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唐铎:苏联卫国战争中的"中国雄鹰"》《唐铎旅苏的飞行生涯及战功》《唐铎旅苏的归国之路》《唐铎:拥有七枚苏联勋章却没有中国勋章的"特殊"开国少将》《唐铎(少将)》《从苏联要唐铎回国的第一人:刘亚楼将军》《唐铎——"飞越"莫斯科红场的中国人》《传奇"飞将军"的哈尔滨往事》《一致与冲突:斯大林模式与中苏关系的演进》等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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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3月9日,莫斯科,气温在零下十几度。
克里姆林宫附近的路面被冻得铮亮,行人踩上去会发出短促的声响。
黑色挽联从工会大厦廊柱上垂落下来,哀乐从城市四面八方的扩音器里反复播出,声音压着积雪飘散,让这座原本就沉闷的城市愈发噤若寒蝉。
斯大林走了。
1953年3月5日下午,他在莫斯科郊外昆采沃别墅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享年七十四岁。
消息六小时后对外正式公布,整个苏联随之进入长达八天的全国默哀期。
送葬那天,数十万民众涌上街头。
队伍从工会大厦一直延伸出几公里,有老人,有抱着幼儿的妇女,有站了几小时却纹丝不动的士兵。
那场踩踏事故,至今众说纷纭,但毫无疑问,那一天,那些自发聚集的人群,撑起了二十世纪最壮观也最沉重的葬礼场面之一。
3月8日,中国党政代表团专列抵达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利车站。以周恩来为团长,成员包括李富春、罗瑞卿、郭沫若、廖承志等数十位要员,覆盖了党政军文化各个层面。
这是斯大林逝世以来,规格最高的外国代表团之一。
周恩来在出发前,已经起草了《代表团赴苏任务提纲》,明确指出:代表团除参加吊唁之外,还要就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具体援助安排、朝鲜停战问题以及中苏双边合作的若干重要议题,与苏联新领导层进行磋商。
换句话说,这不是一趟单纯的外交礼仪之行,而是承担着实质性工作任务的重要访问。
代表团抵达的第二天,斯大林葬礼正式举行。
就在这几天的间隙里,周恩来做了很多事,见了很多人。
在那些公开的吊唁活动之外,有一件事看起来微小,实则在整个访问行程里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他专门找到苏联方面,提出了一个具体要求:放我们的人回国。
这个人,叫唐铎。
他在苏联生活了将近二十八年,三次申请回国,均被苏方以各种手续拖延。
从刘亚楼,到刘少奇,再到此刻的周恩来——三任级别依次递升的中国领导人,为同一件事反复出面斡旋,足以说明这个人在当时的中国党和军队建设中,具有怎样的分量。
【一】从益阳出发,那个立志飞行的湖南少年
1904年3月26日,湖南省益阳县岳家桥镇石牛坝村,唐铎出生。
他原名唐灵运,字金城,家中兄弟姊妹共八人,他排行第七。
父亲唐炳星是清朝武进士,厌恶官场,回乡开办蒙童书馆。
唐铎四岁起便跟父亲识字,十一岁进长沙方知小学就读,一年后转入湖南高等师范附属小学,年底又转到湖南第一师范附属小学。
在那里,他有一个同班同学叫任弼时,课堂上还一起听过肖三(萧子嶂)老师讲物理和音乐。
1917年冬,唐铎从一师附小毕业,因家境贫寒,无力继续求学,回乡种田。
次年,他接到新民学会会员陈绍休老师的来信,说蔡和森等人正在为贫苦青少年招收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的学员,建议他抓住这个机会。
唐铎收到信的当天便收拾行李动身,一路辗转到了保定蠡县布里村,住进了华法教育会李石曾开办的初级预备班,开始学习法语、国文、物理。
在保定的培训站,他第一次见到了蔡和森。
1919年5月,蔡和森带着唐铎等几名学员进京,住进了地安门外豆腐池胡同9号——杨昌济先生的旧居。
就在这里,唐铎赶上了五四运动最激烈的那段时间,亲历了大游行、罢课、学生示威的全部过程。
1920年5月,唐铎与萧三、赵世炎、陈绍林、傅钟等一百余名青少年,从上海登上法国邮船"阿拉伯西号",赴法勤工俭学。
落脚地是巴黎南部的蒙达尼,他在那里的圣太田一带的列芙列夫汽车厂做工,参加了李维汉、李富春等人组织的"工学世界社",同期在场的还有蔡和森、向警予、蔡畅、李立三、陈毅等人。
1921年9月20日,唐铎参加了进占里昂中法大学的行动,与蔡和森、李立三等一百零四名代表一起被羁押。
10月13日深夜,法国当局将这批人押上火车从马赛港强行遣返回中国,理由是"从事布尔什维克活动"。
回国后,唐铎在上海中国公学商科和中法通惠工商学校断断续续读了一年多书,依靠同乡谭延闿的资助维持生计。
1922年底,谭延闿去广州,资助中断,唐铎便跟到广州,打算另谋出路。
谭延闿起初劝他在湘军谋个军官职位,唐铎婉拒,一门心思要学飞行。
谭延闿见他执意如此,便写了封信,把他引荐给孙中山大元帅府航空局局长杨仙逸。
1923年春,唐铎进入航空局属下的广州大沙头飞机制造厂,当了一名实习生。
就在他到厂不久,杨仙逸在大沙头用从国外买来的零件和设备,拼装出了中国第一架"国产"飞机"乐士文号"。
试飞那天,孙中山与宋庆龄亲到现场,飞行员黄光锐驾机,载宋庆龄升空成功。
唐铎站在人群里,目睹了这一幕,此后学飞行的心愈发坚定。
1924年春,国共合作背景下,唐铎在飞机制造厂加入了中国国民党。
同年9月,孙中山大元帅府决定成立军事飞机学校,校址设在大沙头飞机制造厂附近,规模极小,仅招收过两期学员。
第一期共十名学员,包括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刘云、冯旬,以及工厂实习生王叔铭和唐铎等三人。
这批人,是中国历史上最早一批接受系统训练的军用飞行学员。
同学当中,王叔铭后来走向了另一条路——他最终投靠了国民党,成为台湾空军司令。
其余几位,多数在国民党反动派的打压下先后遇难,只有唐铎活了下来,活着见到了新中国。
1925年夏末,唐铎即将毕业。
学校党代表、中共党员刘云告诉他,广州国民政府决定选派几名优秀毕业生赴苏联空军院校深造。
唐铎名列其中。
这年10月,唐铎等六名学员从广州出发,在苏联顾问李靡的带领下,经上海、海参崴,穿越西伯利亚,抵达莫斯科。
落脚的地方是莫斯科南郊的苏联空军第二飞行学校。
他以为这只是一段出国深造的经历,结束后自然回国。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去,就是整整二十八年。
【二】一个中国人在苏联的技术攀升
到苏联之后的头几年,唐铎把所有时间都压在飞行技术的提升上。
1926年2月,经刘云、宗孚、陈定远三人介绍,唐铎在莫斯科东方大学中共旅欧支部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支部书记是刘伯坚,党小组长是刘云。
入党时,唐铎的党员身份与他在苏联空军院校的学籍同步维系,形成了此后数十年间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双重属性——既是中共党员,又是苏联军队体系里的一个技术军官。
1927年4月,国共合作破裂。
苏联当局向所有中国留学生宣布:愿意回国的,手续立刻办理;不愿意的,可以继续深造。
这是唐铎人生里第一个关键的抉择时刻。
留下来,意味着可以继续在苏联学最好的飞行技术,但代价是与正在如火如荼的国内革命形势彻底脱节。
回去,则意味着在蒋介石政府管辖的体制下谋职,与自己的政治立场相悖。
唐铎选择留下来。
他从第二飞行学校顺利毕业后,又被派往空中战斗学校,系统学习驾驶战斗机进行空战的技术,掌握了空中领航、侦察、战斗等多个科目。
1928年底毕业,获授苏联空军中尉军衔,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取得苏联空军军衔的中国人。
1929年初,唐铎进入伏尔加河畔的苏联空军第三飞行学校和空中侦察学校,继续深造。
在那里,他与后来担任新中国空军副司令员的常乾坤成为同学,两人结为好友。
1929年8月毕业,他被分配到驻防斯摩棱斯克的苏联空军第六旅第十八航空飞行大队,正式开始了军队飞行员的生涯。
空中射击、投弹、测量、跳伞、夜间起降——一项一项攻克,赢得了苏联教官们的普遍认可。
1929年底,唐铎申请加入联共(布),1930年10月被批准为候补党员,一年后转为正式党员,此后同时持有中苏两党党籍。
1932年初,空六旅选送他到莫斯科空军通讯学校进修半年,期间系统掌握了当时最先进的空军通讯技术,毕业后晋升上尉军衔,担任旅通讯主任。
到这一步,唐铎在苏联空军体系里的地位已经相当稳固。
他通俄语,懂技术,飞行和通讯两块都有扎实底子,在同期的苏联军官当中属于全面型的技术骨干。
1933年,苏联空军做出一个新的决定——开放茹可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的入学考试,允许有一定资历的飞行员报考。
这是苏联航空界公认的最高学府,以俄国著名空气动力学家尼古拉·耶戈洛维奇·茹可夫斯基命名,是当时世界上规格最高的军事工程院校之一。
唐铎认定这个机会不能错过,白天正常执行军务,晚上补习功课,1934年通过考试,以优异成绩被录取为试读生,一年后正式转入空军兵器系本科就读。
从1925年到1934年,唐铎在苏联空军院校走了整整九年,拿到了从初级飞行到航空工程学院本科的完整资历。
这在当时的中国人里,是绝无仅有的。
【三】红场上空的那架中国飞机,以及随后而来的大难
在正式考入茹可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之前的1933年,唐铎还有一段被历史反复提及的经历。
1933年10月,空六旅接到任务:参加十月革命节十六周年庆典,派出飞机编队飞越莫斯科红场。旅首长决定,让唐铎担任长机驾驶员,飞在整个编队的最前头。
任命下达的理由,史料记载得很清楚:飞行技术熟练,无线电通讯技术尤其过硬。
那个时代,长机驾驶员不仅要飞得准,还要在无线电通讯上为后续机群提供精准引导,缺一不可。
1933年11月7日清晨,唐铎驾驶P-5型飞机,率领一百余架战机升空,列队飞越红场上空。
接受检阅的苏联领导人,包括斯大林、莫洛托夫、加里宁,以及来访的各国元首和代表团。
广场上人山人海,欢呼声滚滚。
当天晚上,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设宴,宴请了参加受阅的飞行员们。
席间,斯大林专门接见了唐铎,这个来自湖南的中国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唐铎,就此成为唯一一位参加苏联十月革命节阅兵、飞越红场并受到斯大林接见的中国人。
这个记录,至今没有第二个人打破。
这件事有两面。
一面是荣耀:受到斯大林接见,在苏联军队里的地位和关注度随之大幅提升。
另一面,则在日后的岁月里变成了某种隐患——斯大林惜才,亲自接见过、留下印象的人,苏联方面自然更不愿意轻易放走。
这个逻辑,后来被多位研究者提及,认为是苏联方面迟迟不批准唐铎回国的重要原因之一。
1934年,唐铎进入茹可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开始了他人生中学历最高、历时最久的一段求学经历。
1938年,大祸骤降。
这一年,苏联正处于斯大林主导的大规模肃反运动的最激烈阶段。
整个国家的政治生态笼罩在相互举报、随时被捕的恐惧之中,稍有差池,轻则失去职务,重则丢掉性命。
就在唐铎在茹可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认真研读三年级课程的时候,一份指控把他送进了监狱。
指控的内容,放在今天听起来荒唐至极:有人举报,说唐铎曾经帮苏联同学翻译了一份日文药品说明,由此被认定是"日本特务"。
这份指控被苏联国家内务部受理。他被逮捕,开除军籍、学籍和党籍,关押入狱。
在铁窗里,唐铎度过了整整一年多。
救他出来的,是两个人。
第一个,是他在湖南第一师范附属小学的同班同学、时任中共中央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任弼时,他出证明信为唐铎担保。
第二个,是同样出身于法国勤工俭学运动、在苏联颇有名望的著名诗人萧三,他不仅写了证明信,还专门给斯大林本人写信,表示愿以个人名誉担保,请求释放。
1939年初,苏联内务部在两份证明信的基础上,批准了唐铎的释放申请。
出狱后,唐铎没有立刻被允许回到学院,先在莫斯科为来访的中共人员做了一段时间的翻译工作。
1940年夏,苏联方面正式为他平反,补发了书面恢复文件,他才得以重返茹可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从三年级插班继续读书。
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学院迁往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唐铎跟着搬迁,在枪炮声中把课坚持读完。
1942年,他正式毕业,取得航空机械工程师职称,从入学算起,整整八年。
八年里,有一年多在监狱,有一年多在做翻译,正式上课的时间比别人少了近一半,但他还是把所有科目学完。
1943年,唐铎被授予少校军衔。
1940年,由于在苏军服役长达十五年,他已经获授红星勋章。
1944年6月,他被任命为苏联空军第七十四团实习副团长,进入作战部队,正式参与苏联卫国战争。
从1944年到1945年,他先后参加了白俄罗斯战役、解放明斯克战役、波罗的海战役、解放东普鲁士战役,驾驶强击机与德国法西斯正面交战超过百次。
1944年的解放明斯克战役,他带领强击机团击落八架德军歼击机,击毁德军数十辆坦克。
1945年春,解放东普鲁士战役期间,他创下单日出战六次的纪录,同机战友中三名重伤、一名牺牲、一名轻伤,唐铎自己飞机和人都毫发无损。
卫国战争结束后,唐铎先后获授苏联卫国战争勋章、列宁勋章、红旗勋章、红星勋章,以及卫国战争战胜德国奖章、攻克柯尼斯堡奖章、苏维埃陆军海军三十周年奖章,合计四枚勋章、三枚奖章。
这七枚苏联奖章,全部挂在一个中国人的胸前。
战后,他被调回莫斯科,分配到苏联空军技术学校担任中校主任教官,开始了相对稳定的教学生涯。
1943年,他遇到了同楼任职的瓦尔瓦拉·伊万诺芙娜·戈妮娜,两人经由戈妮娜的姐姐撮合,1945年结婚。战后三年,他们的两个儿子唐维佳、唐瓦加相继出生。
在苏联已经有了家庭、有了稳定工作,但唐铎始终挂念着一件事——回中国。
1945年起,他开始向苏共中央和苏联国防部递交回国申请,一封接着一封写。
苏联国防部在1949年至1952年间三次召他到莫斯科谈回国问题,每次都表态说可以研究,回去等通知,然后再无下文。
这种一拖再拖的状态,在整个1940年代末到1950年代初,反复循环,把唐铎的回国路变成了一段长达数年的等待。
【四】三次出面,三次落空,然后斯大林死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的1949年8月,刘亚楼率团赴莫斯科,与苏方谈判援助中国建立人民空军事宜。
这是新中国空军建设史上极为关键的一次谈判。
出发前,刘亚楼询问随行的王弼,大革命时期有没有中国人在苏联学过航空。
王弼想了想,说有,好像是位湖南的同志,叫唐铎。
刘亚楼立刻请苏方协助查找。两天后,苏方回复:此人健在,三天后可安排见面。
唐铎如约抵达莫斯科,与刘亚楼一行会面。
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与来自祖国的领导人正式接触。
他当面提出了回国的愿望,刘亚楼通过中国军事代表团的渠道正式向苏方提出交涉,苏方的答复是:可以研究。
刘亚楼回国后,立刻向中央军委和党中央汇报了唐铎的情况,以及苏方态度不积极的问题,请求上级出面斡旋。
1949年6月至8月间,刘少奇率中国代表团秘密访问苏联期间,也向苏方正式提出了让唐铎回国的要求,同样没有得到实质性回应。
1952年,刘少奇赴苏参加苏共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
在这次访问中,他再次亲自出面,向苏联高层提出让唐铎回国。
苏联方面当面表示同意,但回去之后照样拖着不办,办理程序始终悬而未决。
唐铎在莫斯科的住所里,等了一年又一年。
苏联国防部三次把他召到莫斯科,三次答应,三次没了下文。
这种局面,用唐铎儿子唐瓦加后来的描述来说,就是父亲"苦苦期盼着",那种煎熬,在1949年到1953年之间持续了整整四年。
这不是苏联对唐铎一个人的态度。
新中国成立后,大批曾在苏联服役或学习的中国技术人员,在申请回国时都遭遇了程度不同的拖延。
苏联处理这类人员的方式,有一套固定的逻辑:能留则留,能拖则拖,答应却不行动,把主动权始终捏在自己手里。
唐铎的情况格外特殊,拖延的理由比其他人更充分——他在苏联的服役时间最长,掌握的航空技术最为全面,从初级飞行到航空工程,几乎没有一块短板。
他在茹可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拿到的学历,在当时的中国近乎空白。
战后在苏联空军技术学校担任中校主任教官多年,接触过大量苏联空军训练体系的核心内容。
1933年还接受过斯大林的亲自接见,在苏联高层留过印象。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使得苏方在"放人"这件事上,有着格外充足的理由继续拖延。
唐铎等着,中国方面催着,苏联方面拖着。这个僵局,一直持续到1953年3月5日。
这天下午,斯大林在昆采沃别墅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宣告不治。
消息传出,苏联政治格局瞬间进入权力真空期。
马林科夫、贝利亚、赫鲁晓夫,三个各有盘算的人,在斯大林的遗体旁边,已经开始了各自的布局。
北京方面的决定,几乎是当夜就定下来的:派周恩来率团赴莫斯科,出席葬礼,同时就第一个五年计划援助、朝鲜停战等重要议题与苏联新领导层进行会谈。
3月8日,代表团专列抵达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利车站。
从这一刻起,历史留给那张悬而未决的批件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而当周恩来把那份文件正式签出的一刻,没有人会想到,等待了整整八年的唐铎,在收到手续的那个夜晚,会做出那样一个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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