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战役之后,相比第一次战役结束后中美两军对各自的概略性判断,来自一线的战术性总结开始增多。

托国防大学马平教授著作的福,我们看到这些宝贵的一线记录,并通过马教授的评价而更加客观地观察到中美两军真实战术特点。

首先是西线的情况。

志愿军13兵团部队在清川江战场缴获了一份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部《战斗情况报告第六号》,该报告是以参加过军隅里地区作战的美军第2师所属16个步兵连官兵口头反映的情况为素材整理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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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内容是分析中国军队进攻行动的战术特点,尤其对志愿军侦察、火力运用等方面的弱点有了更加细致的观察。

该文件描述,根据对美军16个连的调查,美军阵地的具体置在战前均未被志愿军侦察掌握,打的基本上都是遭遇战,“敌我双方在最初都很意外”。只有2个例外。即使被志愿军成功打掉的指挥所、炮兵阵地和后方敏感设施,也大都出于偶然,而“不是详细侦察和计划的结果”。

注意,这与国内战场有着明显的区别。我军一向坚持不打无准备之仗的原则,13兵团部队的战术素养在各大野战军中已属顶级,而犹如此,可见国外作战实不可与国内相提并论。

13兵团如此,9兵团在东线更是一路盲打,只知道一个大致方位,敌阵地设置、敌兵力多寡一概都是约略有一个模糊的情报。

侦察情报不到位,引起的战役决策失误不可估量,这一点我们在前文中有过分析,有兴趣者可移步观之→:

此时和美军战报一对比,真是令人扼腕。

我们总结分析战报,常常感叹如果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就能打得更好。很多人不以为然,说后人无权评价在朝鲜流过血的先烈,这是不尊重云云。试问,军事上例来对作战经验总结十分看重,战后立即组织的总结利于找出问题以利再战,后来者在占有更多资料的基础上进行总结探讨,更是探索战争一般规律的不二法门。

美国后来亦著有不少依据当时战报而提炼总结、批评讨论的书籍,这不是不尊重,而是对战争规律、对流血者的最大价值尊重。

在火力方面,美军报告称,志愿军炮火效力不大,很难对美军造成损失,士兵对此并不害怕。战斗中,对美军威胁最大的是准确的机枪火力,而不是被大加渲染的手榴弹。

这一点出乎我们的意料。尽管志愿军近战时倾向于用手榴弹解决问题,但实战效果其实并不佳。美军认为,原因在于一是“中国士兵臂力弱,不适宜投掷手榴弹”。据统计,志愿军士兵在平地从下而上投掷手榴弹的最大距离为20 ~25码(约18.2-28.2米)。二是“手榴弹本身的杀伤作用不大”,美军士兵在战斗中被手榴弹炸伤的多,炸死的很少,似乎只有在身体或头部与手榴弹直接接触时才会发生重伤情况。

这一点稍微展开说一下。

志愿军当时未获大批苏援,手榴弹仍是国内战场主用且大批量储存的木柄式。弹重比较大,普通人在平地投掷大约35米以远,臂力较强的或掌握技巧者可达40米以远,极少数天赋异禀者。打山地进攻投掷距离有折扣。

美军认为中国人臂力弱不适合投掷,虽有一定道理,其实对实战影响不大。多投10米少投10米,杀伤效果不会有太大区别。

真正决定杀伤效果的其实还是弹体。中式木柄弹主要靠弹体下方的金属破片杀伤敌人,爆炸后的破片约70片,虽然击中人体后比美式手雷的细小破片击伤面积更大,但主要问题是破片太少。美式手雷能产生1000多个细小破片,近距离杀伤效果远远强于志愿军的手榴弹。

所以,美军按杀伤效果对志愿军步兵武器的实际威力加以排序,自强而弱分别是轻机枪、迫击炮(通常口径为60毫米)、手榴弹、汤姆式手提冲锋枪、步枪。

其次是东线战场。

美第8集团军作战研究室的《关于中国作战状况的评估备忘录》,以第1陆战师在长津湖地区作战经验为基础写成。

该报告指出:在长津湖地区,中国军队“从来就没有成功地包围我军或者把我军任何一个重要部分分隔开,或者突破我军整体防御阵线的简易外围攻势”。

这一条有点吹牛。战役发起之时,美国人甚至都不知道志愿军有多少人、在哪里。长津湖3个要点基本处于被分割状态,这是不争的事实。美军之所以吹这个牛,就是因为志愿军的战术包围,没有达成最后的摧毁,从结果来看,战役发起时的突然性无疑大打折扣,美军对此不以为然。

该报告又指出:中国军队各个师投入作战后似乎很快就耗尽了他们提前储备的物资。由于再补给没有跟上,他们的战斗力在当时就不存在了。

这一点基本属实。轻步兵随身携带的物资有限,师指也没有什么力量在战地就地筹措物资,后方前运更是难上加难。

该报告认为,在炮火方面,中国军队6次进攻都得到小型炮兵部队的支援,但每次不超过2~3门,“且炮击亦被限制为只使用数发炮弹”。攻击中,他们的主要武器是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以及冲锋枪、步枪和木柄手榴弹。

这一点亦基本属实。在前文中我们也提过到,9兵团各军、师把炮兵都加强到了一线主攻团,但因为指挥不当和炮弹有限,往往时战斗发起时猛打一阵,后续就没有了。

报告也不是没有肯定志愿军的地方,比如在设置障碍方面,美军认为志愿军在“最关键的地方适当地使用了炸药”,并能“用最少的炸药达到最大的伤害效果”,但由于没有重型爆破器材,只能对几座小型桥梁造成破坏,而无法切断用几块巨石就能阻塞的整条道路。

报告还描述了寒冷气候对中国军队造成的严重影响,称“我们发现敌方的许多士兵在没有被子弹或弹片击中的情况下就死了,是严寒冰冻的牺牲品”。

报告还写道:“在反复进攻同一阵地的过程中,他们对火力的运用几乎没有或根本就没有变化,要么由于极其缺乏物资,要么只是缺乏战术素养,当他们扩大进攻,有可能获得局部胜利时,他们有时却停止强夺敌方的阵地。”

这一点其实值得注意。怎么样把握战斗节奏,是个很难的问题。

既看一线指挥员的作战经验和军事功底,也看部队的战术执行能力,以及对战场情况的研判。

这个时候就看出不同野战军的区别了。

三野部队在国内打大仗、神仙仗多,决策起点基本都在野战军层面,一线纵队司令受锻炼的不多,没有这方面的习惯。遑论师长、团长层面了。

对比四野。类似拉法新站、新开岭、威远堡、三打四平、鞍海战役等等,无论是战役层面还是战术层面,很少101亲临指挥,几个纵队司令就干了。沙岭战斗这场惨重的失利,是4纵独立指挥独立完成的,吃了个暴亏,也长了个很大的教训。

东北纵队司令有过兵团指挥经验的有很多,李天佑、刘震、邓华、梁兴初、韩先楚等等,比三野纵队司令的比例高。相比而言,四野的兵团司令临场应变能力,肯定要更强一些。

经常看本号的朋友都知道,笔者对粟裕大将怀有深深的崇敬,写这些绝非对粟大将不敬。这是两个战略区不同环境造成的,东北基本是分区作战,华东则是野战机动作战和主力对决,打法不一样,对部队的锻炼不一样。

29.最后,推荐一个非常棒的深度历史类公众号,我也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