要挤出笑容,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客户的情绪。
“您别急,您说的问题我都记下来了,我马上调整,保证两个小时内给您发新的版本。”
领导开会的时候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林辰,你这效率也太拖后腿了!”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承诺下次一定注意。
我心里一直揣着一个简单的念头,就是年底绩效能好看一点,年终奖能多发一点。
这笔钱,我是早就计划好要给爸妈用的。
我爸有多年的慢阻肺,去年冬天病情加重住了一次院,医生说最好买一台家用制氧机在家吸氧。
一台好一点的制氧机要好几千块,再加上每个月的药费,对我们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妈在老家的超市里当收银员,每个月挣的那点钱,刚够家里的日常开销。
每次打电话她都跟我说:“没事,你爸好着呢,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惦记家里。”
可我心里清楚,医院的催缴单又来了,他们只是不想给我增加负担。
我就盼着今年的年终奖能下来,这样就能给我爸买台制氧机,再带他们去市里的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结果呢?
绩效表上那个刺眼的“1”分,把我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
我妈昨天晚上还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小心翼翼地问我。
“辰辰,你们公司的年终奖快发了吧?你爸这两天咳嗽得特别厉害,晚上都睡不好觉。”
“医生说最好下周就去市里的医院再做个详细检查,你那边要是手头方便的话,能不能先给家里转点钱过来?”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了一句,生怕我为难。
“要是你那边也紧张,就跟妈直说,妈再想想别的法子,你别硬撑着。”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妈妈发来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久,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整年,我到底给公司拉了多少个新项目,谈成了多少个难搞的客户,加了多少个通宵的班。
我自己心里清清楚楚,每一笔都记得明明白白。
你赵曼琪凭什么给我打一分?
这哪里是在否定我一年的工作成果,这分明就是在往我脸上吐口水,还嫌吐得不够多。
我把目光移到绩效表的签名栏上,部门经理那一行,赫然写着赵曼琪三个大字。
赵曼琪今年三十四岁,已婚,据说她老公在另一家上市公司做副总,家境优渥。
她这个人平时在办公室里最大的爱好,就是阴阳怪气地说话,变着法儿地PUA下属。
对男同事,她总是鸡蛋里挑骨头,动不动就说“你这方案思路太僵了”“年轻人要多学多看,别总想着偷懒”。
她敲着桌子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往人的痛处戳,让人心里特别不舒服。
对女同事,她又是另一副面孔,午休的时候总喜欢凑在一起嚼舌根,说别人的闲话。
“哎,听说她昨天跟那个谁一起吃饭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自己猜去吧,反正事情不简单。”
整个部门的空气都因为她变得越来越黏稠,大家平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句话惹她不高兴。
同事们之间交换眼神,又迅速避开,没人敢吭声,也没人敢得罪她。
我?我早就习惯了,能忍就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还要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她上周把公司最难缠的那个客户推给我,我没说一句话,默默接了下来。
她前天当着全部门的面说我进度慢,拖了整个团队的后腿,我也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对不起。
我一直想着,忍忍就过去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直到今天下午,我收到了这张打了一分的绩效考核表,所有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绩效表,光标在那个“1”字上一下下闪烁着,刺得我眼睛生疼。
五分钟。
十分钟。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得我后颈发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我突然笑了,声音很轻,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绝望和释然。
我想通了,这个破地方,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有些刺眼。
我登录了好几个主流的招聘平台账号,把尘封了快两年的简历从头到尾翻了出来。
我开始认真地修改简历,把今年负责的几个重点项目一条一条详细地加了进去。
具体的项目数据,达成的成果,客户那边发来的表扬邮件截图,能想到的细节我都写了上去。
写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点击了保存。
接着,我开始海投简历,手指在触摸板上不停地滑动、点击,一家又一家公司。
行业内的头部大厂,发展势头不错的中型公司,还有几个朋友推荐过的创业公司,我都投了一遍。
我一口气投了二十多份简历,电脑风扇因为高速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一个个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心里那点憋闷好像散出去了一些。
我本来也没指望年底能立刻收到什么回复,毕竟这个时候大多数公司都不招人了。
投完简历后,我继续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没做完的、也不想再做的报表。
下午两点刚过,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沪市。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听起来非常专业。
“您好,请问是林辰先生吗?我是云帆互联人力资源部的,我姓苏。”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手里的资料,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在招聘平台上看到了您更新的简历,您的工作经历和最近完成的几个项目,我们这边非常感兴趣。”
“想跟您初步沟通一下,请问您年后方便安排时间来我们公司面试一趟吗?”
我握着手机,一下子没接上话,脑子有点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云帆互联。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可是我们行业里顶尖的那几家公司之一,年会抽奖都能上热搜的那种。
我刚才投简历的时候,就是顺手一点,根本没想过会这么快接到他们的电话。
我清了清嗓子,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对着话筒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
“这几年我主要负责线上用户运营和品牌推广,经手过四个大型的全案推广项目。”
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其中数据最好的一次,是今年上半年的‘春日焕新’活动,月度拉新超过六十万,用户留存率提升了百分之十八。”
对方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一点明显的惊讶和急切。
“我们看了您的简历,确实和我们这个岗位非常匹配,能力也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
“如果您面试顺利的话,可以直接跳过二面,我们当天就给您发offer,年后就能入职。”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椅子都被我坐得有些发烫。
窗外的天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在我眼里好像突然亮了一点,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胸口那块堵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至少,还有人认可我的能力,离开这里,我大概也能活得很好,甚至能活得更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02
下午六点整,我准时关掉了电脑,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加班。
我把桌上的文件整齐地摞好,笔插进笔筒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背包就离开了公司。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桌上还放着早上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子,油渍渗进了纸袋里。
我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准备写辞职信。
空白文档的光标一闪一闪的,我深吸一口气,敲下了“辞职申请”四个大字。
就在我的指尖刚碰到回车键,准备继续往下写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打转,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赵曼琪”三个大字。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有立刻接电话,铃声固执地响到了第七声。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喂。”
赵曼琪尖锐又刻薄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钻了出来,刺得我耳朵疼。
“林辰,你现在立刻回公司一趟,有个紧急方案需要你改。”
她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晚连夜加班改完,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放在我的桌上,少一个字你这个月工资别想要。”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愉快和嘲讽。
“您哪位?我不认识您啊。”
听筒里瞬间没了动静,赵曼琪大概完全没料到我会这样跟她说话,停顿了好几秒。
她的语调骤然降温,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恼火和愤怒,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林辰,你现在是什么态度?跟上级沟通就用这种语气吗?”
“是不是因为绩效评分的事心里有怨气,在这儿跟我耍脾气?我告诉你,没用!”
我把身子往后一仰,腿随意地搭上了桌沿,语气轻松地说道。
“赵经理,我打个比方啊,要是我现在过去,当面给您一巴掌,您心情能好吗?”
电话那头明显被我噎住了,呼吸声都重了些,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到她铁青的脸。
隔了好一阵,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又低又硬,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林辰,我建议你立刻端正自己的工作态度,不然我会严肃考虑解除你的劳动合同。”
我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觉得她简直是不可理喻。
“那您可快点决定,我正巴不得呢,这样我还能领一笔赔偿金,白捡的便宜,多划算啊。”
赵曼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傲慢。
“你做梦,还想要赔偿金?我告诉你,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
我对着手机,把呼吸调匀了,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她听得清清楚楚。
“劳动法白纸黑字写在那儿呢,您还能一手遮天,翻了天不成?”
赵曼琪那头突然静了半秒,紧接着,她的声音像根绷断的弦,猛地拔高了。
“劳动法是法?在星途科技,我的规矩就是法!”
啪的一声,电话被她狠狠地挂断了。
我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的规矩就是法?
这是把办公室当自己家的金銮殿了,还是把公司的公章当玉玺了,真以为自己能说了算?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通话记录里最新的那条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录音符号。
从我按下接听键,说出“喂”字的那一刻起,手机的录音功能就已经打开了。
跟赵曼琪这种人打交道,吃一次亏就够记一辈子了,不留点证据,哪天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我点开那段刚刚录好的音频,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尤其是那句“我的规矩就是法”,字正腔圆,理直气壮,简直能裱起来当反面教材。
我把这段录音存进了云盘,又在移动硬盘里备份了一份,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些,我才把手机搁回桌上,关掉了辞职报告的文档。
辞职的事,明天再说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个晚上,现在我只想好好放松一下。
我顺手点开了电脑上的游戏图标,戴上耳机,准备狠狠打两把游戏,把胸口这团闷气散出去。
刚打完第二局游戏,手机屏幕又亮了,是赵曼琪发来的微信消息。
“你真的不来加班?”
没等我回复,她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砸了过来,七八个文件,全是那个项目的资料。
最后跟着一句威胁的话:“今晚必须把这些资料整理好发给我,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能怎么让我好看?
我按住赵曼琪的微信头像,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加入黑名单”。
确认拉黑后,我又翻开通话记录,找到她的手机号码,同样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肩膀都轻松了不少。
那个项目方案,其实我已经做了一大半了,本来想着熬到年终奖发下来,再咬咬牙通宵做完它。
就当给这四年的工作画一个句号,也算是善始善终。
现在呢?
年终奖一分钱都没有,绩效还给我打了一分,我凭什么还要替她卖命?
游戏音效在耳机里炸开,鼠标点击的声音又脆又响,我的心情好得简直想吹口哨。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手机开始震个不停,工作群的图标上冒出了鲜红的数字,很快就变成了九十九加。
我好奇地点开工作群,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赵曼琪发了一张截图,是我拉黑她之后的聊天界面,马赛克涂得歪歪扭扭的。
偏偏“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那几个字露得清清楚楚,格外显眼。
她在下面@了张副总,语气委屈又愤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副总 您看看,林辰这个人太不像话了。”
“我让他今晚来公司加个班,赶个紧急方案,他不来就算了,还把我微信给拉黑了。”
“这种员工完全不讲大局,不顾团队利益,根本就不配留在公司。”
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可怕,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潜水,都在看着这场好戏,头像一排排亮着,就是没人吭声。
过了几秒钟,有几个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同事,给我发来了私聊消息。
“辰哥,啥情况啊?你跟赵总杠上了?”
“你小心点,她这个人小心眼,肯定会报复你的。”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暖暖的,但也没有回复,只是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赵曼琪啊赵曼琪,这出戏演得可真够卖力的,居然还想拉副总出来压我。
行,既然你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看看最后到底是谁难堪。
我点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早就拍好的绩效考核表照片,手指一按,直接甩进了工作群。
照片里,我特意把镜头对准了分数栏,那个刺眼的红色“1”字占满了整个格子。
紧接着,我又把自己这一年的加班打卡记录、项目完成清单和客户表扬邮件截图,一张一张地发了上去。
我在下面敲了一行字,然后@了张副总。
“年终奖?零。”
“绩效?一分。”
“让我连夜加班?加个鬼。”
“@张副总,您去年年会上拍着我肩膀说的话,我没记错吧?”
“原话是‘小林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现在这一分绩效,就是您说的‘不亏待’?”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那些平时最爱刷表情包的人都安静了,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曼琪的头像也暗着,再也没有跳出来发消息,估计是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过了大概两分钟,张副总的头像终于亮了,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小林啊,你先别激动,今年公司效益确实不好,大家都不容易。”
“年终奖的事,明年,明年公司效益好了一定给你补上,我说话算话。”
“现在这个方案是急活,客户那边等着要呢,你先回来加班,我跟赵经理打过招呼了。”
我看着这几行字,差点笑出声,觉得他画饼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明年?
明年你坐不坐得稳这个位置都难说,就算你还在,你那张嘴说出来的话,我还能信吗?
我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只回了两个字,然后点击了发送。
“傻逼。”
发完这句话,我翻出那封早就写好开头的辞职信,在后面补充了几句内容。
“因个人职业发展原因,即日起正式离职,请公司于三日内为我办理离职手续。”
落款是林辰,日期是今天,我用手机对着辞职信拍了一张照片,直接甩进了工作群。
发送。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退出群聊”,把赵曼琪、张副总、HR还有所有公司相关的联系人,一个不漏地全部拉黑。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再也没有烦人的工作消息,再也没有刺耳的电话铃声。
胸口那块压了好几个月的石头,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往后一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伸懒腰的时候,脊椎骨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电脑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停在匹配大厅,我戴上耳机,点开了继续游戏。
刚选完英雄,兵线还没出来,手机又开始在桌面上震动个不停。
我拿起手机一看,全是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公司那边的人。
我直接挂断了第一个,第二个又打了进来,我再挂断,第三个、第四个……
我烦不胜烦,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长按电源键,把手机关机了。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打扰我。
那天晚上,是我大半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没有闹铃,没有工作,没有任何烦心事。
我一觉睡到了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
03
大概凌晨一点四十分,我正睡得沉,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震醒了。
“砰!砰!砰!砰!砰!”
那动静大得吓人,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用什么东西在砸门板,感觉下一秒门就要被拆了。
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心里满是疑惑和不满。
这都几点了,凌晨快两点了,谁会大半夜跑到我家门口来?
我光着脚走到玄关,踮起脚尖,把眼睛凑近猫眼,想看看外面到底是谁。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穿一身皱巴巴的职业装,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赵曼琪。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助理李雪,另一个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同事,我平时跟他没什么交集。
赵曼琪这是有备而来啊,自己一个人不够,还拉了两个帮手来镇场子。
我松开猫眼,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心里冷笑了一声。
行啊,都追到我家门口来了,凌晨两点带着人砸我的门,她是真以为我不敢报警吗?
我没有动门锁,连靠近都没有,转身从鞋柜上摸到了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按下那三个熟悉的数字,手指居然一点都没抖,声音也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喂,110吗?有人正在砸我家门,动静很大,还在门口辱骂我,可能想硬闯。”
“地址是梧桐路九号院,二单元401,麻烦你们尽快过来一下。”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靠回门后,静静地等着警察来。
外面的砸门声不仅没停,反而更重了,赵曼琪尖着嗓子在外面喊话,每个字都像刀子往门缝里扎。
“林辰!开门!你给我出来!”
“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公司改方案,项目黄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全组人都在公司加班,就你一个人跑了,你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叫开锁公司了,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把锥子往人耳朵里钻,吵得我头疼。
我后背抵着门板,眼皮耷拉着,根本懒得理她,她说她的,我听着就是。
反正警车已经在路上了,我倒要看看,等警察来了她还怎么嚣张。
楼道里安静了大概十来分钟,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警笛声,呜哇呜哇的,越来越响。
最后,警笛声停在了楼下,外面的砸门声“啪”地一下就停了。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谁报的警?什么情况?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我这才慢悠悠地拧开门锁,打开门,朝外面站着的两个警察点了点头。
“是我报的警,他们几个人大半夜砸我家门,还威胁我,严重影响了我的休息。”
赵曼琪一看见门开了,整个人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往前一冲,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
“你还敢报警?林辰,你有没有良心?”
“你知不知道你不去加班,公司得损失多少钱?你这是在害公司!你这是要把公司往死里整!”
我斜斜地靠着门框,胳膊抱在胸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旁边的年轻警察皱了皱眉,看了看赵曼琪,又看了看我,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位女士,您看看现在几点了,凌晨两点多了。”
“您让员工这个点去公司加班,这本身就不符合劳动法的规定。”
赵曼琪压根没理警察,依旧对着我大喊大叫,情绪非常激动。
“他必须去!他非去不可!这是他的工作,他要是不去,我就让公司开除他!”
“我不仅要开除他,还要让他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还要让他赔钱!让他去坐牢!”
我听到最后那句,没憋住,笑出了声,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她太可笑了。
我笑得肩膀都颤了颤,然后清了清嗓子,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曼琪,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我今年的年终奖,早就被你扣光了。”
“绩效考核一分,也是你亲手打的,我凭什么半夜爬起来给你们加班?”
“而且,我今天已经正式提交了辞职申请,辞职信发到工作群了,白纸黑字。”
“从今天起,我就不是你们公司的人了,你现在要求一个已经离职的人去加班,你觉得这合理吗?”
警察听完我的话,转过脸看向赵曼琪,眼神里带了点看神经病的意味。
“女士,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就算他还在职,您也没有权利强迫他这个时间上班。”
“更何况人家已经离职了,法律上,他和你们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劳动关系了。”
赵曼琪的嘴唇颤了颤,似乎还想挤出几句话来辩解,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位年长些的警察直接抬起了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明确制止的手势,语气非常严肃。
“这位女士,我现在正式警告你,如果你继续在这里骚扰屋主,我们有权以扰民和涉嫌强行闯入他人住宅对你进行处理。”
旁边年轻一点的警察也补充了一句,语调更冷。
“下次,就不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了,我们会直接把你带回派出所。”
赵曼琪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没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后。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气音,没敢再吭声。
警察示意她和那两个一直缩在后面的同事赶紧离开,不要在这里影响别人休息。
被半劝半送地带到楼梯口时,赵曼琪猛地回过头,她的目光穿过警察的肩膀,死死地钉在我脸上。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一样,充满了怨恨和恶毒,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门在我身后合拢,“咔哒”一声,我反锁了门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吐出一口气。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急什么,这才哪儿到哪儿,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走回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我点开那个标注着“证据”的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我收集的所有东西。
昨晚和赵曼琪的通话录音,今天凌晨的报警通话记录截图,还有那张一分的绩效考核表。
我把它们拖进一个新的文件夹,重命名,排序,整理得清清楚楚,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然后,我清空了浏览器的浏览记录,打开了一个流量巨大的社交平台首页。
我用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从未实名过的电话卡,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
头像从网络图库里随便选了一张风景照,昵称随手敲了几个毫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标题我琢磨了半天,最后敲定了这个。
“绩效1分年终奖清零,女领导凌晨带人砸我家门逼加班:不加班就开除坐牢。”
正文我写得特别详细,从年初开始,赵曼琪是怎么处处针对我,怎么挑我刺的。
她是怎么卡我绩效,怎么扣我年终奖的,一笔一笔,我全都列了出来。
公司名字我没写,但那些要命的细节,我一个都没漏,保证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哪家公司。
绩效一分的事,我写了。
半夜逼我连夜加班的事,我写了。
她威胁开除我,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的事,我也写了。
她说的那句“我的规矩就是法”,我原样搬了上去,一个字都没改。
她带人堵我家门砸门,还说不加班就让我坐牢的事,我也写得清清楚楚。
录音我也处理过了,整段录音太长,我只截了最关键的那一小段。
就是她说“我的规矩就是法”那句,前后的废话都剪掉了,就留这一句,清清楚楚。
发出去之前,我掏了五百块钱,买了个平台的热门推荐,让更多人能看到这件事。
钱花得不多,但我知道,足够这条帖子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被成千上万的人刷到了。
我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戴上降噪耳机,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垫里,又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比昨晚还要沉,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操心。
04
再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铺满了半张床,暖意透过窗帘缝隙,懒洋洋地蹭在我的脸颊上。
我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跳到了一百二十多,微信图标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挤得几乎要溢出来。
有前同事发来的消息,有朋友转来的一堆链接,还有数不清的陌生好友申请,验证消息五花八门。
我先点开了几个熟人的对话框,内容大同小异,都充满了震惊和兴奋。
“哥们儿,你火了知道吗?你发的那条帖子上热搜了!”
“快看热搜榜,现在已经排到第三了,评论区都快炸了,全是支持你的。”
“公司现在全乱套了,茶水间都快成辩论现场了,大家都在偷偷讨论这件事。”
“赵曼琪现在在办公室里又哭又摔,张副总脸都绿了,董事长已经从深圳飞回来了。”
我怔了怔,手指划开那个社交软件,找到自己昨天发的那条动态。
评论数已经冲上了六位数,转发栏的数字还在不停地往上跳,点赞量高得我都不敢数。
我随手往下滑了几屏,全是网友们愤怒的评论和支持的声音。
“绩效1分年终奖清零?然后半夜叫人去连夜加班?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的规矩就是法’?我真是服了,她以为自己是谁啊?土皇帝吗?”
“楼主挺住,我们都支持你!这种垃圾领导和垃圾公司就该被曝光!”
“建议楼主拿着证据去劳动监察大队举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盯着屏幕,指尖滑过一条又一条评论,心里那股堵了快一年的闷气,一点一点地散了出去。
有人把那段录音听了十几遍,还专门发帖说:“建议做成手机铃声,每日提神醒脑,专治职场PUA。”
评论区越来越热闹,好多网友都在评论区里倒苦水,分享自己被公司压榨的经历。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已经有网友开始“破案”了,虽然我没提公司名字。
但我说了业务方向,说了公司的部门架构,说了项目的类型,底下已经有人猜出来了。
“是不是星途科技?他们公司的架构就是这样的,而且最近确实在做那个项目。”
“我觉得就是星途科技,我朋友在那儿上班,说他们公司领导特别喜欢PUA员工。”
猜得八九不离十,几乎已经把公司名字扒出来了。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着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着,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真的太痛快了,这么久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有人可能会说,我这是在网暴,但我不否认,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从来不是那种随便就冲上去撕咬别人的人,我一直都在忍,一直都在退让。
可赵曼琪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她捂着耳朵装聋,你跟她走法律程序,她拖着你耗到天荒地老。
你忍气吞声,她就立马蹬鼻子上脸,变本加厉地欺负你,你能怎么办?
对付这种人,心软就是给自己挖坑,今天退一步,明天她就能骑到你脖子上撒野。
要搞,就搞大点,让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领导,什么公司。
我正刷着手机屏幕,指尖都微微发烫,一条私信突然弹了出来,是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老杨。
“兄弟,听我一句劝,今天千万别来公司,公司现在已经炸了,彻底炸了。”
“就因为你昨天没去加班,那个方案到现在都没改完,甲方今天一早直接发函,宣布终止合作了。”
“据说……公司这一单,要亏两个多亿,董事长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两个多亿?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立刻按下去,心里有些惊讶,觉得有点夸张。
一个方案没改完,能扯出两个多亿的窟窿?这也太离谱了吧。
老杨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董事长是凌晨三点的航班,天没亮就往机场赶,一进公司就把张副总和赵曼琪叫到办公室。”
“关上门骂了整整三个小时,骂声透过玻璃都能听见,脏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现在全公司都在传,是你把这事捅到网上的,赵曼琪在办公室里又哭又闹,说要找你拼命。”
我盯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觉得这一切真是太讽刺了。
这就是他们天天念叨的“大局”?
开会的时候一个个拍着桌子喊“要以大局为重”,年底扣我绩效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大局?
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加班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大局?
现在项目黄了,两个多亿打水漂了,倒想起来跟我谈大局了?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沙发背上想了十分钟,还是决定换衣服出门。
我不是为了他们,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大局,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工位上还有很多私人物品没拿,那个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有我很多个人资料。
还有我养了两年的绿萝,再不去浇水该枯死了,以及一些重要的证件和书籍。
说实话,我也真想亲眼去看看,看看赵曼琪现在哭红的眼睛,看看张副总铁青的脸。
看看那个总把“我的规矩就是法”当口头禅的家伙,现在还敢不敢那么嘴硬了。
不过,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一个人单枪匹马过去,那不是明摆着送上门给人拿捏吗?
我重新抓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按下了那三个熟悉的数字。
“喂,110吗?我想反映个情况,我今天得回之前上班的公司办离职手续,拿点私人物品。”
“但之前因为加班的事,我跟领导闹得挺僵的,她曾经凌晨带着人跑到我家门口砸门,还当面威胁过我。”
“所以我有点担心,今天过去会不会出什么事,能不能麻烦安排两位民警同志陪我一起?”
接线员让我重复了一遍地址和时间,她的声音很冷静,也很温柔。
“好的,我们会通知辖区派出所,你到了之后直接联系现场民警就行,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扑了扑脸。
冰凉的水让我清醒了不少,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点青,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
我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套上那条最常穿的牛仔裤,拿上钥匙和背包,出门了。
05
公司楼下那栋灰扑扑的写字楼越来越近,老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
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靠在车边,其中一个正低头点烟,火星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另一个人抬手指了指大楼方向,跟他说了句什么,抽烟的民警点了点头,吐出口淡淡的烟雾。
我走过去,朝他们点了点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刚才电话里报案的林辰,麻烦你们了。”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警察翻开记录本,仔细核对着我的信息,又看了看我的身份证。
“行,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待会儿你正常进去办离职手续,拿你的东西。”
旁边那位年轻警察拍了拍我的肩,力道不重,却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们就不进去了,就在楼下大厅等着,里面要是有什么动静,你喊一嗓子,我们听得见。”
我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心里那点发虚的劲儿,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谢谢你们,真的太麻烦你们了。”
有这两道深蓝的身影立在身后,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勇气,什么都不怕了。
一楼的大理石地面光得能照见人影,前台小姑娘正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嘴里的泡泡糖“啪”地一声破了,视线滑过我,又落在我身后的警车上,眼睛一下子睁得滚圆。
我没停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卡,往感应器上一贴,“嘀”的一声,闸机杆弹开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两个我们部门的同事,都是平时脸熟的面孔。
穿格子衬衫那个先看见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旁边穿条纹T恤的同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喉结动了动,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害怕。
格子衬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条纹T恤猛地拽了他胳膊一把,两人侧着身子从电梯里挤出来,头埋得低低的,像逃一样走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七楼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镜面里映出我平静的脸。
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漫上来,红色的数字安静地跳动着:2……3……4……
平时这个时候,七楼应该是最热闹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同事们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可今天没有,整个楼层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叮”的一声,七楼到了,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是一片过分的安静。
打印机歇着,电话哑着,走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咝咝”地送着冷风。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工位上,他们的脑袋像被同一根线扯着,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那些目光黏在我身上,沉甸甸的,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有人的眼睛瞪得滚圆,有人偷偷交换眼色,还有人把脸藏在显示器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
只有角落里的老杨,冲我飞快地摇了摇头,示意我小心点。
我没理会那些复杂的视线,径直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得有点刺耳。
我的位置在靠窗那排,第三个格子,走近了我才发现,我的工位被人翻得一片狼藉。
桌上那盆养了两年的绿萝,连带着花盆一起被摔在了地上,泥土撒了一地,叶子也蔫了。
我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抽屉被全部拉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散了一地。
按照项目分类贴好标签的文件夹,现在全散了,客户意向书和合同副本,一份都不剩。
我珍藏的大学毕业照,被撕成了两半,扔在地上,被人踩得满是脚印。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谁动的我的东西?”
我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安静的空气里,带着浓浓的怒意。
敲键盘的声音瞬间停了,喝水的声音停了,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显得格外响亮。
“我问,谁翻了我的东西?谁拿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把散落在地上的纸页拢在一起,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再次问道。
还是没人应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副总办公室的门把手转动了,赵曼琪从里面侧身走了出来。
她眼皮肿着,睫毛膏晕开了一小片灰色,腮红也糊了,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见我,她的肩膀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了门框里,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恐惧。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看到那两位跟着我上来的警察时,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带警察来干什么?林辰,你是不是疯了?”赵曼琪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细微的颤音。
我后背抵着工位的隔板,胳膊松松地环在胸前,就那么冷冷地瞧着她。
“我回来拿点我的私人物品,怕有人趁机找我麻烦,提前报个警,有问题吗?”
“找你的麻烦?谁会找你的麻烦?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赵曼琪尖着嗓子喊道,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哦?”我侧过身,用下巴点了点那个被翻得底朝天的抽屉,还有地上被摔碎的花盆和撕坏的照片。
“那这算怎么回事?我的笔记本电脑呢?谁拿了?”
赵曼琪的视线飘向别处,不敢跟我对视,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哪知道,兴许是保洁阿姨收拾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碰乱的。”
“保洁阿姨连我锁着的抽屉都能打开?还能拿走我的笔记本电脑?”我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赵经理,这借口找得可不太高明,你觉得警察同志会信吗?”
赵曼琪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副总办公室的门又开了,张副总走了出来。
他今年四十出头,平时在办公室里总是笑呵呵的,一副与世无争的老好人模样。
可此刻,他脸上那层惯常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辰,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我们谈谈。”他看着我,声音还算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稍等,我得先把我的东西归置好,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找回来。”我站在原地没动,淡淡地说道。
“东西不急,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你先过来谈。”张副总皱了皱眉,重复道。
“回头?”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等我回头,我的东西还能剩下几样?”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回荡。
张副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我,我看着门口的警察,两人僵持了十几秒。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了赵曼琪一眼,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我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点一点捡起来,放进我的背包里。
我的笔记本电脑,最后是在赵曼琪的办公桌底下找到的,屏幕被摔裂了一道长长的缝。
我心疼地擦了擦电脑上的灰尘,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又把那盆被摔烂的绿萝也包好放了进去。
拉上背包拉链,我深吸一口气,朝着副总办公室走去,两个警察跟在我身后。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侧过身对他们说:“两位稍等,我单独进去说几句,有事我喊你们。”
其中一个警察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喊我们。”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只有张副总和赵曼琪两个人。
赵曼琪站在办公桌旁,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不敢看我。
张副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根本没在看,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坐。”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椅子。
我没动,站在原地说道:“站着说就行,不耽误时间,我说完就走。”
张副总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又拧了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林辰,你昨晚发的那个帖子,还有录音,现在网上已经传开了,公司现在面临非常大的舆论压力。”
他盯着我,等着我的反应,见我没开口,只好继续说道。
“而且因为你没去加班,那个项目被甲方终止了,公司损失非常大,超过两个亿。”
“所以呢?”我往后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地问道。
张副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恳求。
“所以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把网上的帖子删了,我们什么都好谈。”
“我想要什么?”我笑出了声,觉得他简直是本末倒置。
“王总,你这话问反了吧?不是我想要什么,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个份上的。”
我从包里抽出一沓纸,“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纸张落在桌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我把我这一年的工资条、项目清单、加班记录,全摆在这儿了,你们可以一项一项地对。”
“我今年做了多少项目?加了多少班?客户反馈怎么样?这些东西,赵经理在给我打绩效的时候,看过吗?”
张副总拿起那沓纸,翻得很慢,纸张的哗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紧紧攥着纸张,指节都发白了。
赵曼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盯着地板,肩膀绷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抖。
“我再问一句,公司规定,绩效打最低分,需要有明确的书面说明,要跟员工当面沟通确认。”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请问赵经理,你跟我沟通过吗?书面说明在哪里?拿出来给我看看。”
张副总转过头,他的视线落在赵曼琪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赵曼琪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还没来得及……最近太忙了,忘了……”
“没来得及?”我笑出了声,手指点在那张绩效考核表上。
“绩效表上,你的签名清清楚楚,公司的公章也盖得端端正正,这叫没来得及?”
张副总从那一摞文件里,慢慢抽出了那张打了一分的绩效考核表,对着纸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
“林辰,这样,年终奖,我特批给你补上,就按部门最高标准发,一分都不少你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脸色,继续说道。
“绩效我们重新走流程评定,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给你升职加薪,升你做运营部经理。”
“你把网上那些东西删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行吗?就当给我个面子。”
我看着他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的脸,心里那点残存的温度,彻底凉了。
到了这一步,他还在跟我谈删帖,还觉得我只是在闹,只是为了钱和职位。
“王总,你说得对,帖子是我发的,录音也是我传的。”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但删帖,不是我的义务,你想删,大可以去举报,去申诉,走平台的正规流程。”
“而我,没有义务帮你动手删帖,更不可能为了这点钱,就咽下这口气。”
“你……”张副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脸色眼见着沉了下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林辰,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这件事传出去,公司要损失多少吗?”
“你要是再闹下去,公司完全可以起诉你,让你赔偿公司的经济损失!”
“起诉我?”我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起诉我什么?起诉我公开真实的绩效考核?还是起诉我录下和领导的正常谈话?”
“王总,法律条款我虽然不熟,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心里有数,你吓唬不了我。”
我掏出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继续说道:“而且,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也录下来了。”
张副总的眼皮猛地跳了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赵曼琪靠在墙边,手指抠着墙皮,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林辰!你还没完了是吧?”张副总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很久,张副总才跌坐回椅子上,他松了松领带,整个人陷进椅背里,看起来疲惫不堪。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只要你肯删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地说道。
“简单,我只有四个条件,只要你们答应,我可以考虑删帖。”
我把手插进口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年终奖按部门最高标准补发给我,再加上我未报销的差旅费和加班费,共计九万二千元。”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我今天就办离职,所有手续必须顺畅,不准卡我,不准拖延。”
“第三,我的离职证明上,必须写因个人原因正常离职,不许加任何负面评价,不许影响我以后找工作。”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曼琪身上,让每个字都落得清晰有力。
“第四,赵曼琪要当着全公司所有人的面,为她的不当行为,向我郑重道歉。”
赵曼琪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尖叫道:“你休想!我凭什么给你道歉?我没错!”
张副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我说道:“前面三个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你,第四个能不能商量一下?”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直接转身,握住了门把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不行的话,我就把刚才你说的‘什么条件都答应你’的录音,原原本本发到网上去。”
“到时候,事情会闹成什么样,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的灯光白得晃眼,两位警察还守在门口,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摇了摇头,对他们说:“没事,等他们答复,十分钟就好。”
大约七八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赵曼琪被张副总推了出来。
她的眼肿得只剩两条缝,脸颊通红,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一步一步地挪到我面前,鞋跟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全办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这边,所有的目光都粘在她身上。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像蚊子叫一样。
“对……对不起。”
我侧过头,把手拢在耳边,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什么?我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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