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婚礼,我的婚纱拖尾上那一排挂钩,找不到了。裁缝拼了命地和时间抢,针线在她手里来回穿梭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她摊开双手,认输了。我只能穿着没有拖尾的婚纱走向他,心里却一直在偷偷地盼——盼这突如其来的两个钟头,能等到另一个人的出现。

那两小时里,你不知道我踱了多少个来回。我故作镇定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耳朵却竖得像只警觉的猫。我希望他能来,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管他什么战车,哪怕是一辆灰扑扑的旧车,只要他推开车门朝我跑过来,把一辈子的承诺砸在我面前,我就有了不顾一切的勇气。可是,什么都没有。走廊里除了送东西的伴娘,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我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件不完整的婚纱像个预兆,好像在说:你想等的人,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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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迟到了两个小时,还是走到了新郎面前,把那句“我愿意”说出口。没有从天而降的阻拦,没有挥泪离场的转身,只留下心里一个被揉皱的角。我嫁给了当初为了他而离开的那个人,而那个我以为会和命运较劲一辈子的灵魂伴侣,就从那一天起,彻底退出了我人生的现场部分。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练习“偶遇”这个动词。坐地铁时,我习惯性地把每一节车厢扫一遍;在超市推着购物车,每次转弯都幻想下一个货架前站着熟悉的身影;红绿灯前,我看着窗外车流,总觉得也许下一辆就是他。可惜,这座城市比想象中更大,一个人想藏,另一个人是找不到的。后来我也就慢慢不找了,不是忘了,是生活把别的重量一层层加进来——工作、伴侣、两个孩子的到来,这些事情把我从前那些缥缈的念想,一点点挤出了每天的日程表。

我变成了两个漂亮孩子的妈妈,喂奶、换尿布、哄睡,重复到让人没空伤感。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当你把一个人放在心里最深的格子里,久而久之,连打开那个格子的勇气都没有了。我甚至告诉自己,这样也挺好,我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不会发生,那些少女时代关于“如果”的设想,不过是一场超长片花,正片里根本没有这个角色。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骗自己,直到婚姻走到尽头那一天,我才猛地想起那个已经模糊的面孔——如果我当初等到了,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