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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的红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上是妈发来的那条消息:"这钱我不能给,你自己想办法。"

短短十一个字,像十一把刀子扎进我的心脏。

我叫陈星宇,今年32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主管,月薪26000。从结婚那天起,我就把工资卡交给妈保管——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我爸当年也是这么做的。妈说她会帮我存着,将来买房子、养孩子都用得着。

我信了六年。

直到今天下午三点,妻子秦晓雨突然腹痛被送进医院。医生说是宫外孕破裂大出血,必须立刻手术,需要缴纳两万块押金。

我第一时间给妈打了电话。

"妈,晓雨出事了,在医院要做手术,您能不能先给我转两万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星宇啊,不是妈不想帮你,实在是最近手头紧......"

"妈!我这六年的工资全在您那儿,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万了吧?您就先给我两万,求您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等等,我问问你爸。"

十分钟后,她回了我那条消息。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都在发抖。这六年来,我每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剩地上交,自己花钱都要向妈申请。她说这是为了我好,让我学会节省。我年终奖、项目奖金,全部如数上交。

现在我妻子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她却说"不能给"?

"先生,押金还没缴,手术不能继续进行。"护士站的小姑娘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焦急。

我抬起头:"能不能再等等?我马上想办法......"

"患者现在情况很危险,每拖延一分钟都可能......"

我猛地站起来,冲向楼梯间,给我所有能借钱的朋友发消息。同事老王秒回:"兄弟,我上个月刚付了房子首付,实在爱莫能助。"大学室友说他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转不了账。还有几个直接没回消息。

半小时过去,我只凑到五千块。

我又给妈打电话,这次是我爸接的。

"星宇,你妈说了,这钱确实不能给。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得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爸!我这六年的工资都在你们那儿,现在我老婆出事了,你们就给我说这种话?"

"那是你妈帮你存的钱,我们也不能随便动......"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最后还是晓雨的闺蜜小美,连夜从三个平台借了高利贷,凑够了两万块。当我拿着这些钱去缴费的时候,收费处的大姐看着我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

手术进行到第五个小时,医生终于出来了。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养。"

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等晓雨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我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对不起......"我在她耳边说,"都是我没用。"

晓雨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但我看见有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必须要去银行把账户冻结了。这六年攒下的钱,一分都不能再让妈动用。

第二天一早,我就直奔银行。

营业厅里人不多,我直接走到VIP窗口。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很客气地问我办什么业务。

"我要冻结我名下的所有银行卡,包括我妈手里那张。"

"好的先生,请您提供身份证和银行卡号。"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正要报卡号,余光突然瞥见旁边的ATM机前,一个穿枣红色外套的中年女人正在取钱。

那个背影我太熟悉了。

是我二姨。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张建设银行的卡——和我交给妈的那张,一模一样的蓝色卡面。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01

我和秦晓雨是六年前结婚的。

那时候我刚从小城市来到省城工作两年,在广告公司做普通设计师,月薪八千。晓雨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在一家外企做行政,收入比我还高一些。

我们是大学时就在一起的,感情一直很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双方父母见面,婚事就定下来了。

但在领证前一天,我妈把我单独叫到房间里,说有话要跟我说。

"星宇啊,你现在要成家了,妈得跟你讲讲规矩。"妈坐在床边,表情严肃。

"什么规矩?"

"你看你爸,这么多年工资都是交给我保管的。我们家的男人,都得把钱交给家里,这样才能存得住钱,将来日子才能过得好。"

我当时愣了一下:"可是晓雨她......"

"晓雨是晓雨,你是你。她挣她的,你挣你的,但你的钱必须交给妈。这是我们陈家的规矩,你爸爸、你爷爷都是这么过来的。"

"妈,我们都要结婚了,我的钱应该交给晓雨吧?"

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什么交给晓雨?你们才认识几年?她要是哪天跟你吹了,把钱卷跑了怎么办?妈是你亲妈,还能害你不成?"

我张了张嘴,想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有这种规矩。但看着妈铁青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小到大,我就怕妈生气。爸爸性格软弱,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妈说了算。我如果敢顶嘴,她能一整天不吃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爸爸就会来跟我说:"你看看,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去道歉。"

这次也一样。

我最终还是妥协了,答应把工资卡交给妈保管。但我提了一个条件——不能让晓雨知道。

"行,这是我们娘俩的秘密。"妈这才露出笑容,"你放心,妈帮你存着,将来买房子、生孩子,都用得着。"

婚后第一个月发工资,我就偷偷把卡交给了妈。然后重新办了一张卡,每个月往里面存两千块,作为日常开销。

晓雨一开始没察觉。她自己收入也不低,我们的日常开销她基本都能cover。偶尔需要大笔支出,我就说找妈拿存款。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

那年我升职成了设计主管,月薪涨到一万五。年底还拿了五万块的年终奖。这些钱,我一分不剩地全交给了妈。

又过了一年,我跳槽去了现在这家公司,月薪涨到两万六,加上各种项目奖金,一年能挣三十多万。

这些钱,也全部进了妈的口袋。

但晓雨开始起疑心了。

那是去年春节,她提出想买辆车,方便上下班。

"咱们结婚五年了,你月薪那么高,应该存了不少钱吧?买辆十几万的代步车,应该没问题吧?"

我支支吾吾说钱都存在妈那儿,要去问妈拿。

晓雨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什么叫存在你妈那儿?你都三十多岁了,工资还要交给你妈?"

"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什么规矩?陈星宇,你是妈宝男吗?"

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晓雨气得摔门而出,去她闺蜜家住了三天。

后来还是妈主动给了我十五万,说是这些年攒下的钱,让我去买车哄晓雨。我拿着这笔钱,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觉得妈确实是在帮我存钱。

车买了,晓雨的气也消了。但她提出一个要求——以后我的工资必须自己管,不能再交给妈。

我答应了。

但我骗了她。

我依然每个月把工资卡交给妈,然后从妈那儿拿五千块零花钱,应付日常开销。晓雨以为我真的开始自己管钱了,也就没再追问。

这样又过了一年。

一直到昨天,晓雨突然腹痛,被送进医院,我才发现——我根本拿不出两万块钱。

我给妈打电话,她拒绝了。

我去找朋友借,也只借到五千。

我甚至不敢告诉晓雨,这六年来我一直在骗她,我的工资从来没有自己管过,全在妈手里。

手术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我陪晓雨办理住院手续。她脸色依然苍白,说话都很费力。

"昨天的手术费......"她轻声问,"你是怎么凑到的?"

"朋友借的。"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借了多少?"

"两万。"

晓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不是说钱都在你妈那儿吗?她没给你?"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星宇,你看着我。"晓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失望。

"你还在把工资交给你妈,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晓雨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现在在医院里躺着,你去向朋友借高利贷,你妈却连两万块都不肯给你......"

"晓雨,我妈她可能真的有什么难处......"

"够了。"晓雨打断我,"你去银行,把你的所有账户都冻结了。我不管你妈手里有多少钱,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让她动你一分钱。"

"可是......"

"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离婚。"

晓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没有一丝动摇。

我心里一惊,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一早,我就来了银行。

所以我看见了二姨拿着我的卡在取钱。

02

我站在银行营业厅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二姨叫刘凤芹,是我妈的亲妹妹。她比我妈小三岁,今年55岁,离异多年,一个人住在城南的老小区里。

这些年她和我妈走得很近。逢年过节,妈都会叫她来家里吃饭。我结婚的时候,她还包了两千块红包。

但我从来不知道,她手里有我的银行卡。

我看着她在ATM机前熟练地操作,先查询了余额,然后取了两万块现金。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然后她把钱和卡都塞进包里,转身要走。

"二姨!"我叫住她。

刘凤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看见是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哎呀,星宇啊,你怎么在这儿?"

"我应该问你这句话吧。"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包,"你刚才拿的是什么卡?"

"什么卡?我...我取我自己的钱。"

"二姨,我都看见了。你拿的是建行的蓝色卡,和我给妈的那张一模一样。"

刘凤芹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你妈让我来取的。她身体不舒服,没法出门,就把卡给我,让我帮她取点钱。"

"取多少?"

"这......"

"我看见了,两万。"我深吸一口气,"二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有我的卡?我妈为什么要让你取我的钱?"

刘凤芹低下头,不说话了。

"二姨,我妻子昨天刚做完手术,我跟妈要两万块押金,她说没有。现在你却拿着我的卡取了两万,这是怎么回事?"

"星宇,你别问了......"刘凤芹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这事儿,你回去问你妈吧。"

说完,她就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我想追上去,但理智告诉我,现在更重要的是先把账户冻结。

我回到VIP窗口,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我名下一共有多少张银行卡,都在哪些银行。"

小伙子敲了敲键盘:"陈先生,您在我们建行有两张借记卡,一张信用卡。"

"两张借记卡?"我愣了一下,"我只办过一张啊。"

"这里显示,您2018年3月和2019年7月分别办理过两张卡。"

2018年3月,那是我结婚后第二年,第一次把工资卡交给妈的时候。

2019年7月......我想了想,那时候我刚升职,月薪涨到了一万五。

"能帮我查查这两张卡的交易记录吗?"

"可以,但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和银行卡到柜台办理。您现在有卡在手上吗?"

"一张都没有。"我苦笑,"都在我妈手里。"

小伙子有些为难:"那这样的话,您只能先挂失,然后重新补办新卡,才能查询交易记录。"

"那就先挂失吧,两张卡都挂失。"

"好的,请稍等。"

办理挂失的过程中,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妈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就听见妈怒气冲冲的声音:"陈星宇,你去银行干什么了?你把卡挂失了?"

"妈,我就是想查查账......"

"查什么账?那钱不都是我帮你存着吗?你不相信妈?"

"不是不相信,是晓雨让我自己管钱,而且......"我顿了顿,"我刚在银行看见二姨拿我的卡取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那是我让她取的,给她应应急。"

"应什么急?两万块!"

"星宇,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连妈都要质问了?"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告诉你,这些年我帮你存的钱,一分都没少!你要是不相信,就当妈白养你这么大!"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行,从今天开始,那些钱我一分都不管了,你爱怎么花怎么花,到时候存不下钱,别来找我哭!"

啪,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乱得一团糟。

办完挂失手续,我又去其他几家银行查了查,发现我名下还有农行、工行各一张卡,都是这几年陆续办的,都在妈手里。

我全部办了挂失。

从银行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我给晓雨发了条消息,说要晚点才能回医院,让她先休息。

然后我直接打车去了妈家。

爸妈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是爸爸单位分的房子,九十多平,两室一厅。我用钥匙开门进去,看见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铁青。

"妈......"

"你还知道回来?"妈冷冷地看着我,"我还以为你要跟你妈断绝关系了呢。"

"妈,我只是想查查账,看看这些年到底存了多少钱。"

"查账?你是在怀疑我贪了你的钱?"

"我没有......"

"那你去银行挂失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防着我!"妈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陈星宇,你扪心自问,这些年妈对你怎么样?你结婚买房,妈给了你二十万首付。你买车,妈给了你十五万。你哪次开口要钱,妈不给你的?"

"可是昨天晓雨手术,我跟您要两万,您说没有......"

"那是因为妈真的没有!"妈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妈这些年帮你存的钱,都借给你二姨了。"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借给二姨?借了多少?"

妈抹了抹眼泪:"五十万。"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十万?!"

03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你说什么?五十万?!"

妈坐回沙发上,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眼泪:"你二姨前年做生意,需要周转资金,跟我开口借钱。她是我亲妹妹,我能不帮吗?"

"做什么生意需要五十万?!"

"开服装店。她在城南租了个铺面,进货、装修,都要钱。"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她什么时候还?"

"说是生意做起来就还,这不是还没做起来吗......"

"妈!"我打断她,"那是我六年的工资!你怎么能就这么借出去?"

"什么叫'就这么借出去'?那是你二姨,不是外人!再说了,钱还在我手里,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还要经过你同意?"

"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妈冷笑一声,"你挣钱是你一个人的本事?没有我和你爸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你能有今天?你挣的钱,一半都是我和你爸的功劳!"

我被这番话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我借给你二姨的钱,她会还的。你急什么?"

"我妻子昨天在手术室里差点死了,我跟您要两万押金,您说没有。转头二姨就拿着我的卡取了两万,您让我不急?"

"那两万是你二姨要还给供货商的!人家都催了好几次了,再不还,要上门来闹了!"

"所以供货商比我妻子的命还重要?"

"你怎么说话呢?"妈站起来,声音尖锐,"你二姨要是被供货商告了,进了派出所,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这是我妈吗?是那个从小教育我要善良、要孝顺的妈吗?

"妈,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我盯着她的眼睛,"这六年,我一共给了你多少钱?"

妈别过脸去:"我记不清了。"

"那我帮您算。"我掰着手指头,"第一年月薪八千,一年十万左右。第二年月薪一万五,加年终奖,二十万左右。后面四年月薪两万六,加各种奖金,每年至少三十万,四年一百二十万。加起来,至少一百五十万。"

妈不说话了。

"现在您告诉我,这一百五十万里,给了我二十万买房首付,十五万买车,借给二姨五十万,还剩多少?"

"还有......"妈支支吾吾,"还有六十多万。"

"在哪儿?"

"在...在银行存着。"

"哪个银行?什么账户?"

"这......"

我冷笑一声:"您是不是根本拿不出来?"

"谁说拿不出来?只是现在没法一下子取那么多!有些钱买了理财,有些钱买了保险,都有期限的!"

"那我要看合同。"

"什么合同?"

"理财合同、保险合同,能证明这些钱确实存在的合同。"

妈的脸色变了变:"你这是不相信妈?"

"妈,我妻子昨天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我跟您要两万块救命钱,您说没有。现在您告诉我,我这六年攒的一百五十万,除了给二姨的五十万,还有六十多万在您手里,但您一分都拿不出来。您让我怎么相信您?"

"陈星宇!"妈突然拔高声音,"你是不是觉得妈贪了你的钱?"

"我没说您贪,我只是想看到证明。"

"行!"妈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觉得妈贪了你的钱!好,从今天开始,你别叫我妈了!我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转身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时,爸爸从阳台走进来。他刚才一直在阳台上抽烟,假装没听见我们的对话。

"星宇,你跟你妈说话怎么能这么冲呢?"爸爸叹了口气,"她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她把我的钱借给二姨,我妻子手术没钱,这叫为我好?"

"你二姨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

"那我也不容易!"我打断他,"爸,您老实告诉我,您知道妈把我的钱借给二姨的事吗?"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您知道她借了多少吗?"

"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妈不让说。她说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但你二姨确实需要钱,你妈又拗不过她......"

"所以就瞒着我,拿我的钱去帮她妹妹?"

"星宇,你二姨说了,生意做起来就还......"

"做起来?爸,您见过她的店吗?她的生意真的做起来了吗?"

爸爸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爸,我不管妈和二姨之间有什么恩怨,那五十万,我要拿回来。"

"这......"爸爸为难地看着我,"要不你再等等?你二姨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我和晓雨离婚吗?"

"你们怎么还闹到要离婚了......"

"晓雨说了,如果我不把账户管起来,她就跟我离婚。"我看着爸爸,"爸,我这次是认真的。我要去找二姨,把这件事说清楚。那五十万,她必须还。"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星宇!星宇!"爸爸在身后叫我,但我没有回头。

我出了小区,直接打车去了城南。

二姨住在一个八十年代的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

我敲门,敲了很久,没人应。

我掏出手机,给二姨打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星宇......"二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二姨,你在家吗?我在你家门口。"

"我...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我有事要跟你说。"

"星宇,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不行,必须当面说。"我深吸一口气,"二姨,我知道妈借给你五十万的事了。我想问你,什么时候能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二姨?"

"星宇,我......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我也不知道......"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二姨,那是我六年的积蓄。"

"我知道,我知道......"二姨的声音哽咽起来,"可是星宇,我现在真的很困难。店里生意不好,还欠着供货商的钱,我......"

"那你今天在银行取的那两万是干什么用的?"

"还...还供货商的钱......"

"欠供货商多少?"

"二十多万......"

我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二十多万。加上借妈的五十万,她一共欠了七十多万。

"二姨,我现在需要钱。我妻子刚做完手术,后续治疗还要很多钱。那五十万,您能不能先还我十万?"

"星宇,我真的拿不出来......"

"那二十万也行!"

"我......"

"二姨,五万!就五万!您总能拿出来吧?"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星宇,二姨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有......我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我挂了电话。

我靠在楼道的墙上,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

五十万,没了。

我妈把我六年的积蓄,借给了一个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的人。

而当我妻子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她却说"没有钱"。

04

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起来。

是晓雨的闺蜜小美打来的。

"星宇,你在哪儿?晓雨一直在找你。"

"我......我在外面办点事。"

"你快回来吧,晓雨刚才又出血了,医生说可能需要二次手术......"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往医院赶。路上我一直在发抖,脑子里全是晓雨苍白的脸。

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在准备手术了。小美拉着我的手,眼睛都红了。

"医生说手术费要三万......"

"我知道,我去缴费。"

"你有钱吗?"

我没说话,直接去了缴费处。我把信用卡里的额度全刷爆了,又找小美借了一万,才凑够了手术费。

这次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当医生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身体很虚弱,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医生摘下口罩,"另外,这次出血是因为上次手术后没有好好休息,情绪波动太大。家属要注意,不要再让她生气了。"

我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晓雨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上次更白了,嘴唇都没有血色。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说:"你去银行了吗?"

"去了。"

"都办好了?"

"嗯,都挂失了。"

晓雨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陈星宇,我好累......"

我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就像握着一块冰。

"对不起......"我低声说,"都是我不好。"

晓雨没有再说话,她睡过去了。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小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星宇,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来到走廊。

"你老实告诉我,你妈到底有没有给你钱?"

我摇了摇头。

"那你这六年的工资呢?你不是都给你妈了吗?"

我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小美听完,脸色都变了。

"你是说,你妈把你的钱借给了她妹妹?一百五十万里,五十万借出去了,六十万说是买了理财,但拿不出合同?"

"嗯。"

"那剩下的四十万呢?"

我愣住了。

对啊,剩下的四十万呢?

我之前一直在想那五十万和六十万,完全忘了算账——一百五十万减去买房的二十万,买车的十五万,借给二姨的五十万,还有六十万买理财,等于一百四十五万。

还有五万呢?

"可能是这些年的日常开销吧......"我不确定地说。

"日常开销?"小美冷笑一声,"你每个月给家里多少钱?"

"两千。"

"那六年就是十四万多。加上逢年过节的开销,最多二十万。你们家的日常开销能有多少?你爸妈都有退休工资,你又不跟他们住在一起。二十万够了吧?"

我算了算,确实够了。

那剩下的钱呢?

"还有一个问题。"小美盯着我,"你妈说有六十万买了理财和保险,但拿不出合同。这不是很奇怪吗?正规的理财和保险,都会有纸质合同或者电子合同,怎么可能拿不出来?"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你是说......"

"我是说,你妈可能在骗你。"小美认真地看着我,"星宇,我知道她是你妈,但你想想,这么多疑点:第一,她把你的钱借给你二姨,事先没跟你商量。第二,你妻子手术她不肯给钱,转头你二姨就拿着你的卡取钱。第三,她说有六十万买了理财,但拿不出任何证明。第四,账目对不上,还有几十万下落不明。"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你应该彻底查清楚。"小美说,"不是去问你妈,而是去银行,把你名下所有账户的流水都打出来,看看这六年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补办了所有的银行卡,然后打印了六年来的所有流水。

厚厚一叠纸,我坐在银行的休息区,一笔一笔地看。

前面几年的流水比较正常,工资进账,然后大额转出,应该是妈在帮我存钱或者做理财。

但从去年开始,流水变得很奇怪。

每个月除了工资进账,还有几笔不明来源的进账,金额都在几千到一万之间。而转出的记录里,有大量的五万、十万的大额转账,收款人都是我不认识的名字。

我让工作人员帮我查了查那些收款人,发现大部分都是个人账户,还有几个是某投资公司、某理财公司的账户。

我把这些公司名字记下来,然后去网上搜索。

第一家,网页显示"该公司已注销"。

第二家,有很多投诉信息,说是非法集资,老板已经跑路。

第三家,根本查不到任何信息。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又仔细看了看那些不明来源的进账,发现金额加起来,刚好和我每个月的工资差不多。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冲出银行,直接打车去了妈家。

这次我连门都没敲,直接用钥匙开门进去。妈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脸色就变了。

"你来干什么?"

"妈,我问你,你是不是拿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去办了贷款?"

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贷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上面是银行流水的照片,"你看看,这些每个月固定进账的几千块,是不是贷款?你用我的名义贷了款,然后每个月还款,对不对?"

妈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这些转账记录,转给什么投资公司、理财公司,那些公司现在都查不到了,是不是?你把我的钱拿去投资,全赔了,对不对?!"

"我......"妈终于开口,声音在发抖,"我也是想帮你理财,让钱生钱......"

"理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些公司都是骗子!你把我的钱全投进去了,一分都拿不回来了!对不对?!"

妈突然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他们说收益很高,我就信了......我想着多赚点钱,将来你要买大房子、生孩子,都用得着......"

"所以你连我妻子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因为钱全没了?"

妈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地上这个哭泣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那你借给二姨的五十万,是真的吗?"

妈抽泣着点了点头:"是真的......"

"为什么要借给她?"

"她是我妹妹......"

"所以你宁愿借给她五十万,也不肯给我两万救我妻子的命?"

妈抬起头,泪流满面:"我以为......我以为你能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我冷笑一声,"我的钱都在你手里,我拿什么想办法?去跟朋友借高利贷吗?"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妈,你知道吗?晓雨昨天又进了一次手术室,差点死了。"我看着她,"都是因为你。"

妈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时,爸爸从卧室里走出来。他应该一直在里面听着,现在终于忍不住出来了。

"星宇,你别怪你妈,她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转头看着他,"爸,你知道这件事吗?"

爸爸低下头,不说话。

"你也知道。"我突然明白了,"你们俩一起瞒着我,对吗?"

"星宇......"

"别叫我!"我打断他,"你们把我当傻子,一骗就是六年。我每个月把工资交给你们,以为你们在帮我存钱,结果呢?钱全没了!一百五十万,就剩下一堆废纸!"

我把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扔在地上。

"我现在只问你们一句话:那一百五十万,还能拿回来多少?"

妈和爸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

"说话!"我吼道。

"大概......大概还有三十万......"妈小声说。

"三十万?!"我简直不敢相信,"一百五十万,只剩三十万?!"

"那五十万在你二姨那里,等她生意做起来,就能还......"

"她的生意永远都做不起来!"我打断妈的话,"她欠了供货商二十多万,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她拿什么还你五十万?"

妈的脸色更白了。

"至于那些投资公司,钱都打水漂了,对吧?"

妈点了点头。

"那剩下的三十万在哪里?"

"在......在一个银行理财里,明年到期......"

"合同呢?"

妈站起来,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接过来一看,确实是一份银行理财合同,金额三十万,期限两年,明年三月到期。

我把合同装进包里。

"从今天开始,我的账户你们不许再碰。这三十万到期后,我会自己去取。至于那五十万,我会去找二姨要。要不回来,我就报警。"

"报警?!"妈惊叫起来,"你要把你二姨送进去?"

"她拿了不属于她的钱,这就是诈骗。"

"可她是你亲二姨!你这么做,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家?"

"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冷冷地说,"我只在乎我妻子的命。"

说完,我转身就走。

"星宇!星宇!"妈在身后喊,但我头也不回。

出了小区,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给晓雨打了个电话。

"晓雨,对不起......钱的事,我查清楚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晓雨?"

"陈星宇。"晓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等我出院,我们离婚吧。"

05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晓雨,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晓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我已经看清了。这六年,你一直在骗我。你说你会自己管钱,结果你还是把工资交给你妈。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拿不出两万块。现在你告诉我,一百五十万只剩三十万,还要明年才能取。"

"晓雨,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晓雨突然提高了声音,然后又压低,"你不知道你妈拿你的钱去投资?不知道她给你办贷款?不知道她借给你二姨五十万?陈星宇,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我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如果不是这次我出事,你会去查这些账吗?"

"我......"

"你不会。"晓雨打断我,"你会一直这样,每个月把工资交给你妈,然后拿着她给你的零花钱,心安理得地当你的妈宝男。"

"我不是......"

"你就是!"晓雨的声音颤抖起来,"陈星宇,我这次真的看透了。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让你交工资,你就交。她说钱会存着,你就信。结果呢?钱没了,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还在为她辩解!"

"我没有为她辩解......"

"那你去报警了吗?你去找律师了吗?你做了什么?!"

我沉默了。

"你什么都没做,对吧?"晓雨冷笑一声,"因为那是你妈。因为你从小就怕她。所以哪怕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是舍不得对她怎么样。"

"晓雨......"

"算了,我不想说了。"晓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陈星宇,等我出院,我们就离婚。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机会?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晓雨说,"从你第一次骗我说会自己管钱,到今天,我给了你六年的机会。够了。"

"晓雨......"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知道晓雨说的都对。我确实是个妈宝男,我确实从小就怕妈,我确实一直在骗她。

但我真的不想离婚。

我爱晓雨,从大学就开始爱她。这些年,她对我那么好,从来不嫌弃我挣得少,从来不抱怨我不够浪漫。唯一让她生气的,就是我把工资交给妈这件事。

而现在,就是这件事,要把我们的婚姻毁了。

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那五十万。

如果我能把那五十万要回来,至少能证明我不是完全无能,至少能让晓雨看到我的努力。

我站起来,打了个车,直接去了二姨的服装店。

店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很小的一间铺面,门口挂着"清仓大甩卖"的红色横幅。

我推门进去,二姨正在整理衣服。看见我,她明显愣了一下。

"星宇,你怎么来了?"

"二姨,我来跟你谈谈那五十万的事。"

二姨的脸色变了变:"星宇,我跟你说过了,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我知道你拿不出来。"我打断她,"但我需要钱。我妻子刚做完两次手术,后续治疗还需要很多钱。那五十万,你必须还。"

"可是我真的没有......"

"那你把店盘出去。"

二姨愣住了。

"你把这个店盘出去,能卖多少是多少,先还我一部分。剩下的,你写个欠条,约定还款时间。"

"星宇,这店是我的全部家当......"

"那五十万是我六年的积蓄!"我盯着她,"二姨,你要是真把我当外甥,就把店盘了,把钱还我。"

二姨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星宇,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这个店,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我要是把店盘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我呢?"我问,"我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存款没了,我的妻子要跟我离婚,我连个家都快保不住了。"

"我......"

"二姨,你跟我妈借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我的钱?我每天加班加点工作,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我妈,我以为她在帮我存钱,结果她全借给了你。"

"对不起......"二姨的眼泪掉下来,"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需要你还钱。"

二姨擦了擦眼泪,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账本。

"星宇,你看看,这是我这两年的流水。店里生意真的不好,每个月的营业额连房租都不够。我现在还欠着供货商二十多万,还欠着房东三个月的房租......我是真的拿不出钱了......"

我接过账本,翻了几页。

确实,每个月的营业额都在下降,最近几个月,甚至连一万块都不到。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这个店?"

"因为我不甘心......"二姨抬起头看着我,"星宇,你知道我这辈子有多不容易吗?年轻的时候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离婚后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什么苦都吃过。好不容易孩子长大了,我想做点生意,有个保障。你妈说能帮我,我就信了......"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拿了我的五十万?"

"我不是心安理得!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把钱还给你!可是生意不好,我能怎么办?"二姨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也想还啊,可我真的拿不出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疲惫。

"算了。"我转身要走,"我去找律师,看能不能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

"星宇!"二姨叫住我,"你要是告我,我真的就完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回过头,"我妻子在医院里,等着钱治病。我家里还有房贷要还,还有各种开销。那五十万,我必须拿回来。"

二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试试把店盘出去。但我不保证能卖多少钱......"

"一个月太久了,我只能给你两周。"

"两周根本不够......"

"那就十天。"我说,"十天后,你至少要还我十万。剩下的钱,你写欠条,每个月还五千,直到还清为止。"

二姨咬了咬嘴唇,最后点了点头。

我离开服装店,坐在路边,给律师朋友老张打了个电话。

"老张,我想咨询个事......"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星宇,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首先,你妈拿你的钱去投资,如果她是被骗了,那你们都是受害者,可以报警。但那些公司已经跑路了,钱能不能追回来,很难说。"

"那借给我二姨的钱呢?"

"这个相对简单一些。如果有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借贷关系,你可以起诉她,要求还款。但问题是,她要是真的没钱,法院判了也执行不了。"

"那我该怎么办?"

"我建议你先跟她协商,能还多少是多少。如果协商不成,再走法律途径。"老张顿了顿,"还有,你妈用你的身份证办贷款,这个事比较严重。如果她没有得到你的授权,这属于冒用身份,是违法的。"

我的心一沉。

"那会怎么样?"

"如果你报警,你妈可能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我沉默了。

"星宇,我知道这很为难。但你要想清楚,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挂了电话,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一片混乱。

报警?那我妈就真的完了。

不报警?那我这一百多万就打水漂了。

我该怎么办?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我站起来,准备回医院。

走到路口,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星宇先生吗?我是XX银行的客户经理。我们注意到您名下的账户今天有异常操作,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异常操作?"

"有人试图用您的银行卡在ATM机上取款,但因为卡已经挂失,所以操作失败了。我们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您本人的操作?"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不是我,我今天挂失了所有的卡。"

"好的,那我们会记录在案。另外,根据我们的监控,那个人是一位中年女性......"

"能发张监控截图给我吗?"

"这个......按规定我们不能直接发给您,但您可以带着身份证来银行查看。"

"好,我明天就去。谢谢。"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口,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我已经挂失了所有的卡,谁还会拿着我的卡去取钱?

妈?

还是二姨?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银行。客户经理把我带到办公室,调出了监控录像。

画面上,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中年女人,拿着银行卡在ATM机前操作。她侧着身子,看不太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发型......

是我妈。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先生,您认识这个人吗?"客户经理问。

我点了点头:"认识,是我妈。"

"那您看,这个事情......"

"我知道了,谢谢。"我站起来,"我会跟她说的。"

出了银行,我站在门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天我刚挂失了卡,今天妈就去取钱,说明她手里还有我的其他卡。

她到底办了多少张我的卡?

我掏出手机,正要给妈打电话,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银行里走出来。

是二姨。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匆匆忙忙地往外走。我叫了她一声,她转过头,看见是我,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星宇......"

"二姨,你来银行干什么?"

"我......我来取点钱......"

我盯着她手里的牛皮纸袋:"取了多少?"

"不多,就......就两万......"

"用什么卡取的?"

二姨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牛皮纸袋,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两万块现金,还有三张银行卡。

全都是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二姨:"你为什么有我的卡?"

"是......是你妈给我的......"

"她给了你多少张?"

"我......我不知道......"

"说实话!"

二姨被我的表情吓到了,声音颤抖起来:"五......五张......"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五张?!

"除了这三张,还有两张呢?"

"在......在家里......"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二姨,你老实告诉我,这两年,你一共从这些卡里取了多少钱?"

二姨低下头,不敢看我。

"说!"

"大概......大概四十多万......"

我感觉天旋地转。

四十多万?!

"你不是说我妈只借给你五十万吗?"

"那五十万是......是一次性转给我的......但后来,你妈又陆陆续续让我取钱......"

我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所以,我妈不是借给二姨五十万,而是将近一百万?

所以,我这六年的积蓄,大部分都进了二姨的口袋?

所以,我妈一直在骗我?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二姨,你跟我妈,到底在做什么?"

二姨的眼泪掉下来:"星宇,我也不知道......你妈说这些钱反正是要给你存着的,暂时借我用用,以后都会还给你的......"

"借你用?"我冷笑一声,"借你用去做什么?开服装店?你的店一个月才赚几千块,你拿什么还我一百万?"

"我......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店根本赚不到钱......但我已经投进去那么多了,不甘心啊......"

我突然想到什么:"你的店,是什么时候开的?"

"两年前......"

"投资了多少?"

"前前后后,大概......大概八十万......"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八十万,刚好跟二姨取走的钱差不多。

也就是说,我妈把我的钱,全部给了二姨开服装店?

"二姨,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妈,有没有在你的店里入股?"

二姨的脸色变了变,最后点了点头。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借钱,这是投资。

我妈拿着我的钱,跟二姨一起开服装店,想做生意赚钱。

但生意失败了,钱全赔了,所以她拿不出钱来救我妻子。

所以她一直在骗我,说钱都存着,说买了理财,说借给了二姨。

实际上,钱都投进了那个破败的服装店里。

我看着二姨,突然笑了起来。

"二姨,你真厉害。"

"星宇......"

"你跟我妈联手,把我骗得团团转。"我的笑容渐渐消失,"一百万,就这么没了。"

"星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打断她,"那你今天来银行取钱,算什么?我昨天刚说要你还钱,你今天就来取?你当我是傻子吗?"

二姨说不出话来。

我从她手里拿过那两万块现金,还有那三张银行卡。

"从今天开始,你手里的所有我的卡,全部交出来。还有,我会去银行挂失所有的卡,你再也别想取走一分钱。"

说完,我转身就走。

"星宇!星宇!"二姨在身后喊,但我没有回头。

我冲出银行,站在马路边,看着手里的三张银行卡,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妈的电话。

"妈,你跟二姨开服装店的事,我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星宇......"

"别解释了。"我打断她,"我现在就去银行,把我名下所有账户都冻结。从今天开始,你和二姨,别想再动我一分钱。"

"星宇,你听妈解释......"

"我不想听!"我吼道,"你骗了我六年!你拿着我的钱去做生意,亏了,你就说钱买了理财!我妻子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连两万块都不肯给!现在你还有脸跟我解释?!"

"我是想赚钱给你......"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我的钱!"

我挂了电话,冲进银行。

这次,我把所有能办的手续都办了。挂失、冻结、修改密码、设置交易限额。

我要确保,从今天开始,除了我自己,任何人都动不了我的钱。

办完所有手续,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我走出银行,准备回医院。

刚走到门口,我突然看见,二姨站在对面的ATM机前,拿着一张银行卡,正在取钱。

那张卡,是深绿色的。

不是我的建行卡。

是农业银行的卡。

而我名下,也有一张农行卡,也在妈手里。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二姨的手:"你在干什么?!"

二姨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卡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一看,卡面上的名字——

陈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