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文放下筷子的声音特别响,瓷碗和玻璃桌面撞出清脆的一声。
"你妈这都住了快三个月了,她什么时候走?"
餐桌对面,我妈方慧芬正给五岁的女儿周思辰夹菜,听到这话手顿了顿,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回了盘子里。
我赶紧接话:"妈最近身体不好,在我们这养一养,过阵子天气暖和了就——"
"过阵子?"周凯文打断我,眼神扫过来,带着我从没见过的冷硬,"苏晚晴,我说得够清楚了吧?我妈上次来,你妈那脸色,生怕别人占了她地盘似的。这房子我们俩的,凭什么她住得,我妈住不得?"
"我什么时候说你妈不能住了?"我声音提高了些,"上次陈阿姨来是我接的,是你自己说她不习惯..."
"行了!"周凯文把筷子一摔,"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妈到底什么时候走?她再不走,这日子我也不过了,你自己看着办!"
餐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我妈慢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很轻:"思辰,跟姥姥去房间,姥姥给你讲故事。"
"可是姥姥我还没吃完..."
"乖,听话。"
等女儿被带走,我才敢看向周凯文:"你什么意思?用离婚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苏晚晴,咱俩结婚六年了,你妈前前后后在咱家住了得有一年吧?我姐上次想来住几天,你那脸色,好像谁欠你钱似的。现在倒好,你妈直接住下不走了。"
"我妈是帮我们带孩子!思辰还小,我又要上班,保姆又不放心..."
"带孩子?"周凯文冷笑,"保姆工资三千五,你妈住着吃着用着,水电煤气哪样不是钱?我看她挺享受的,每天就买买菜做做饭,把这当自己家了。"
我气得手发抖:"周凯文,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我妈!"
"就是因为是你妈,我才忍了这么久。"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周内,让她走。"
说完,他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我呆坐在餐桌前,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门廊传来我妈的脚步声,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晴,别哭,妈明白。"
"妈..."
"我明天就买票回去。"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更难受,"你和凯文的日子还长,我这个外人住着确实不合适。"
"你不是外人!这房子..."我想说,这房子的首付是你出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初买房时,妈把自己的养老钱全拿了出来,三十万,一分不少。周凯文说,房产证写我们俩名字,算是小两口的共同财产,让妈放心。
现在想来,那句"让妈放心",真讽刺。
我妈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叹了口气:"当初的事,妈不后悔。只要你们小两口好好的,妈住哪都一样。"
那天晚上,我妈收拾行李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我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那个陪了她二十年的深蓝色行李箱。她动作很利索,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妈,要不再住几天?我去跟凯文好好说..."
"不用。"她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该走的总要走,早走晚走都一样。"
她突然回过头,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要确认什么的目光。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晚晴,妈这些年,没白疼你吧?"
"妈,你说什么呢..."
"妈就是问问。"她转回身继续收拾,"有些事,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妈就拖着行李箱下楼了。周凯文还在睡觉,我送她到楼下打车。
出租车后备箱关上的那一刻,我妈透过车窗看着我,又是那个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车子开走了,我站在小区门口,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妈昨晚收拾行李的速度太快了,那些东西她好像早就整理过一遍。而且,她走的时候连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没让我多送送她。
这不像我妈的性格。
六天后的晚上,周凯文下班回来,在餐桌前坐下,很随意地说了一句:"晚晴,我姐要来咱家住一段时间。"
我正在盛汤,手一抖,汤勺掉进了锅里。
"你说什么?"
"我姐。"周凯文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她和姐夫闹矛盾,想出来住几天,我说让她来咱这。"
我放下碗筷,看着他:"你确定要这样?"
01
周凯珊是周六上午到的。
我在厨房听到门铃声,还没来得及擦手,就听见周凯文殷勤的声音:"姐,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嗐,这点路还用接。小宝,快叫姑姑。"
我深吸一口气,摘下围裙走出去。
周凯珊站在玄关,身后跟着她十二岁的儿子杜小宝,两人身边堆着四个大号行李箱。四个。
"珊姐来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哎呀,也不知道要住多久,多带点保险。"周凯珊笑得很热络,伸手就要进来,"晚晴,不介意吧?我跟凯文说了,就住一阵子,两个月撑死了。"
两个月。
我看了眼周凯文,他正低头给姐姐换拖鞋,完全回避我的目光。
"不介意。"我说,"客房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被子我待会给你拿。"
"哎,还要麻烦你拿啊?小宝,去,帮姑姑拿被子。"周凯珊已经脱了鞋,很自然地往客厅走,边走边打量,"你们这房子装修得真不错,比我家那破地方强多了。小宝,看见没?这就叫品味。"
杜小宝正盯着茶几上女儿的玩具看,闻言"哦"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拿那个粉色的兔子布偶。
"小宝哥哥,那是我的。"周思辰的声音从沙发后面传来,小姑娘探出头,眼睛红红的。
"借哥哥玩玩怎么了?这么小气。"杜小宝撇撇嘴,还是把布偶拿起来了。
"小宝,不许抢妹妹东西。"我走过去,伸手要拿回来。
"哎呀晚晴,小孩子打闹嘛。"周凯珊笑着打圆场,"小宝,还给妹妹,回头姑姑给你买更好的。"
我把布偶还给女儿,转身去拿被子。经过餐厅时,瞥见周凯文正在帮他姐搬行李,那脸上的笑,是我好久没见过的。
我妈离开的时候,他连楼都没下。
下午三点,我在书房批改学生作业,听见楼下传来周凯珊的声音:"小张,这个菜切细一点,我们小宝不爱吃大块的。"
小张是我们请的保姆,一周来三次,主要负责打扫卫生和做晚饭。
我放下笔,下楼。
周凯珊正站在厨房门口,穿着我的围裙——那条我妈送我的碎花围裙,指挥保姆做菜。看见我下来,她笑着说:"晚晴,我看小张做菜有点清淡,就指点两句。你们平时都吃这么清淡啊?小宝正长身体,得多吃点肉。"
"小张的口味我们都习惯了。"我走进厨房,把围裙解下来,"珊姐想吃什么,待会我单独做。"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她也不坚持,转身去客厅了,"对了晚晴,你家有没有多余的钥匙?我这几天想带小宝出去转转,怕回来时你们不在家。"
我手一顿:"钥匙都在用,没有多余的。"
"那配一把呗,也不贵。"
"珊姐,配钥匙要两口子一起去物业登记的,改天找时间吧。"我擦了擦手,"我还要备课,先上楼了。"
回到书房,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深呼吸。
才第一天,才第一天而已。
晚饭时,周凯珊很自然地坐在了餐桌主位,那是之前我妈的位置。她给杜小宝夹菜,嫌这个太辣那个太咸,最后叹气说:"哎,还是得自己做才合口味。晚晴,明天我下厨吧,正好小宝想吃红烧肉了。"
"家里有保姆。"我低头吃饭。
"保姆哪有自家人做得好吃。再说了,我也不能白住,总得做点什么吧。"她看向周凯文,"凯文,你说是不是?"
周凯文点头:"姐说得对,晚晴,让姐做吧,你也轻松点。"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还是周凯珊打破沉默:"行行行,我就是随口说说。哎,小宝,别玩手机,吃饭!"
那天晚上,周凯文回卧室时,我正在整理女儿的书包。
"晚晴,你对我姐态度能不能好点?"他解着领带,语气不满,"就住一阵子,你至于吗?"
"我态度哪里不好了?"
"吃饭的时候,那脸色,生怕别人看不出你不欢迎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周凯文,你还记得六天前你说了什么吗?我妈住三个月,你就受不了,要跟我离婚。现在你姐来了,你说住两个月,我连一句话都不能说?"
"能一样吗?我姐是来避难的,你妈是来享福的。"
"避难?"我冷笑,"避难还带四个行李箱?周凯文,你当我傻?"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把书包拉链拉上,"我就是想提醒你,两个月,两个月后如果你姐还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你敢!那是我姐!"
"你妈是我妈啊?"我看着他,"周凯文,做人得讲良心。"
第二天是周日,我原本想带女儿去公园,周凯珊说要一起去。
"正好小宝也闷得慌,一起热闹。"
公园里,杜小宝看见游乐设施就走不动路。周思辰想玩旋转木马,杜小宝非要玩碰碰车。
"哎呀,妹妹让着哥哥嘛,先玩碰碰车,待会再玩木马。"周凯珊拉着周思辰就往碰碰车那边走。
我正要说话,周凯文已经跟上去了:"思辰,爸爸陪你玩碰碰车,可好玩了。"
"可是我想玩木马..."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妈。她每次带女儿出来,都是蹲下来问:"思辰想玩什么?"从来不替孩子做决定。
玩了一下午,回家的路上,周思辰一直很安静。
晚上哄她睡觉时,小姑娘突然问我:"妈妈,姥姥什么时候回来?"
我鼻子一酸:"姥姥在老家,过一阵子就回来了。"
"我想姥姥了。小宝哥哥老是抢我东西,姥姥在的时候,没人抢我东西。"
我把女儿抱紧:"妈妈在呢,妈妈保护你。"
可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周一早上,我去学校上班。中午接到保姆小张的电话。
"苏老师,周女士让我明天不用来了,说她要自己做饭。"
"什么?"我站在办公室走廊,"她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早上,她说跟您商量过了。"
我深吸一口气:"小张,你明天正常来,我没同意。"
挂了电话,我给周凯文发微信:"你姐让保姆别来了,这事你知道?"
等了十分钟,他回:"知道,我姐说她反正在家闲着,做饭也是做。省点钱挺好的。"
"我不同意。"
"晚晴,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就两个月,两个月而已。"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抖。最后打了一行字:"周凯文,记住你说的话。"
02
周二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的茶几挪了位置,原本靠窗的花架搬到了电视柜旁边。沙发上堆着几个抱枕,都是我没见过的款式。
"晚晴回来啦?"周凯珊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铲子,"快尝尝姐做的红烧排骨,小宝说特别香。"
我换了鞋,指着客厅:"珊姐,这些东西..."
"哦,我觉得之前摆得不太顺眼,就稍微调整了一下。"她很自然地说,"怎么样,是不是更舒服了?对了,你们家那个花瓶我不小心打碎了,改天我买个新的赔你。"
"什么花瓶?"我心里一紧。
"就客厅那个蓝色的,好像挺旧的。"
那是我妈留下的,她最喜欢的一个花瓶,景德镇的青花瓷。
我闭了闭眼:"没事,碎了就碎了。"
"就是嘛,你也别太在意。"周凯珊笑着回厨房了,"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晚饭时,我发现碗筷都换了。
"珊姐,我们的碗筷呢?"
"那些太旧了,我今天去超市买了新的。"周凯珊给杜小宝盛汤,"新的多好看,白瓷的,干净。"
我看了眼碗架,那些碗确实很新,但我们原来的那套碗,是我和周凯文结婚时朋友送的,用了六年。
"旧的放哪了?"
"扔了呀,都有缺口了,不安全。"
我放下筷子,看向周凯文。他正低头吃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凯文。"我叫他。
"嗯?"他抬头,"怎么了?"
"我们的碗,她扔了。"
周凯文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周凯珊,最后说:"扔就扔了吧,反正也旧了。姐,这排骨真不错,再给我来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客房传来的电视声,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周凯珊来的第一天,我帮她搬行李时,其中一个箱子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我看见里面有一本证件,深蓝色的封皮。
那好像是身份证。
可周凯珊是本市人,她的身份证一直都在本地登记,为什么还要重新办?
第二天一早,我起得很早。趁周凯珊还没起床,我去了客房。
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看见四个行李箱整齐地码在墙角。我走过去,蹲下身,找到那个拉链没拉好的箱子。
心跳得很快,我伸手去拉拉链,手指刚碰到——
"晚晴,你在干什么?"
我浑身一僵,回头看见周凯文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我..."我站起来,"我就是想看看珊姐缺什么,好给她准备。"
"准备东西用得着翻行李箱?"周凯文走进来,把我拉出去,"苏晚晴,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看不惯我姐,想找她麻烦是吧?"他压低声音,"我警告你,我姐在这住着,你给我老实点。"
"老实点?"我看着他,"周凯文,这是我家!"
"这是我们家!"他强调,"我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管不着!"
我们对峙着,谁都没让步。最后还是楼下传来周思辰的哭声,我才甩开他的手下楼。
女儿坐在地上哭,手里的芭比娃娃断成了两截。杜小宝站在旁边,一脸无辜。
"怎么回事?"我抱起女儿。
"小宝哥哥弄坏了我的娃娃!"周思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自己拿不住掉地上了。"杜小宝说。
"你骗人!"
"我没有!"
"好了好了,不就是个娃娃吗?"周凯珊从厨房走出来,"小宝,跟妹妹道歉。"
"我不道歉,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这孩子..."周凯珊有些尴尬,看向我,"晚晴,要不明天我给思辰买个新的?"
"不用。"我抱着女儿上楼,"我自己买。"
关上卧室门,我给女儿擦眼泪。小姑娘抽抽搭搭的,一直说:"妈妈,我想姥姥。"
我也想。
那天下午,我给闺蜜孟晓静打电话。
孟晓静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我们十几年的交情,有什么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晚晴?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
"晓静,我想问你点事。"我坐在学校办公室,看着窗外的操场,"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想查一套房子的产权信息,需要什么手续?"
"查自己家的?"
"对。"
"那很简单,拿着身份证和房产证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就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些天的事说了。从我妈被赶走,到周凯珊入住,再到今天早上翻行李箱的事。
孟晓静听完,沉默了几秒:"晚晴,你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我揉着太阳穴,"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她说住两个月,可带了四个大箱子。而且今天早上,我在她箱子里看见了一本证件,像是新办的身份证。"
"新办的身份证?"孟晓静的语气变了,"你确定?"
"没看清楚,但那个封皮很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孟晓静说:"晚晴,你听我说,明天下午请半天假,我陪你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另外,你回家后注意观察,看看周凯珊都接触了哪些东西,尤其是文件类的。"
"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现在不好说,但有备无患。"孟晓静顿了顿,"还有,你们家房子当初是怎么买的?首付谁出的?"
我心里一沉:"首付是我妈出的,三十万。"
"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
"我和周凯文。"
孟晓静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明天见面详谈,你先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晚上回到家,周凯珊已经做好了饭。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很丰盛。
"晚晴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她笑容满面,"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吃糖醋里脊?
坐下后,我发现自己的位置也变了。之前我坐在周凯文对面,现在被调到了侧面,主座上坐着周凯珊。
"珊姐,这个位置..."
"哦,我觉得这样坐着方便给大家夹菜。"她说得理所当然,"来来来,都趁热吃。"
整顿饭我都食不知味。余光瞥见周凯文,他吃得很香,还时不时夸一句:"姐,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吃完饭,周凯文去书房处理工作,我收拾碗筷。
"晚晴,这些我来就行。"周凯珊接过我手里的碗,"你去陪陪思辰吧。"
"不用,我自己来。"
"哎呀,别跟姐客气。"她坚持要接过去,"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又是这句话。
我让开,上楼去看女儿。周思辰正在做作业,看见我进来,小声说:"妈妈,小宝哥哥说要住我的房间。"
"什么?"
"他说他的房间太小,想跟我换。"女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想换,可是小宝哥哥说他是哥哥,我应该听他的。"
我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没事,妈妈处理。"
下楼时,正好听见周凯珊在打电话。
"...对,我跟你说,这房子装修得可好了,比咱家强多了...什么?户口啊,还没来得及问呢,不着急,慢慢来...嗯,我知道,你放心,妈都安排好了..."
我站在楼梯转角,心跳如擂鼓。
户口?
什么户口?
03
周四下午,我和孟晓静一起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排队等号时,孟晓静一直在看手机,眉头紧锁。我知道她在查资料,但不知道具体查什么。
"237号。"广播里传来呼叫声。
我拿着号码牌走到窗口,递上身份证和房产证。工作人员打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我:"请稍等。"
五分钟后,一份打印出来的产权信息摆在我面前。
我一行行看下去,看到"产权人"那栏时,手指停住了。
房产证上确实只写了我和周凯文的名字,但在"登记附记"那一栏,有一行小字:"该房产购置时使用首付款30万元,来源方慧芬转账,未签订借款协议。"
"这个附记是什么意思?"我问工作人员。
"就是说明资金来源,但因为没有借款协议,法律上算是赠与。"工作人员解释得很专业,"如果发生产权纠纷,这个附记可以作为参考,但不具备强制效力。"
走出大厅,我的腿有些软。
"看到了吧。"孟晓静扶住我,"你妈当初出钱时,没想过要保护自己。"
"那现在怎么办?"
"先别急。"孟晓静拉着我在路边的长椅坐下,"我问你,周凯文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比如查看银行账户、咨询律师之类的?"
我想了想,摇头:"没注意到。"
"那你回去后留意一下,尤其是他的电脑和手机。"孟晓静看着我,"晚晴,我必须提醒你,如果周凯珊来你家不是简单的借住,而是有其他目的,那周凯文很可能是知情的。"
"不会的,他不会..."
"你确定?"孟晓静打断我,"他是怎么对你妈的?他又是怎么对他姐的?同样是住在你家,区别对待成这样,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说不出话。
"还有一件事。"孟晓静把手机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网页,标题是:"拆迁补偿新政策:户籍人口可获得额外安置面积"。
"这是本市今年三月刚出的政策。"孟晓静指着重点部分,"你们小区在拆迁规划范围内,预计明年启动。如果周凯珊把户口迁到你家,按政策,她可以单独获得一套安置房,或者折算成现金补偿,大概八十万左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她新办的身份证..."
"很可能是为了办理户口迁移。"孟晓静收回手机,"但这只是猜测,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周凯珊和往常一样在厨房忙活,周凯文陪杜小宝在客厅玩游戏。看见我进门,周凯文头都没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学校有事。"我换了鞋,"思辰呢?"
"在楼上写作业。"
我上楼推开女儿房门,看见周思辰趴在小桌前,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怎么了?"我赶紧过去。
"妈妈..."女儿转过头,委屈得不行,"小宝哥哥把我的作业本撕了,老师明天要检查的。"
"什么?"我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他人呢?"
"被周阿姨叫下去吃饭了。"
我拉着女儿下楼,直接走到客厅。杜小宝正坐在沙发上玩平板,看见我来,眼神闪了一下。
"小宝,你为什么撕思辰的作业本?"
"我没有撕,是她自己不小心弄坏的。"杜小宝理直气壮。
"你撒谎!"周思辰哭着喊。
"我没有!"
"好了好了。"周凯珊从厨房走出来,"不就是个作业本吗?明天让小宝赔一本不就行了?"
"我不是要他赔本子!"我努力压着火气,"我是要他道歉!"
"道歉?"周凯珊的脸色变了,"晚晴,你这话就有点过了吧?小孩子打打闹闹的,至于吗?"
"至于!"我看着她,"他不是第一次欺负思辰了!"
"什么叫欺负?"周凯珊的声音也提高了,"小宝是哥哥,妹妹让着哥哥不是应该的吗?"
"凭什么!"
"就凭他比思辰大!"周凯珊把铲子一放,"苏晚晴,我看你就是看不惯我们母子!从我来的第一天,你就各种不待见,现在连小宝都要欺负是吧?"
"我欺负他?"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撕了思辰的作业本!"
"那又怎么样?撕了就撕了,我不是说了赔吗?"
"周凯文!"我转向丈夫,"你就看着你姐这么不讲理?"
周凯文坐在沙发上,为难地看看我,又看看周凯珊,最后说:"晚晴,要不就算了吧,小宝明天赔一本新的..."
"我不要新的!"周思辰大哭起来,"那本子上有我做的题,明天老师要检查!"
"那就重新做一遍呗。"周凯珊说得轻巧,"正好复习复习。"
我气得浑身发抖,拉起女儿就要上楼。
"苏晚晴,你站住!"周凯珊叫住我,"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帮你做饭打扫卫生,你就这么对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好心好意?珊姐,你扔了我的碗筷,打碎了我妈的花瓶,重新布置我的客厅,这就是你说的好心好意?"
"我那是在帮你收拾家!"
"我没让你帮!"
"行!"周凯珊气得脸都红了,"周凯文,你听见了吧?你老婆就是这么对我的!"
"晚晴,你道歉。"周凯文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我道歉?"我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周凯文,你让我给她道歉?"
"是你说话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看着他,眼泪都气出来了,"周凯文,你还记得六天前,你是怎么逼我妈离开的吗?现在你姐来了,她做什么你都说好,她儿子欺负咱们女儿你也不管,你还要我道歉?"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我质问他,"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因为她是你姐,所以就可以在我家为所欲为是吧?"
"苏晚晴,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好!"我转身上楼,"周思辰,跟妈妈回房间!"
那天晚上,我和女儿睡在一起。
小姑娘哭了很久,最后哭累了睡着了。我抱着她,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凌晨两点,我听见楼下有说话的声音。
我轻轻起身,打开一条门缝。
"...妈说了,这事要快,最好这个月就把户口办下来..."是周凯珊的声音。
"姐,你别急,我在想办法..."周凯文说。
"想什么办法?你直接跟你老婆说不就行了?"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妈那边催得紧,说拆迁公告随时可能下来,再不办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让我再想想..."
"你快点!"周凯珊压低声音,"还有那个方慧芬,你确定她不会回来?"
"不会,我都说得那么难听了,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来了。"
"那就好。等户口办下来,到时候拿了拆迁款,分你一份。"
"姐,不是说好了三七分吗?"
"行行行,三七就三七,到时候妈那边你自己去说。"
我靠着门框,手脚冰凉。
原来,从我妈被赶走开始,就是个局。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周凯文还在睡觉,我去了书房。
他的电脑没有设密码,我打开浏览器,查看历史记录。
一页页往下翻,我看到了这些内容:
"拆迁补偿按户籍人口计算"
"如何办理户口迁移"
"夫妻共同财产如何分割"
"离婚时房产如何分配"
"怎么让配偶净身出户"
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搜索的。
三个月前,我妈还在家里。
我截图保存,然后把电脑关了。回到卧室,周凯文醒了。
"昨晚的事,我想清楚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你姐可以继续住,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警惕地看着我。
"让我妈也搬回来。"
"不可能!"他一口拒绝,"我说过了,你妈不能..."
"那你姐也不能住。"我打断他,"周凯文,这是我的底线。要么两个都住,要么两个都不住。"
"苏晚晴,你..."
"你考虑清楚。"我站起来,"我今天休息,在家陪思辰。你姐如果想住,今天就去把我妈接回来。如果不愿意,那就请她收拾东西离开。"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谈判。"我看着他,"周凯文,我已经让步了。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甩下一句"你疯了",摔门出去了。
中午时分,周凯珊收拾东西下楼。
"晚晴,我跟凯文商量了,我们母子还是先走吧,免得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她说得很委屈,"我也不是非要住在这,只是和杜兴旺吵架了,想出来住几天。既然你不欢迎,我走就是了。"
"珊姐慢走。"我站在楼梯口,冷眼看着她表演。
"不过话说回来。"周凯珊拖着行李箱,突然停下,"晚晴,有些事,我劝你想清楚。凯文是我弟弟,他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你这样逼他,对你没好处。"
"谢谢珊姐提醒。"
"还有啊。"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你妈出了首付,这房子就有她的份?天真。"
我看着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凯珊笑了笑,"就是提醒你,有些事,别太自以为是。"
说完,她拖着行李箱走了。
杜小宝跟在她后面,临出门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走着瞧"。
门关上了,房子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晚晴,妈听说你和凯文吵架了?"
"妈,你怎么知道?"
"是凯文的妈妈给我打的电话,说你赶走了凯珊,还闹着要离婚。"我妈的声音有些急,"晚晴,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这几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妈才开口:"晚晴,你听妈说,当初妈给你们出首付的时候,是什么都没想的,只想着让你们小两口有个家。但现在看来,妈当时考虑得不周全。"
"妈..."
"你等等。"她打断我,"这样,妈明天就回去,咱们把事情说清楚。该是咱们的,一分不能少。"
"妈,你别回来了。"我说,"我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我妈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晚晴,你别糊涂,他们家不是什么好人。妈当初离开,是因为看明白了一些事。现在妈必须回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妈顿了顿,"晚晴,妈问你,你相信妈吗?"
"当然相信。"
"那就听妈的,明天妈就回去。这次,咱们把账算清楚。"
挂了电话,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妈当初离开,真的只是因为周凯文的威胁吗?
还是说,她早就看出了什么?
04
周五晚上,我坐在客厅等周凯文回家。
八点、九点、十点...他的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
快十一点时,门终于开了。周凯文进门就往卧室走,我叫住他。
"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明天说,我累了。"
"不行,今天必须说清楚。"我站起来,挡在他面前,"周凯文,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你管不着。"
"是吗?"我拿出手机,"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屏幕上显示的是他浏览器的截图,那些搜索记录一条条列着。
周凯文脸色变了:"你翻我电脑?"
"你做了亏心事还不许我知道?"我质问他,"'怎么让配偶净身出户',周凯文,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吧?"
"我那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我冷笑,"三个月前就开始随便看,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结果了吗?"
"苏晚晴,你别血口喷人!"他想抢我的手机,被我躲开了。
"我血口喷人?"我往后退一步,"那拆迁的事呢?你姐要把户口迁过来,是不是你们商量好的?"
"什么拆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我把手机举起来,"昨天晚上两点,你和你姐在楼下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周凯文的脸彻底白了。
"拆迁款三七分,你拿三,"我一字一句地说,"周凯文,你真是我老公啊,盘算得可真精细。"
"晚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和你姐联手算计我?还是解释你怎么把我妈赶走的?"我的眼泪掉下来,"周凯文,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够了!"他突然爆发,"你以为你很委屈是吧?苏晚晴,这房子是我们俩的,就算拆迁,你也有一份!我和我姐商量什么,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着我什么事?"我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种话,"这房子的首付是我妈出的!"
"那又怎么样?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他理直气壮,"你妈当初出钱,是她自愿的,谁逼她了?"
"周凯文!"
"你叫什么叫?"他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我告诉你实话吧。这房子确实要拆迁,我姐确实要把户口迁过来,你能怎么样?法律上,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妈出的那三十万,算是赠与!"
"赠与?"我握紧手机,"谁说是赠与的?"
"不是赠与是什么?有借条吗?有合同吗?"他冷笑,"什么都没有,就是赠与。苏晚晴,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想闹,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盯着他,这个和我结婚六年的男人,此刻如此陌生。
"周凯文,你就这么有把握?"
"我有什么不敢有把握的?"他掏出手机,"不信你去问律师,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我问你,为什么要赶走我妈?"
"我不是说了吗?她住太久了。"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那为什么我妈走的当天,你就让你姐来住?"我步步紧逼,"为什么她一来就要钥匙,要熟悉房子?为什么她包里有房产中介的名片?周凯文,你敢说这些都是巧合?"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我姐找中介怎么了?她想看看这片区的房价,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点头,"那她新办的本地身份证呢?"
"什么身份证?"
"就在她行李箱里,深蓝色封皮,很新的那本。"我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周凯文,你姐是本市人,为什么要重新办身份证?"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说:"可能是旧的丢了呗。"
"是吗?"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网页,"那这个你看看,本市拆迁新政策,户籍人口可以获得额外补偿。你姐是不是想把户口落在咱家,多拿一份拆迁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冷笑,"那你三个月前搜索'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是为什么?你计划离婚,好单独拿走房子,然后让你姐把户口落进来,最后你们分拆迁款。周凯文,我说得对吗?"
"你胡说!"他的声音有些慌,"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了?"
"你没说,但你在计划。"我逼近他,"赶走我妈,是因为她碍事。让你姐来住,是为了办户口。周凯文,你这一步步,都算计好了吧?"
"够了!"他突然推开我,"苏晚晴,你疯了是吧?什么拆迁款,什么户口,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吗?"我站稳身体,"那敢不敢跟我去物业,查查你姐有没有咨询过落户的事?"
周凯文的脸彻底白了。
"不敢是吧?"我擦掉眼泪,"周凯文,这婚我离定了。"
"离就离!"他红着眼睛,"你以为我稀罕吗?苏晚晴,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离婚,这房子,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凭什么?"
"就凭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他咬牙切齿,"你妈那三十万,法律上就是赠与,你能怎么样?"
"是吗?"我冷静下来,"那如果我妈有证据证明那是借款呢?"
"什么证据?"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转身上楼,"周凯文,咱们法庭见。"
"你给我站住!"
我没理他,直接回了卧室,把门锁上。
手机响了,是孟晓静打来的。
"晚晴,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她的声音很凝重,"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周凯文三个月前,确实咨询过律师,关于夫妻财产分割的事。"孟晓静说,"而且,他还咨询了怎么在离婚时争取房产和孩子抚养权。"
我握紧手机:"还有吗?"
"有。"孟晓静顿了顿,"他在半年前,给一个叫刘梦婷的女人转过账,一共三笔,每笔五千。"
"什么?"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查了一下,这个刘梦婷是周凯珊介绍给周凯文的,据说是某个拆迁户的女儿,家里有两套拆迁房。"
"你是说..."
"我怀疑,周凯文不仅仅是想要你们房子的拆迁款,他可能还有别的打算。"孟晓静说,"晚晴,你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晓静,我妈说明天要回来,你能不能..."
"我明天下午有空,你们直接来我律所。"孟晓静说,"对了,你妈当初出首付的时候,有转账记录吗?"
"应该有,我回头问问她。"
"好,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凯文给别的女人转账?
他和周凯珊到底还策划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去高铁站接我妈。
看见她从出站口出来,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傻孩子,哭什么。"我妈拍拍我的背,"妈回来了,天塌不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把这几天的事都说了。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晚晴,妈当初就看出来了,周凯文不是个好东西。"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知道一些。"她叹了口气,"当时周凯文赶我走的那天,我听见他和他妈在阳台上打电话。他妈说,让他赶紧把我赶走,不然碍事。我当时就明白了,他们在计划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我妈看着我,"你那时候心里还想着这个家,告诉你,你只会觉得我多疑。所以妈就想,先离开,暗地里准备着,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准备什么?"
"你待会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孟晓静的律所。
"阿姨好。"孟晓静招呼我妈坐下,"阿姨,我直接说了。当初您给晚晴出首付的时候,有转账记录吗?"
"有。"我妈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所有的转账记录,还有银行流水。"
孟晓静接过来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阿姨,这些记录很清楚,但有个问题。"她看向我妈,"您当时没有签借款协议,法律上很可能会被认定为赠与。"
"我知道。"我妈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带了这个。"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孟晓静。
孟晓静打开,看了几眼,突然站了起来:"阿姨,这是..."
"债权公证书。"我妈说,"我离开的第二天,就去办的。"
我惊讶地看着我妈:"你什么时候办的?"
"离开后的第二天。"她看着我,"晚晴,妈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那三十万,妈不是白给的,那是借给你们的,有借有还。这份公证书,证明那三十万是债权,不是赠与。"
孟晓静仔细看完文件,点头说:"有这个在,房产分割时,这三十万必须优先偿还。也就是说,如果真的离婚,周凯文必须先把这三十万还给阿姨。"
"可是,当时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我有些懵。
"傻孩子,妈是为你着想。"我妈拍拍我的手,"那份公证书上写的很清楚,债权人是妈,但受益人是你。也就是说,妈有权要求周凯文偿还,但这笔钱,最终是你的。"
我眼泪掉下来了:"妈..."
"别哭。"我妈擦掉我的眼泪,"还有呢,你看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手机,打开录音。
里面传来周凯文和陈秀云的对话。
"妈,我已经跟晚晴说了,让她妈滚蛋。"
"说得好!那老太婆早就该走了,整天碍手碍脚的。"
"等她走了,咱们就让姐过来住,把户口落上。"
"对,户口一落上,到时候拆迁款,至少能多拿八十万。"
"那我能分多少?"
"三七分,你三,你姐七。毕竟是你姐去办的户口。"
"行,那我回头就找个理由把她妈赶走。"
录音结束,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是..."我看着我妈。
"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在阳台上打电话,我录下来的。"我妈把手机递给孟晓静,"律师,这个能当证据吗?"
"能!"孟晓静斩钉截铁地说,"这个证据非常关键,它证明了周凯文有预谋地驱赶您,并且和周凯珊合谋侵占夫妻共同财产。"
"还有吗?"我问我妈。
"还有。"我妈又拿出一些照片,"这是周凯珊带房产中介来看房的照片,我托人拍的。还有这个,是周凯文和一个年轻女孩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
我接过照片,看见周凯文和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咖啡馆,有说有笑。
"这是谁?"
"刘梦婷。"孟晓静说,"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拆迁户的女儿。"
我手开始发抖。
"晚晴,你听妈说。"我妈握住我的手,"这些天,妈一直在查周凯文。他不仅想要咱们的房子,还在外面找好了下家。那个刘梦婷家里有两套拆迁房,周凯文估计是想离婚后和她结婚。"
"可是...他为什么..."
"因为贪心。"我妈说,"他想要咱们这套房子的拆迁款,还想要刘梦婷家的拆迁房。晚晴,你嫁的,根本不是人。"
我捂住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原来都不是我多疑,而是真的有阴谋。
"阿姨,您这些证据非常充分。"孟晓静说,"如果离婚诉讼,我们有很大胜算。房子归晚晴,三十万债权优先偿还,孩子抚养权也应该归晚晴。"
"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律师,什么时候可以起诉?"
"随时都可以,但我建议..."孟晓静顿了顿,"我们再等等,看看周凯文那边还有什么动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好,都听你的。"
从律所出来,已经是傍晚。
我和我妈走在街上,暮色四合。
"妈,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问。
"因为你不会信。"我妈说,"晚晴,妈看人,看了大半辈子。周凯文什么德性,妈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但你那时候爱他,妈说什么都没用。所以妈就想,等你自己看清了,妈再出手。"
"可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些天..."
"妈不苦。"她拍拍我的手,"只要能保护你,妈做什么都值得。"
回到家,周凯文还没回来。
我和我妈把行李搬进客房,我妈看着这个房间,叹了口气。
"六天前就是从这里离开的,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妈,这次你别走了。"
"不走了。"我妈笑了笑,"妈要陪着你,把这件事解决掉。"
晚上八点,周凯文回来了。
看见我妈坐在客厅,他脸色一变:"你怎么又来了?"
"我女儿请我来的,有问题吗?"我妈语气很平静。
"有问题!"周凯文转向我,"苏晚晴,你是不是想造反?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你妈来!"
"我妈不来也可以。"我站起来,"周凯文,我们离婚吧。"
05
周凯文愣了几秒,随即冷笑:"离婚?你说离就离?苏晚晴,你以为离婚是过家家吗?"
"不是过家家。"我拿出手机,"是认真的,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
"起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行啊,你去。到时候看看谁吃亏。"
"吃不吃亏,到时候就知道了。"我看着他,"周凯文,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这些年的账算清楚,好聚好散。要不然,法庭上见。"
"算什么账?"
"我妈的三十万,你打算怎么还?"
"还?"周凯文笑了,"我凭什么还?那是你妈心甘情愿给的!"
"心甘情愿?"我妈站起来,"周凯文,你当我傻吗?那三十万,是借给你们的。"
"借?有借条吗?"周凯文理直气壮,"阿姨,不是我说你,当初你给钱的时候,什么都没签,现在说是借的,谁信?"
"你要借条是吧?"我妈从包里掏出那份债权公证书,"这个够不够?"
周凯文接过去看了几眼,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做的公证?"
"离开的第二天。"我妈说,"怎么,有问题吗?"
"你...你这是阴我!"周凯文气得脸都红了,"方慧芬,你居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公证?这不算数!"
"算不算数,不是你说了算。"孟晓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们转头,看见孟晓静提着公文包走进来。
"你是谁?"周凯文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苏晚晴的律师,孟晓静。"她亮出律师证,"周先生,债权公证是合法的,而且是在债权人自愿的情况下进行的,完全有效。"
"我不管!"周凯文把公证书一扔,"这房子是我们俩的,就算离婚,也得平分!"
"平分?"孟晓静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周先生,这是房产评估报告。你们这套房子,现在市值280万。扣除方女士的30万债权,剩余250万。如果平分,每人125万。但是..."
她顿了顿,又拿出一份文件。
"考虑到你有婚内转移财产的行为,给刘梦婷转账共计15000元,还有与周凯珊合谋侵占夫妻共同财产的录音证据,法院很可能会判你少分或者不分。"
周凯文脸彻底白了:"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从你赶走方女士的那天起。"我妈坐回沙发,"周凯文,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好糊弄?"
"这不可能!"周凯文突然转向我,"苏晚晴,你敢离婚,信不信我让你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的是你。"我平静地说,"周凯文,我们有你和你妈密谋的录音,有你给刘梦婷转账的记录,还有你姐带房产中介看房的照片。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你们...你们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取证。"孟晓静说,"周先生,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配合离婚,财产按法律分割,三十万债权优先偿还,孩子归苏晚晴。第二,打官司,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房子,还可能要支付精神损失费和抚养费。"
周凯文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我...我要考虑考虑。"
"可以。"孟晓静看了看手表,"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我们就起诉。"
"还有一件事。"我妈说,"周凯文,你姐是不是在办理户口迁移?"
"没有!"他矢口否认。
"是吗?"我妈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妈说了,这事要快,最好这个月就把户口办下来..."
"姐,你别急,我在想办法..."
录音里清楚地传来周凯珊和周凯文的对话。
"这是我前天晚上录的。"我妈说,"周凯文,你敢发誓,你姐没在办户口?"
周凯文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行了,今天就到这。"孟晓静收起文件,"周先生,三天时间,好好考虑。对了,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敢转移财产,我们会立即申请财产保全。"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周凯文看看我,又看看我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妈,我去看看思辰。"
女儿在房间里睡得很熟,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我给她掖了掖被子,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回到客厅,我妈正在收拾那些文件。
"晚晴,你害怕吗?"她突然问。
"怕。"我坦白说,"但是妈,我不后悔。"
"不后悔就好。"她拍拍我的手,"这三天,你就当正常生活。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剩下的事,交给妈和孟律师。"
"妈,谢谢你。"
"傻孩子,妈是你妈,不用说谢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卧室传来周凯文打电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来很激动。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去学校上班。
办公室里,同事小李问我:"晚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休息好?"
"嗯,有点失眠。"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小李关心地说,"要不你请几天假?"
"不用,我没事。"
中午接到周凯文的电话,他的声音很低沉:"晚晴,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三天后给我答复。"
"我是认真的。"他说,"晚晴,我们结婚六年了,就算没有感情,也有女儿。你真的要这样决绝吗?"
"周凯文,这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他的声音突然提高,"苏晚晴,是你妈联合你闺蜜算计我!"
"算计你?"我冷笑,"你先算计的谁?赶走我妈,让你姐来住,办户口,分拆迁款,这些都是谁算计的?"
"我..."
"周凯文,别再演了。"我打断他,"三天后,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下午快下班时,接到我妈的电话。
"晚晴,你放学后直接回家,别去别的地方。"她的声音有些急。
"怎么了?"
"周凯珊来了,带着陈秀云。"
我心里一紧:"她们来干什么?"
"闹呗。"我妈叹气,"你别担心,妈能应付,你就是记住,不管她们说什么,都别答应。"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赶紧收拾东西往家赶。
推开门,果然看见周凯珊和陈秀云坐在客厅。
"晚晴回来啦。"陈秀云看见我,脸上挤出笑容,"来来来,坐下,阿姨有话跟你说。"
"陈阿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阿姨就直说了。"陈秀云站起来,"晚晴,离婚的事,是不是你妈怂恿你的?"
"不是。"
"不是?"周凯珊冷笑,"不是她怂恿你,你能突然要离婚?苏晚晴,你别被你妈利用了,她就是看中了拆迁款,想多分点钱。"
"珊姐,说话请讲证据。"我看着她,"我妈要的,只是她应得的那三十万。"
"应得的?"陈秀云的脸色变了,"那三十万是你妈心甘情愿给的,现在说是借的,谁信?"
"有债权公证书,法律认可。"
"法律认可?"周凯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苏晚晴,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离婚,我们就去告你妈诈骗!"
"诈骗?"我冷笑,"珊姐,你知不知道,诬告也是犯法的?"
"谁诬告了?"陈秀云说,"你妈明明是给的钱,现在说是借的,还做了公证,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公证是在她自己的权利范围内进行的,完全合法。"孟晓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门口。
"再说了,两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孟晓静走进来,"周凯文和周凯珊合谋侵占夫妻共同财产,计划通过办理户口迁移骗取拆迁补偿,这可是实打实的违法行为。"
"你胡说!"周凯珊的声音有些慌,"我什么时候骗拆迁款了?"
"没有吗?"孟晓静拿出手机,"那这段录音怎么解释?"
她播放了那段周凯文和周凯珊的对话录音。
"...妈说了,这事要快,最好这个月就把户口办下来..."
陈秀云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是你们偷录的,不算数!"
"算不算数,法院说了算。"孟晓静收起手机,"两位,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苏女士需要休息了。"
"你..."陈秀云气得说不出话。
"妈,我们走。"周凯珊拉着陈秀云,临走时回头看我,"苏晚晴,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平静地说,"珊姐,回去告诉周凯文,三天时间,一天都不会多。"
门关上了,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妈,你没事吧?"我赶紧过去。
"没事。"我妈笑了笑,"她们就是来试探虚实的,我早就料到了。"
"她们还会来吗?"
"应该不会了。"孟晓静说,"她们已经知道我们掌握了证据,再来也没用。"
那天晚上,周凯文很晚才回来。
我听见他进门的声音,然后是关卧室门的声音。
整晚,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三天是周三,下午五点,我接到周凯文的电话。
"晚晴,我同意离婚。"
我握紧手机:"条件呢?"
"按你们说的办,三十万我还,房子给你,孩子也给你。"他的声音很疲惫,"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找好房子再搬走。"
我沉默了几秒:"可以,但最多一周。"
"好。"
挂了电话,我松了一口气。
"妈,他同意了。"
"晚晴..."我妈拉住我,"妈有句话要问你。"
"什么话?"
"你后悔吗?"
我看着我妈,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妈,我终于看清了一些东西。婚姻不应该是忍让和委屈,而应该是相互尊重和理解。周凯文给不了我这些,那这段婚姻,不要也罢。"
我妈眼眶红了,拉着我的手:"我的女儿,长大了。"
那天晚上,我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妈妈,爸爸是不是要搬走了?"小姑娘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思辰,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她的眼睛亮晃晃的,"妈妈,爸爸搬走了,是不是就不爱我们了?"
"不是的。"我把女儿抱紧,"爸爸还是爱你的,只是爸爸妈妈不能在一起生活了。但是妈妈和姥姥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好。"女儿点点头,"妈妈,我喜欢姥姥。"
"妈妈也喜欢姥姥。"
哄女儿睡着后,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我妈离开的那天早上,她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现在想来,不是心疼,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呢?
确认我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在确认,她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还有那个"当天就买票"的举动。一般人被赶走,不应该是愤怒,是哭诉,是争辩吗?
可我妈什么都没说,直接就买了票。
那六天里,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仅仅是办公证、取证这么简单吗?
我突然想到,我应该给我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拿起手机,拨通了我妈的号码。
她在客房,应该还没睡。
"妈,"我压低声音,余光瞥见卧室里周凯文还在和律师微信密谋,"按我们说的,明天你就..."
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周凯珊提前回来了。
我飞快挂断电话,抬头看见她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像看猎物:"晚晴,这份东西,你最好解释一下。"
我看清那是房产证复印件,上面赫然多了一行手写备注——而那绝对不是我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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