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曹锟"词条、人民日报《"大总统"曹锟下野之后》(2010年12月01日)、24历史笔记"刘凤玮"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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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的保定,是一座活得很热闹的城。

南大街、裕华路,来来往往的人把石板路踩得厚实。

卖吃食的,卖布料的,挑担子吆喝的,打酱油买盐的,各色人等混在一处,从早到晚,街上都不得消停。

保定这地方,在北方的历史里向来不是个无名之辈,地处京畿,交通南北,兵家往来,商旅不断,城里的人过日子,有一股子踏实的市井劲儿。

就是在这年秋天,保定城里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新鲜事——一顶花轿,抬进了裕华西路那座叫"光园"的大宅子。

花轿外头,锣鼓震天,炮仗轰响,仪仗队排得整整齐齐,把一条街的热闹都给撑起来了。

来往的行人停了脚步,对着那队伍指指点点,啧啧称叹。

保定城不小,可那年头能摆出这等排场的婚事,扳着手指头数,也数不出几桩来。

轿子里,坐着一个年方十九的姑娘,叫刘凤玮。

这个名字,在当年的京津梨园圈里,是响当当的。

她唱京戏,专攻老生,艺名"九岁红",嗓子好,台风稳,走到哪儿都是台下满堂的喝彩声。

一个出身贫寒的天津郊区姑娘,凭着一把嗓子和骨子里的那股倔劲儿,在梨园行里站稳了脚跟,打出了自己的名头,正是最当红的年岁。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台上叱咤、台下有主见的姑娘,这一天,端坐在了这顶花轿里。

轿帘放下来,外头的热闹就和她隔开了。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攥得死紧,脸上没有半点喜色,眼眶是红的。

这门婚事,她百般抗拒过,哭过,闹过,把媒人挡了一回又一回,说尽了不愿意的话,到最后,还是坐进了这顶轿子,往光园那扇朱漆大门里头走。

花轿外头等着她进门的那个男人,叫曹锟,那年六十一岁。十九对六十一,两个人差了整整四十二岁。

这段婚事的年纪悬殊,是保定城里背地里嚼得最热乎的话题之一。

旁人看着是造化,刘凤玮心里头,却冷得像一口枯井。

那一腔抵触和委屈,一时半会儿散不了——然而谁也没料到,就在婚后不久,保定街头一个不起眼的卦摊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儿说了几句话,竟然让这个倔强的姑娘,对眼前这个糟老头子,生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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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岁红"是谁

讲这段婚事,得先把刘凤玮这个人说清楚,说清楚她是谁,才能明白这门婚事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刘凤玮是天津郊区人,家世贫寒,一大家子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旧时候穷人家的姑娘,出路本来就不多,父母看她有几分天赋,就把她送进了梨园行,学戏去了。

学戏这条路,说起来两个字,做起来苦得很。打小就要开始吃苦头。

寒冬腊月,天没亮就得起床下腰、踢腿、压肩、吊嗓子,师傅站在旁边盯着,差一点儿就是一顿数落,没有讲情面的时候;夏天暑热,汗水湿透了衣服,仍旧得一遍一遍地走台步、念台词,直到师傅点头才能歇口气。

梨园行里没有容易吃的饭,每一个能站上台的人,背后都是数不清的苦功底,都是一把一把的泪水和汗水换来的。

刘凤玮原本唱的是河北梆子,后来改了行,改唱京戏,专攻老生。

老生这个行当,在京戏里头是极吃功底的,嗓子好是根本,气口要稳,身段要端,台词要字正腔圆,哪一样差了都蒙不过台下那些真懂戏的老听众。

台下耳朵灵的人,嗓子里差了分毫,当场就听出来了,叫好声换了嘘声,那是当场出丑,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刘凤玮在这个行当里能打出名头,是她比旁人多拼了几分,比旁人早起了几年、早睡了几年,实打实磨出来的功夫,不是投机取巧。

"九岁红"这个艺名,在京津两地是叫得响亮的。戏迷们一提到这个名字,都知道是个本事不凡的老生角儿。

她登台的日子,戏园子里坐得满满当当,连站票都抢手。

台上的"九岁红",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气定神闲的劲儿,台下的观众看了,这口气就跟着顺了,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能把戏园子的屋顶都震得嗡嗡响。

一个从天津郊区走出来的穷苦姑娘,凭着自己的嗓子和功底,在京津梨园圈里打出了这样的名头,这背后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可越是吃过苦,越是知道自己的分量。

梨园行里被人低看是常有的事,旧社会里,戏子的地位本来就低,台上再风光,台下换了装,也不过是被人轻视的那类人。

刘凤玮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磨出了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她不认低,不服软,什么事都要凭自己的本事说话,没人能轻易压下她那口气。

就是这么一个人,和曹锟的婚事,从一次看戏说起。

曹锟的出身,说起来也不好听。

他1862年生在天津大沽一个造船工家里,父亲在船行当排工,十口人的家靠着父亲的工钱撑着,日子过得拮据。

年轻时候推过车,卖过布,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做小买卖,被守城的兵丁挡在门外骂过,受过白眼,被人嘲笑过。

后来立志从军,1882年投身行伍,进天津武备学堂学习,毕业后在袁世凯麾下从小兵一步步往上走,走了几十年,走到了直系的当家位置。

这样的出身,让他对梨园行的人没有那种天然的轻视,也养出了他一个旁人说起来都服气的特点——他爱看戏,爱热闹,常常请戏班子来唱堂会。

刘凤玮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被他注意到的。

台上的"九岁红"嗓音浑厚,气韵绵长,把一折戏唱得有声有色,台下听众叫好声不断。曹锟坐在台下看着,心里头记住了这个人。

他后来派人去打听,知道这姑娘是天津人,和他同乡,就起了说媒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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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返八回的媒人,硬是碰了一鼻子灰

媒人头一次登门,带着大总统府的名头,一副稳操胜券的架势,心里盘算着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哪知道硬碰了壁。

刘凤玮不答应,答得干脆,没有含糊,没有商量余地。

她给出了两条理由,摆在那儿,明明白白的。

头一条,是身份的事。旧时候,戏子的社会地位极低,"优伶"这两个字在正经人家眼里,跟"下九流"差不多。

再大的红角儿,台上喝彩声再响,台下换了衣裳,仍旧是被人轻视的那类人。

那个年代,正经人家给儿子说媒,断断不会找个戏子当正房。

曹家来说媒,名分给的是"四夫人"——不是侍妾,不是通房,听着体面,可外头的眼色呢?

旁人的嘴巴会说什么?她刘凤玮打小就在这种眼色里长大,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凭什么唱戏的人就该矮人一截、就该受人轻贱?这条路,她不走。

第二条,是年纪的事。曹锟那年已经六十岁,刘凤玮才十八岁,差了整整四十二岁。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台上的路还长得很,前头的日子还有无数可能。

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年纪大到能当她爷爷的老头子,把自己正当红的事业拱手让出,困在一扇大门里?这账她算来算去,都算不过去。

况且她还打听清楚了一件事——曹锟前头已有三房太太。

她进去是第四个,往后在府里论排行、论资历,样样都得从末尾开始排。

三房太太摆在那儿,她一个戏子出身的四夫人,往后在那个府里究竟是个什么处境,想都不敢想。

两条理由摆得清楚,刘凤玮把媒人一次次挡了回去,言辞之间没有半点含糊。

媒人碰了壁,回去如实回话。曹锟这边,倒没有恼怒。

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子韧劲儿。他从推车卖布的布商,一刀一枪地走到今天,不是靠的一时冲劲儿,靠的是能憋住、能耐住、能等的劲儿。

对自己认准的事,从来不轻易撒手。于是媒人跑了一趟又一趟,每回都两手空空地回来,他没有恼怒,诚意一次比一次足,礼数一次比一次周全,三媒六聘,规规矩矩地走着,就这么来来回回,磨着刘凤玮那头。

时间长了,刘凤玮的娘有些顶不住了。

做娘的和女儿想的不是一路。娘过了大半辈子的穷日子,骨子里知道穷是什么滋味,那种日子,她不想让女儿再过。

曹家来说媒,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名分给的是"四夫人",不是侍妾,不是丫鬟。

在娘的眼里,这是女儿这辈子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机会。

穷苦人家的孩子,能攀上这门亲事,往后的吃穿用度,半辈子不用发愁了。

娘劝了女儿一回又一回,哪一句都是大实话,都是从过日子的角度说的。刘凤玮是个孝顺的孩子,拗来拗去,终归没能拗过自家娘。

1923年,刘凤玮十九岁,曹锟六十一岁,两人正式成婚。

曹锟以四夫人之礼,把她迎进了门,安置在保定的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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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初进光园:院子再大,心头那道坎儿还在

光园这个地方,在保定城里是出了名的气派。

曹锟驻节保定之后,把原来清代直隶按察使司衙署拿过来改建,造了这处宅子。

他从心底里仰慕明朝蓟辽总督戚继光的英名,把宅子命名为"光园",取的是"继光"二字里那个"光"字。

光园由天津籍幕僚参考了天津洋楼的样式,融入四合院的建筑格局,以南北方向的主轴线排布,占地两万两千平方米,洋楼、四合院、平房错落有致,回廊穿堂,一砖一石都讲究。

在保定城里,这是数得着的所在。后来,光园也成了吴佩孚、张学良、阎锡山等人在保定的落脚地,可见这地方的规格。

刘凤玮进门的头几天,把光园里里外外转了个遍。

前院后院,东厢西厢,回廊穿堂,每一处都整饬干净,讲究得很。越看,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反而越重。

道理也简单。她在梨园行里走南闯北十来年,是自己当家做主惯了的人。

台上她是"九岁红",台下来去自由,说走就走,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唱什么唱什么,日子是自己的。

光园这扇朱漆大门一关,进出都是府里的人,来往都有规矩,说话要顾着分寸,行止要合乎体统,连出门散心都得换装扮。

对她来说,这种日子,像是突然被套上了一个笼子,里头吃喝不缺,可出不去,也进不来别的东西。

她不甘心,心里头对这门婚事的那口气,还没有顺过来。

好在曹锟对她很上心,从来不限制这位新入府不久的四夫人。

他知道这个姑娘是梨园行里出来的人,惯了自由,若是管得太死只会适得其反,就给了她很大的空间,去哪儿、见什么人、出门散心,不追问,不拦着,完全由她做主。府里头有人对她怠慢,他也出面处置,不叫她进来就受委屈。

可院子再大,待久了也是会闷的。一天一天,来去都是一样的面孔,一样的气氛,光园外头的世界,被那扇朱漆大门隔开了一层。

那股子憋在心里的劲儿,找不到地方发,越积越厚,越积越沉。

有那么一天,她实在坐不住了,叫来丫鬟,换上粗布衣裤,摘了首饰,悄悄溜出了光园,往保定的大街上走去——她心里头,是要找个地方散散心的,却不知道,散心散着散着,走到了一个改变她此后看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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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保定街头,卦摊前那个沉默的老头

出了光园的大门,刘凤玮换了装扮,混在保定大街的人群里头,粗布衣裤,没有首饰,和普通妇人没什么两样,没有人认出她。

她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想出来透透气,看看街上的热闹,让那股子闷气散一散。

保定大街上,人来人往,两边是店铺和摊子,卖吃食的,卖布料的,摆小货的,各色营生挤在一起,到处都是烟火气。刘凤玮就这么走着,脚步不紧不慢。

走着走着,一声吆喝把她绊住了脚。"有卦快点算,天过午时卦不灵……"

这声吆喝从街边一个卦摊上传来,中气十足,拖着长腔,在街道上飘了好远。

刘凤玮抬头打量了一眼——卦摊不大,一张木桌,椅子,桌上摆着铜钱卦签,桌后头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须发花白,眼神却亮得出奇。

几把

她的脚步慢下来,停在了那里。

旧时候街边的卦摊,是很常见的营生。刘凤玮平日里不是爱信这些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天她走了过去,在卦摊前坐下来。

她心里头有一个念头——嫁进这"天下第一家",到底是什么吉凶,索性让人看一看。

老头儿抬起眼睛,把她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姑娘穿的是粗布衣裤,头上没有半点首饰,打扮上和寻常妇人没什么分别。

可老头儿是吃这碗饭的人,察言观色是本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心里头就有数了——这姑娘面皮光润,举止有分寸,说话的气质,不是寻常走街串巷的妇人。

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认出来了,这丫头只怕是从光园出来的,不是那儿的女主人,也是有头脸的人物。

自古算命的人,没有一个不会察言观色的。

老头儿不动声色,摆开卦具,起了一卦,低头看了一阵,缓缓开口,一字一字地说了一番话。

就是这几句话,让刘凤玮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进大街时的那种木然,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她坐在那个卦摊前,周围的叫卖声、人声,全都模糊了,脑子里只剩下老头儿那几句话,来来回回地转,转了不知道多久。

等她终于站起身,往光园走回去,整个人还在出神,心里有一道绷了许久的弦,正悄悄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那个老头儿一句话竟让这个油盐不进、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姑娘,当场愣在那里久久出神,彻底改变了她对曹锟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