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五莲县志》、《红色五莲》、《莒县志》、《山东军区抗日战争史》、《八路军简史》、《山东抗战战事史料汇编·莒县战事》、《山东抗日根据地史》、《收复莒县：两大根据地连成一片》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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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11月14日，山东莒县，日暮将至，城内的气氛压得很低。
下午某时，伪保安大队司令部里，一通从日军顾问处打来的电话骤然接通，劈头盖脸说了几句话，语气冰冷，用词直白，没有任何铺垫。
电话那头说的内容，莫正民记了一辈子。
他放下听筒，在屋里站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从1928年投军当兵算起，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整整十六年。
他见过军阀溃逃，见过国军北上，见过队伍被日军缴械、袍泽被遣散充劳工，也见过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守城伪军头子这个位置上。
每一步看起来都有理由，每一步也都让他离最初的那个自己更远一些。
这种人，对危险的感知往往比常人更准——电话响起的那一刻，没人能知道，那通日军用来恐吓他的电话，竟成了最大的"神助攻"......
【一】从拉杆子抗日，到莒县伪军副大队长，他这十六年究竟走了怎样一条路
莫正民，原名莫举中，字正民，后更名莫余生，1913年出生于今山东省日照市五莲县汪湖镇莫家崖头村。
这个地方在鲁东南山区，偏僻，距莒县并不算太远。
他9岁入村塾，读了几年书，算是识文断字的人。
1928年9月，刚满15岁，投军当兵，先后辗转就役于张宗昌、张步云等部。
这类军阀队伍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讨生活，打仗、换防、裁撤，循环往复，谈不上什么前途，不过是刀尖上混饭吃。
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
当年12月，张步云部在日军攻势下整建制投降。
莫正民站在队列里，看着四周的弟兄开始向日本人鞠躬行礼，心里升起一股厌憎，悄悄离开了队伍，回了老家。
回到莒县周边之后，他没有闲着。
1938年初，在大北杏村拉起30余人，建立了"第四游击区独立第一支队"，自任司令。
中共党员王乃征、王东年等相继进入该部协助工作，队伍快速扩充到1000余人。
这段时间是真实的——莫正民率部打过杨家夏庄的地方武装，开仓济贫，帮周边贫苦农民出过几口气，名声传得很广。
他甚至主动向党组织提出入党申请，组织研究之后，决定先发展他为"民先"队员，正式入党之事暂搁。
1938年6月，国民党第六十九军新编第六师师长高树勋带兵到达莒县一带，莫正民率部归并其麾下，被整编为新六师"独立第一旅"，任旅长，王东年任政治部主任。
当年底，高树勋部奉命北上抗日，莫正民率部随行，期间数度与日军交战，留下过参与武装抗日的记录。
然而1939年冬，国民党掀起反共高潮，在莫部任职的中共党员全部被迫撤离。
随即，莫部奉命与八路军作战，陷入困境——既不愿接受八路军整编条件，又无力独撑局面。
他最终率部向鲁南撤退，途中被日军包围后缴械投降，本人与部分军官被押往兖州软禁，士兵全部遣散充作劳工。
1940年4月，莫正民答应了日军提出的条件——回乡组织"剿共自卫团"——方才被释放。
从这一天起，"汉奸"的帽子就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头上。
此后几年，他的路走得更加曲折。
回乡后重整旗鼓，拉起千余人的剿共自卫团。
1941年3月，率部投靠国民党第五十一军，被委任为苏鲁战区独立第三十二支队司令。
1942年春，再度权衡局势后转投日军，被委任为鲁南剿共司令，在日军支持下将当时把守莒县的国民党县长许树声驱逐出城。
部队随即迅速扩充，发展到30余个中队、3500余人，进驻莒县城，被整编为伪莒县保安大队，莫正民出任副大队长，实际掌握全部兵权。
这三千多号人，跟着他守着这座城，管着日本人划定的辖区，每天都在"汉奸"两个字的阴影里过日子。
十六年，在一个又一个别无选择与咬牙硬撑之间，他走到了这里。
【二】算清楚日军成色的人，不止八路军，还有莫正民
1942年夏，莫部奉日军之命向莒南解放区发起"扫荡"，撞上了八路军鲁南部队的迎头反击，吃了一场不小的败仗，部队损失相当明显。
打了败仗，莫正民没有去找日军报告战损，而是主动派人联络了莒南县县长王东年——那个当年在他队伍里干过政训处工作、如今已是八路军干部的老熟人。
双方秘密谈拢了几件事：莫部定期向八路军报送日军"扫荡"情报；不扰乱根据地秩序，掩护抗日工作人员；等待时机，起义投诚。
这笔账莫正民算得清楚：在八路军那边挂个名、埋个眼线，既可以减少自身被打击的概率，又能给将来留条退路。
八路军那边对此心里也有数，但争取一个拥有3500人的伪军部队反正，比灭掉他要划算得多。
双方各有盘算，谈拢了就推进。
此后滨海军区专门抽调谷凤鸣等29名工作人员，以各种身份秘密潜入莫部，在营内长期开展策反工作，进行政治教育，分化内部，摸清各中队长的立场倾向。
到了1944年，不需要任何人来专门解释，战场上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楚了。
太平洋战场，日军在瓜岛、马里亚纳群岛、帛琉等一系列战役中接连受挫，精锐损耗惨重，大本营被迫开始收缩战线。
这个影响传导到山东：莒县城内的日军守备力量只剩一个中队，约百余人，分布在城内日军司令部及几处碉堡阵地。
城外台潍路沿线，另有14个伪军中队分守据点，兵力也同样分散。
日军的弹药、粮食都已出现缺口，后勤补给拉着漫长的线，越来越难以为继。
与此同时，山东八路军这边的态势截然相反。
1944年上半年，各军区相继发起夏季攻势：鲁中军区第三次讨伐伪军吴化文，歼伪军6000余人；渤海军区攻克乐陵、临邑、南皮三座县城；
鲁中军区的葛庄伏击战，以不足4个主力团的兵力歼灭日军草野清大队约330余人，让整个山东战场的日军都为之震动。
八路军在山东的控制区域持续向外扩张，各根据地之间的联通程度日益加深。
莒县城本身的地位，莫正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卡在滨海与鲁中两大根据地的接合部，只要莒县还在日伪手里，两区就无法打通，协同作战就永远差那么一口气。
这一点，八路军山东军区早就看穿了，而城内的日军顾问，想必也清楚这座城的分量。
这一年，周边伪军的反正动向一股接着一股。
其中王道部在寿光率部起义，改编后编入山东军区独立第一旅，王道任旅长，官兵既往不咎，编制完整保留。
这个消息在伪军圈子里传得很开，对莫正民的触动实实在在。
滨海军区这边，策反工作已推进到了实质性谈判阶段。
敌工科长以军区秘书长的名义，亲自与莫正民进行了正式会面，双方当面议定起义方案：保留编制，官兵既往不咎，莫正民出任旅长。
时间，定在1944年11月14日。
为向八路军表明真实诚意，莫正民相继做了几件具体的事：要求此前因与八路军产生摩擦而负有责任的王介千，亲笔写下悔过书，送往根据地；
撤换了态度暧昧、立场不稳的九中队长李永贤；
自己则戒掉了抽了多年的大烟，开始着手借日军供给渠道多索要粮食和武器弹药，秘密储备起义所需物资。
各路准备工作在推进，计划在成形，一切看起来都在按原定轨道运行。
但历史从来没有只走一条线。
【三】城内的动静越来越难遮掩，日军的眼线从来没有睡着
莒县城，是1944年山东战场上最重要的几个据点之一，没有之一。
从地理上看，它卡在鲁中与滨海两大根据地的中间地带，向东可扼守沿海平原的出入通道，向西能够拱卫沂鲁山区的腹地纵深。
两条公路——莒县至日照、台儿庄至潍县——都从这里经过，是日军南北运兵与调配物资的关键节点。
1938年日军占领莒县之后，随即在城内修建兵营、机场、弹药库，城防工事经年加固，形成了以日军司令部为核心、外围碉堡互为犄角的防御体系。
也正因为这座城太重要，城内的监控体系也比一般据点密得多。
驻城日军除了一个中队的战斗力量之外，另设有专职的顾问系统：有日本教官金野，负责日常的军事指导；日警务段分所长成田，专门管理城内的治安与情报网络；
另有两名日本经济顾问，其中多本常驻城内，荒井则负责城外的物资采购。
这几个人，构成了日军对伪军进行监察与控制的实际执行层。
起义准备工作推进了数周之后，城内开始出现掩盖不住的异动。
伪保安大队近几天频繁开会，各中队的部署出现异常调整：原本分散于城内各处的部分中队，被悄悄重新布置到城门要道及制高点附近，调动方向与日常驻防截然不同。
城墙外壕一带，日军的巡逻人员发现了新的挖掘痕迹——那是为八路军攻城开辟的入城通道，已经挖出了一定深度。
城外14个外围据点的伪军中队，与城内的联络频率出现了微妙变化，几个中队长的报告开始语焉不详，内容含糊。
此外，这整整一年，山东各地已有多股伪军部队相继以各种方式与八路军接触乃至公开反正。
日军上下对辖区伪军的警戒程度早已大幅提升，对一切可疑动向的敏感度远非往日可比。
这些零散的信号，一条条汇进了日军顾问系统的判断渠道。
就在起义预定日期——1944年11月14日——这天，那通电话打过来了。
【四】那通电话接通了，语气冰冷，措辞直接
1944年11月14日下午，莒县城内日军顾问系统向莫正民发出了那次直接问话。
话说得很简单，拐弯的地方一个没有：听说你要投靠八路军，想清楚了没有。皇军耳目遍布，若敢通八路，立刻调兵，先枪毙你，再屠城。
这是"敲山震虎"的经典路数。
日军顾问那边，手里掌握的并非确凿证据，只是这段时间城内种种异动拼凑出来的判断，加上1944年山东各地伪军反正事件积累下来的高度神经紧张。
打这通电话，是想逼莫正民表态——如果他稳得住，或许异动有别的解释；如果他稳不住，日军就能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查。
但日方这次选择的措辞，把这场试探变成了一把双刃剑。
"先枪毙你，再屠城"——这句话用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等于把所有的退路都堵了死。
对莫正民来说，无论这通电话背后藏着实证还是只是猜测，他现在面对的，是同一个结局：等到天亮，等日军展开彻查，等事情一旦坐实，就是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
拖，就是等死；留，也是等死。
唯一还能走的那条路，就是在今天的剩余时间里，把所有预备好的动作，提前全部打出去。
而当莫正民放下听筒的那一刻，整个莒县城的命运都已悄然改变，所有人的行动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这通原本是日军用来施压阻截的电话，恰恰成了让整座城在那天下午猛然翻转的那把钥匙。
而他们都不会知道，几小时后城楼上将升起的那面白旗，会在多大范围内掀起连锁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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