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京,倒春寒还没过去。
我站在客厅窗前,看着楼下陈姐背着大包小包离开的背影,手里攥着她留下的那张涨薪要求单。
"3899元/月,否则下月不再续约。"
字体工整,语气强硬。
我低头看了眼襁褓中的女儿,她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出生才二十八天,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报户口。
老婆躺在卧室里,剖腹产的伤口还在恢复期。她这会儿应该也睡着了,昨晚女儿闹了一夜,谁都没睡好。
陈姐是产后第三天来的。
当时她提着保温桶进门,笑得满面春风:"放心吧,我带过三十多个宝宝了,个个养得白白胖胖。"
工资谈的是2800一个月,包吃住。在北京,这个价不算低了。
我和老婆都觉得挺合适——她看起来经验丰富,说话利索,手脚麻利。第一天就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月子餐也做得像模像样。
可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昨天晚上十点多,我刚哄睡女儿,陈姐突然敲我房门。
"姚先生,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她站在门口,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我以为是女儿哪里不舒服,赶紧让她进来。
"宝宝很健康。"陈姐坐下,翻开本子,"但是啊,我这段时间算了算,你们家活儿确实多。"
她开始逐条列举:
"每天要做六顿饭,三顿正餐三顿加餐。"
"给宝宝换尿布,一天至少十二次。"
"你们家是复式,上下楼跑得我腿疼。"
"晚上还得起夜喂奶,我睡眠严重不足。"
我听着有点懵:"陈姐,这些不都是月嫂的工作吗?"
"对啊,但你们给的工资,在北京真的算低的了。"陈姐合上本子,直视着我,"我打听过了,现在行情都是3500起步,有些家庭给4000多呢。"
我愣了几秒:"可是当初咱们说好2800的。"
"那是当初。"陈姐站起身,"你也看到了,我干活儿多仔细,宝宝养得多好。这个价钱,真留不住人。"
她说完就回自己房间了。
今天一早,她把那张纸条塞给我。
"考虑清楚了就回我话,我下月初还有别家邀约。"
我站在窗前,看着纸条上的数字,手指摩挲着边角。
3899。
这个数字很巧妙——刚好卡在四千以下,让人觉得"也就差一百来块",但又比原来的2800多出整整一千。
涨幅接近40%。
而且她提都没提商量的余地,直接就是最后通牒。
楼下,陈姐的背影拐进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她说出去买点东西,让我好好想想。
我转身回到卧室。
老婆醒了,正侧躺着看手机。见我进来,她放下手机:"陈姐走了?"
"买东西去了。"我在床边坐下,把纸条递给她。
老婆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涨这么多?"
"她说现在行情都这个价。"
"可是我们当初说好的..."老婆咬了咬嘴唇,"而且这才干了不到一个月,说涨就涨?"
我没说话。
女儿在小床里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呜咽声。我赶紧起身去看,虚惊一场,她只是翻了个身。
"你觉得呢?"老婆问我。
我沉默了几秒:"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我摇摇头,"但是这个时机,这个方式...有点奇怪。"
老婆叹了口气:"要不就给吧?咱们现在确实离不开人。我这伤口还没好,你下周就要去出差..."
"再等等。"我打断她,"让我想想。"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搜索框里输入:月嫂涨薪合理吗。
跳出来一堆帖子。
有人说遇到过类似情况,最后忍气吞声加了钱。
有人说直接辞退了,重新找的月嫂。
还有人说这是行业潜规则,先低价进门,干几天后就坐地起价。
我一条条看下去,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姐发来的微信:
"姚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边那家人催得挺急的,下午就得给答复。"
我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到底该答应,还是拒绝?
01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立刻回复陈姐。
电脑屏幕上,那些帖子还停留在页面里。我挨个点开,仔细看评论区。
一个网友写道:"我家就是这样被坑的。月嫂干了半个月,突然说要涨钱,不涨就走。当时老婆刚生完,奶水不通,我妈又照顾不来,只能认栽。结果后来发现,她根本不是什么'金牌月嫂',证书都是假的。"
另一条回复更直白:"这叫'钓鱼定价'。先用低价吸引你,等你依赖了就涨价。反正你舍不得换人,只能乖乖掏钱。"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陈姐来我家的时候,确实拿出过证书。什么"高级育婴师""催乳师资格证",一摞子证件看得人眼花。
我当时还特意拍了照,说要核实一下。
她笑呵呵地说:"姚先生你尽管查,我这都是正规机构发的,网上能查到编号。"
后来忙着照顾老婆和孩子,这事儿就搁下了。
我翻出那天拍的照片,放大仔细看。
证书倒是印得挺精美,什么钢印、水印都有。但是...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高级育婴师"证书上,发证机关是"中国母婴健康促进会"。
我打开新窗口搜索这个机构。
没找到。
换了几个关键词,依然找不到任何官方信息。倒是搜出来一堆卖证的广告:"不用培训,直接拿证,全国包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正想继续查,卧室传来女儿的哭声。
我赶紧起身出去。老婆正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按住她肩膀:"你躺着,我去看。"
女儿哭得很急,小脸憋得通红。我试着检查尿布,是湿的。
换尿布这活儿,陈姐来之前我自己试过几次,手忙脚乱。她来了之后,基本都是她在做。
我笨拙地解开纽扣,拿出新尿布。
"慢点儿,先擦干净。"老婆在床上指导我。
我拿湿巾轻轻擦拭女儿的屁股,动作很轻,但她还是哭得更凶了。
"没事儿没事儿,爸爸马上就好。"我一边哄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换上新尿布。
好不容易换好了,女儿的哭声才渐渐小下去。
我把她抱起来轻轻摇晃,她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
"你看,其实你也能搞定。"老婆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难受。
剖腹产之后,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之前怀孕时那种红润的气色完全没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前两个月最好卧床为主。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如果陈姐走了,老婆肯定没法好好休息。
"要不就答应她吧。"老婆突然说,"多一千块钱,也不是完全承受不起。"
"你知道咱们现在每个月开销是多少吗?"我坐在床边,"房贷八千,物业费、水电燃气加起来一千多,还有你的营养品、女儿的奶粉尿布...本来预算里月嫂就是2800,现在突然变成3899,等于每个月多出一千。"
"那就从我私房钱里出。"老婆说。
"不是钱的问题。"我摇摇头,"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老婆盯着我:"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查证书的事说了。
老婆听完,脸色也变了:"那她的证...是假的?"
"至少那个'促进会'是查不到的。"我说,"不过也可能是我查的方式不对。"
"那你得仔细查查。"老婆坐起来,顾不上伤口疼,"如果她证件有问题,咱们得赶紧把人辞了。"
我正要说话,门铃响了。
是陈姐回来了。
她拎着两个塑料袋进门,里面装着蔬菜和排骨。
"正好买了点菜,中午给你们炖排骨汤。"陈姐笑容满面,完全看不出早上谈涨薪时的严肃,"姚先生,我那个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说话语气也很自然。要不是那张纸条,我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挺朴实的中年女人,会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提出这种要求。
"陈姐,你那个证书..."我开口。
"哎呀,证书肯定没问题,我干这行十几年了。"陈姐打断我,"姚先生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看。"
她转身进自己房间,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除了我见过的那几个证,还多了两三张。
"你看,这是我去年刚考的'产后修复师',这个是'小儿推拿师'。"陈姐把证书一字排开放在茶几上,"都是花了大价钱考的。"
我拿起那张"高级育婴师"证,指着发证机关问:"这个中国母婴健康促进会,我在网上没查到。"
陈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哎呀,那肯定是你查的方式不对。这个机构可正规了,好多月嫂姐妹都是从那儿拿的证。"
"那能不能给我个官网链接?"
"这个...我也记不清了。"陈姐收起证书,语气有些不耐烦,"姚先生,你要是信不过我,那咱们就不用谈了。反正我那边还有人家等着呢。"
她说完径直进了厨房,开始洗菜切菜,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
我站在客厅,握着手机。
老婆从卧室探出头,朝我使眼色。
我走过去,她小声说:"我觉得有问题。你再查查,实在不行就...就让她走吧。"
"可是你现在这个状态..."
"我可以的。"老婆咬着牙,"大不了让我妈过来帮几天。"
我点点头,转身回到书房。
这次我换了个方法,搜索"月嫂假证书"。
跳出来的信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一行的假证泛滥程度,远超我想象。
02
我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开着十几个网页,全是关于月嫂行业乱象的报道。
有记者暗访的视频,拍到了制假窝点。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几百块钱就能办一套"全国通用"的证书。
有受害者发帖控诉,说自己花高价请的"金牌月嫂",把新生儿脐带处理出了感染,最后查出来根本没有从业资格。
还有业内人士爆料,称现在市场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月嫂证件存在问题。
我越看越心惊。
厨房里传来炖汤的香味,陈姐哼着小曲儿,砧板上刀起刀落,节奏轻快。
这种反差让我觉得格外诡异。
中午十二点,陈姐敲了敲书房门。
"姚先生,吃饭了。排骨汤炖得可香了。"
我关掉电脑,走出去。
餐桌上摆了四个菜,一盆排骨汤冒着热气。看起来确实不错,陈姐的厨艺一直挺好。
"来,姚太太,我扶你起来。"陈姐进卧室去扶老婆。
老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陈姐搀着她的胳膊,动作看起来挺温柔。
我们坐下吃饭。
气氛有些尴尬,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陈姐给老婆盛了一碗汤:"姚太太,你现在正是需要补的时候,多喝点儿。"
老婆接过碗,轻声说了句"谢谢"。
陈姐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姚先生也辛苦,你看这段时间都瘦了。"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
吃到一半,陈姐终于忍不住了。
"姚先生,你那边到底考虑得怎么样?"她放下筷子,"下午三点我得给那边答复,不然人家就找别人了。"
我抬起头看她:"陈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您说。"
"你之前说你带过三十多个宝宝,都是在北京带的吗?"
"大部分在北京,也有几家在天津、河北那边。"陈姐回答得很流利。
"那能给我几个之前雇主的联系方式吗?我想核实一下。"
陈姐的脸色变了:"这不太合适吧?人家雇主都是很注重隐私的,我怎么能随便把联系方式给出去?"
"就打个电话问问你的工作情况,不涉及雇主隐私。"
"那也不行。"陈姐态度很坚决,"这是行业规矩,我们都签过保密协议的。"
我点点头,继续问:"那你这些证书都是在哪儿考的?"
"不同的机构,有些是线上培训,有些是线下。"
"能具体说说吗?比如这个高级育婴师。"
陈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是前年考的,具体哪个培训班我记不清了。姚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我只是想了解清楚。"我尽量让语气平和,"毕竟我们把孩子交给你,总得确认你有专业资质吧。"
"我都干了快一个月了!"陈姐的声音突然拔高,"宝宝养得好好的,姚太太的月子餐我也做得好好的,现在你跟我提这些,是想赖账不成?"
"陈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姐站起来,手指着我,"你就是觉得我要涨工资,心里不舒服,故意找茬是不是?"
老婆在旁边小声说:"陈姐,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不激动?"陈姐转向老婆,"姚太太,你评评理,我这些天起早贪黑,伺候你们一家三口,我容易吗?现在就要个合理的工资,还要被这样质疑,我委屈不委屈?"
说着,她眼圈都红了。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陈姐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我一个农村来的,靠双手吃饭,图的就是个清白。你们要是看不上我,我现在就走,工钱也不要了!"
她转身要回房间收拾东西。
老婆急了,拉住我的手:"要不算了吧..."
我看着陈姐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这个反应...好像有点太激烈了。
"陈姐,你等一下。"我叫住她。
陈姐停下脚步,没回头。
"对不起,可能是我表达方式不太对。"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具体情况。这样吧,工资涨到3899,我答应。"
陈姐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泪:"真的?"
"真的。但是..."
"但是什么?"陈姐警惕地看着我。
"但是得从下个月开始涨。这个月按原来的2800算。"我说,"毕竟合同是月初签的,总得有个章程。"
陈姐犹豫了几秒钟,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她擦干眼泪,又恢复了笑容:"姚先生,我就知道你是讲道理的。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让你们满意。"
说完回厨房继续收拾碗筷去了。
老婆长出一口气,小声对我说:"你怎么答应了?"
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先稳住她。"
"什么意思?"
"晚上再说。"
下午陈姐格外殷勤。
给宝宝换完尿布,又给老婆做了补气血的甜汤,还主动把客厅拖了一遍。
一边干活一边说:"姚先生放心,我做事最认真了,保证让你们觉得这个钱花得值。"
我坐在沙发上,表面在看手机,实际上在观察她。
陈姐干活确实很麻利,手脚也利索。照顾孩子的时候,动作轻柔,确实有经验。
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傍晚六点,陈姐做好晚饭,端到餐桌上。
"我去趟超市,晚上给姚太太炖银耳羹,家里银耳用完了。"陈姐换上外套,"你们先吃着,我很快回来。"
她刚出门,我立刻起身。
"你干嘛去?"老婆问。
"你先吃,我有点事。"
我走到陈姐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铺平整,行李箱放在角落里。
我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陈姐的手机。
她出门太急,忘记带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是锁着的,不过我看到了锁屏壁纸——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笑得很灿烂。
应该是陈姐的孙子。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突然听到门铃声。
心脏猛地一跳。
糟了,陈姐回来了?
我赶紧把手机放回原处,快步走出房间。
刚关上门,再次响起的门铃声让我不得不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的不是陈姐。
是个穿着警服的人。
03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警察。
男警察四十来岁,女警察年轻一些,大概三十出头。
"你好,我们是片区派出所的。"男警察出示证件,"请问你是这家户主姚先生吗?"
我点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有人报案,说这个小区有人用假身份证雇佣保姆。"女警察说,"我们正在挨家挨户核查。你家现在雇了保姆或者月嫂吗?"
我愣住了。
这个时机也太巧了。
"雇了一个月嫂。"我如实回答。
"能让我们进去了解一下情况吗?"男警察问。
"可以。"
我把他们让进来。老婆坐在餐桌边,看到警察也愣住了。
"你们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女警察说,"你家月嫂现在在吗?"
"她出去买东西了,应该很快回来。"
男警察环顾了一圈:"能看一下你和月嫂签的合同吗?还有她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去书房把文件夹拿出来,找出合同和陈姐的身份证复印件。
女警察接过去仔细看,然后拿出手机拍了照。
"陈慧芳,1974年生,河北邢台人。"女警察念着身份证上的信息,然后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男警察看了女警察一眼,然后对我说:"这个身份证号码...系统里查不到照片。"
我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有两种可能。"男警察说,"一是系统数据没同步,二是...这个身份证有问题。"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陈姐回来了。
我打开门,陈姐拎着购物袋进来,看到两个警察,脸色刷一下白了。
"你好,请问你是陈慧芳吗?"女警察问。
陈姐愣了几秒,点点头:"是...是我。"
"麻烦你出示一下身份证。"
"我...我没带在身上,放房间里了。"陈姐的声音有点抖。
"那请你去拿一下。"男警察说。
陈姐犹豫着走进自己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来,手里拿着身份证,递给警察时手都在抖。
女警察接过身份证,对着复印件核对。
"确实是同一张。"她抬头看着陈姐,"请问你老家是河北邢台哪个县?"
"临...临城县。"陈姐小声说。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有老伴,还有一个儿子。"
女警察继续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陈姐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叫陈...陈浩。"
我注意到她说"陈浩"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
女警察和男警察对视了一眼。
"陈女士,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回派出所做个笔录。"男警察说。
"为什么?"陈姐往后退了一步,"我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儿啊。"
"只是例行调查,不用紧张。"女警察说,"如果你确实没问题,做完笔录就可以回来。"
陈姐看看我,又看看警察,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我...我可不可以不去?"
"抱歉,这是我们的工作程序。"男警察态度坚决,"请你配合。"
陈姐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突然,她猛地转身,冲向自己房间。
男警察反应很快,立刻跟了过去。
我们听到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男警察的喝止声:"别动!"
等我们跑过去,看到陈姐被按在墙边,手里抓着一个手机。
"你要干什么?"女警察问。
"我...我就是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一声。"陈姐哭了起来。
男警察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按了一下屏幕。
"手机有密码。"他说。
"我...我忘了密码了。"陈姐哭得更凶。
女警察叹了口气:"陈女士,你现在的表现很不配合。如果真的没问题,为什么这么紧张?"
陈姐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最后,两个警察把她带走了。
临走时,男警察对我说:"你们今晚先别让她进门。等我们核实清楚情况,会通知你们。"
门关上,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婆坐在床边,脸色煞白:"这到底怎么回事?她...她该不会真有问题吧?"
我也有点懵:"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刚才的反应,确实很不对劲。"
"那咱们宝宝..."老婆突然紧张起来,"她不会对宝宝做了什么吧?"
这个念头让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我赶紧跑到婴儿床边,仔细检查女儿。
女儿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应该没事。"我松了口气。
但是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陈姐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身份证是真是假?她来我们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回到她的房间,这次光明正大地开始查看。
行李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几张零钱,一个笔记本,还有那沓证书。
我拿起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记着几个地址和电话号码,旁边标注着"三居室""双胞胎""5000/月"之类的字样。
应该是她联系过的其他雇主信息。
往后翻,是一些记账。
"3月1日,收入2800"
"3月5日,支出200,给家里"
"3月12日,目标调整,3899"
看到"目标调整"这四个字,我愣住了。
什么叫目标调整?
我继续往下翻,在本子最后几页,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内容。
"计划A:涨薪1000,预计成功率70%"
"计划B:如果A失败,寻找新家庭,争取5000+"
"注意事项:避免直接冲突,保持良好形象"
"关键时机:雇主离不开时提出"
这...这是什么?
陈姐的涨薪,是早就计划好的?
我拍下了这几页纸,然后把笔记本放回原处。
回到客厅,老婆已经把女儿抱在怀里,紧紧搂着。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太大意了。"老婆说,"之前就应该好好查查她的底细。"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我坐在她身边,"等警察那边的消息吧。"
晚上九点多,我的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打来的。
"姚先生吗?我是今天下午去你家的民警。"
"您好,那边有结果了吗?"
"有一些情况需要告诉你。"男警察说,"那个陈慧芳,她的身份证是真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这个月嫂资质有问题。她拿的那些证书,大部分都是假的。"
我攥紧了手机。
"另外,我们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聊天记录。"男警察停顿了一下,"她似乎参与了一个专门针对产妇家庭的...怎么说呢,有组织的涨薪操作。"
"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先用低价进入家庭,等雇主产生依赖后,按照设计好的话术和时机要求涨薪。"男警察说,"这不算诈骗,只能说是不道德的商业行为。但是持假证上岗,这个我们会进一步调查。"
我听完,后背发凉。
"那她现在..."
"人我们暂时扣下了,明天会移交给劳动监察部门处理。"男警察说,"她在你们家的私人物品,明天会派人去取。另外,建议你们更换门锁,以防万一。"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把情况告诉老婆。
老婆听完,眼泪掉了下来:"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
我搂住她肩膀:"没事,还好发现得早。"
"可是现在怎么办?"老婆哭着说,"你下周就要出差,我这个状态根本照顾不了宝宝,我妈身体也不好..."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我想了想:"要不让我妈过来?"
"你妈不是说腰疼吗?"
"那...再找一个月嫂?"
老婆摇摇头:"我现在看到月嫂两个字就害怕。万一又碰到这种人怎么办?"
我沉默了。
确实,经过这次事件,我们对月嫂这个行业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冰点。
女儿在小床里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我走过去看,她睁开了眼睛,小手挥舞着。
我把她抱起来,她盯着我,眼睛黑白分明。
看着女儿的脸,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要不...我试试自己带?"
"啊?"老婆愣住了。
"反正出差可以推掉。"我说,"咱们自己带孩子,总比再找个不靠谱的人强。"
老婆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
"可你连换尿布都不太会..."
"可以学啊。"我笑了笑,"今天不是换成功了吗?"
老婆看着我,眼里有担心,也有感动。
最后她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大床上。
女儿睡在中间,老婆侧躺着,我靠着床头。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我想起陈姐第一天来时的样子,笑得那么和善。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朴实可靠的中年女人,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算计。
幸好发现得早。
我轻轻握住老婆的手,她回握了一下。
"会好起来的。"我小声说。
老婆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我知道,她肯定和我一样,今晚很难入睡。
04
第二天一早,我被女儿的哭声吵醒。
看了眼手机,才早上五点半。
老婆翻了个身,因为伤口牵扯,脸皱成一团。我赶紧示意她别动,自己爬起来抱起女儿。
小家伙哭得脸都红了,尿布沉甸甸的。
我抱着她到婴儿护理台,笨手笨脚地开始换尿布。
解开纽扣,拿开脏尿布,用湿巾擦拭。女儿的腿一个劲儿蹬,差点把新尿布踹飞。
"哎哎哎,别闹。"我按住她的小腿,"爸爸第一天正式上岗,你配合点行不行?"
折腾了十分钟,终于换好了。
女儿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我,嘴巴一张一合。
"饿了?"我试探着问。
她当然不会回答,但哭声又起来了。
我赶紧去冲奶粉。陈姐之前示范过几次,水温要在四十度左右,奶粉和水的比例也有讲究。
我用温度计测水温,测了三次才达标。倒奶粉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撒出来不少。
好不容易冲好,抱起女儿试着喂她。
奶嘴塞进嘴里,她吸了几口,突然吐出来,继续哭。
怎么回事?
我检查了一下奶瓶,奶嘴的孔好像有点小,她吸得很费劲。
换了个奶嘴,这次总算顺利了。女儿大口大口地喝着,小手抓着我的手指。
等她喝完,我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打了个响亮的嗝。
我忍不住笑了。
把女儿放回小床,她满足地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老婆醒了,正看着我。
"辛苦了。"她小声说。
"还行,就是动作慢了点。"我坐在床边,"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
打开冰箱,里面还有陈姐昨天买的排骨和蔬菜。
我从来不是个会做饭的人。婚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基本靠外卖和泡面。老婆怀孕后,我学着做过几次,但手艺实在不行。
现在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打开手机,搜"月子餐怎么做"。
跳出来一堆菜谱,什么红枣粥、木瓜汤、黑鱼汤...看得我眼花缭乱。
算了,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我决定煮白粥,再煎个鸡蛋。
淘米、加水、按下电饭煲。
煎鸡蛋的时候,油放多了,溅到手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鸡蛋煎糊了一面,但勉强还能吃。
端进卧室,老婆看着碗里的粥和煎蛋,笑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她端起碗,轻轻吹了吹,"比外面的月子餐有爱多了。"
我坐在床边陪她吃。
"昨晚派出所的事,你跟你妈说了吗?"老婆问。
"还没。"我摇摇头,"说了她肯定要过来,但她腰疼,折腾不起。"
"那你工作那边..."
"我今天就跟老板请假。"我说,"出差的事推掉,这个月在家办公。"
老婆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这样...会不会影响工作?"
"不会。"我握住她的手,"再说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吃完早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门铃响了。
是派出所的人,来取陈姐的东西。
除了昨天来过的女警察,还跟着一个协警。
"陈慧芳的东西收拾好了吗?"女警察问。
"我还没动。"我说,"她房间里的都是。"
女警察和协警进了陈姐的房间,开始清点物品。
我站在门口看着。
"她那些证书,确实都是假的。"女警察一边装箱一边说,"我们联系了她证书上写的那几个机构,要么不存在,要么根本没她的记录。"
"那她...会受到什么处罚?"
"持假证上岗,会被列入行业黑名单。"女警察说,"另外可能还有罚款。但这种事说实话挺难办的,因为她实际上也提供了服务,你们也支付了报酬。"
"所以她可能很快就能出来?"
"嗯。"女警察点点头,"不过她应该不敢再来找你们麻烦。如果她再来,你们可以直接报警。"
东西收拾完,两个警察提着箱子离开了。
我关上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房间前天还住着人,现在已经人去楼空。
我拿出手机,给老板发了条信息,说明了家里的情况,申请在家办公一个月。
老板很快回复:"行,家里有事优先处理。工作上有需要随时联系。"
我松了口气。
回到卧室,老婆已经抱着女儿在喂奶。
"我看你发愁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她问。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在想接下来怎么安排。"
"要不还是让你妈过来吧?"老婆说,"她虽然腰疼,但帮着看看孩子应该没问题。我现在能下床了,一些轻活儿自己也能做。"
我想了想,点点头:"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我妈接得很快。
"妈,是我。"
"怎么了?是不是孩子不舒服?"我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孩子挺好的。"我说,"就是...月嫂出了点问题,现在不在了。"
"啊?怎么回事?"
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我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你们现在怎么办?"
"我想请你过来帮忙,就一个月。"我说,"我知道你腰疼,但实在没办法了。"
"腰疼算什么?"我妈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孩子要紧。我明天就过去。"
"你...行吗?"
"怎么不行?"我妈说,"你爸也可以一起去,他退休闲着也是闲着。"
"那太好了。"我松了口气,"妈,辛苦你了。"
"跟妈还客气啥。"我妈说完又嘱咐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老婆听完,眼睛红了:"伯母年纪大了,还要折腾她..."
"没事,我妈肯定愿意。"我安慰她,"而且有我爸陪着,也能互相照应。"
下午,我开始学习怎么照顾孩子。
网上找教学视频,一个个看过去。什么拍嗝、洗澡、换尿布、冲奶粉,每个步骤都记在本子上。
女儿醒了,我就按照视频里的方法实践。
拍嗝的时候,她突然吐了一口奶在我肩膀上。我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她又吐了一口。
老婆在床上笑:"你现在知道带孩子有多累了吧?"
"确实累。"我擦着衣服,"但也挺有意思的。"
傍晚的时候,我尝试给女儿洗澡。
视频里看着挺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水温调了好几次,女儿一碰到水就哭,哭得我心慌。
老婆在旁边指导:"手托着她的头,别让她呛到水。"
"我知道,但她动得太厉害了。"
好不容易洗完,包上浴巾,女儿总算不哭了。
我长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湿透了。
"你这个样子..."老婆又笑了。
"笑什么笑,明天就轮到你了。"我也笑了。
晚上,我做了番茄鸡蛋面。
虽然卖相不好,但老婆吃得很香。
"其实你做饭还行。"她说。
"那是你饿了,什么都觉得好吃。"
吃完饭,我把碗筷收进厨房。
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姚先生,是我。"
是陈姐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你道个歉。"陈姐的声音很低,"这次的事,确实是我不对。"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恨我。"陈姐继续说,"但我也是没办法。我孙子生病,需要钱,我就...就动了歪心思。"
"你孙子生病?"
"嗯,白血病。"陈姐哽咽了,"已经花了三十多万了,还差很多。我想多挣点钱,所以...所以就铤而走险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情她?可她确实做了不对的事。
责怪她?可她的处境确实挺难的。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最后说,"我只能说,希望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陈姐沉默了几秒钟。
"对不起。"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但难处,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回到卧室,老婆已经哄睡了女儿。
"谁的电话?"她问。
"陈姐。"
"她说什么了?"
"道歉。"我简单说了一下。
老婆叹了口气:"听起来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说,"咱们还是专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老婆点点头。
那天晚上,女儿醒了三次。
每次都是我起来冲奶、换尿布、哄睡。
到早上六点,我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但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一切都值得。
05
我妈和我爸第二天中午就到了。
开门的时候,我妈拎着两个大包,我爸背着一个行李箱,还抱着一个纸箱子。
"妈,爸,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我赶紧接过包。
"都是给孩子的。"我妈进门就往卧室走,"孩子呢?让我看看。"
女儿正躺在小床里睡觉,我妈凑过去,眼睛都笑弯了。
"哎呀,这小模样,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小声说,生怕吵醒孩子。
老婆从床上坐起来:"妈,让您辛苦了。"
"说什么呢,这是我孙女,应该的。"我妈拉着老婆的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月子里本来就这样。"老婆勉强笑了笑。
我爸把行李放下,在客厅环顾了一圈:"家里收拾得还挺干净。"
"都是我这两天弄的。"我说。
"你?"我妈转过头,上下打量我,"行啊,没想到你还能干这个。"
我把陈姐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现在的人啊,真是什么都敢干。"她气愤地说,"幸好你们发现得早,要不然指不定出什么事。"
我爸倒是比较冷静:"既然人已经走了,就别想了。咱们好好把孩子带好就行。"
我妈立刻进入状态,开始安排。
"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先给你们做顿好的。"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这都什么啊?剩菜剩饭的,全倒了。"
"妈,那些还能吃..."
"月子里哪能吃剩的?"我妈不由分说,开始收拾冰箱,"我一会儿去超市买点新鲜的。"
我爸在客厅坐下,问我:"你工作那边没问题吧?"
"在家办公,没事。"
"那就好。"我爸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下午,我妈去了超市,买回来两大袋食材。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了四个菜一个汤,全是我妈的拿手菜。
"来,多吃点,好好补补。"我妈给老婆盛了满满一碗汤,"这个鸡汤炖了两个小时,特别补。"
老婆接过碗,眼眶有点红:"谢谢妈。"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我妈又给我夹了块鸡肉,"你也是,这两天肯定累坏了。"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温馨。
晚上,女儿又开始闹。
这次是我妈起来照顾。她动作熟练,冲奶、换尿布、拍嗝,一气呵成。
"你们俩睡觉,我来看着。"我妈说。
"妈,你也休息,我来就行。"我说。
"你明天还要工作,我没事。"我妈摆摆手,"再说我带过你,有经验。"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还有她自己蒸的馒头。
"妈,你几点起的?"我问。
"五点多,睡不着。"我妈把碗筷摆好,"赶紧吃,一会儿粥凉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氛围好了很多。
我妈和我爸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妈负责做饭和照顾女儿,我爸负责买菜和打扫卫生。
我则在书房办公,处理工作上的事。
老婆的气色也慢慢好起来,能下床走动了。
但就在我觉得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那天晚上,我妈突然说腰疼得厉害。
"妈,要不去医院看看?"我担心地说。
"不用,老毛病了。"我妈摆摆手,"贴张膏药就行。"
我爸帮她贴了膏药,但她脸上的疼痛表情藏不住。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妈本来腰就不好,这几天又要抱孩子、做饭、收拾家务,肯定是累坏了。
"妈,要不你先休息几天,我来带孩子。"我说。
"你能行吗?"我妈明显不放心。
"能行,我这几天也学了不少。"
我妈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那你小心点,孩子的头一定要托稳。"
接下来两天,我重新接管了照顾女儿的工作。
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还要累。
女儿白天还好,晚上特别能闹。有时候半夜十二点刚睡下,一点就醒,喂完奶两点睡,三点又醒。
连续三个晚上,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还要工作,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有一天开视频会议,我竟然在镜头前睡着了。
同事在群里发消息:"姚哥,你还好吗?"
我惊醒过来,赶紧道歉。
老板私聊我:"要不你还是专心在家带孩子,工作可以缓缓。"
我想了想,回复:"再坚持几天,我妈的腰好了就行。"
但我妈的腰一直没好。
贴了膏药,又吃了药,还是疼。
我爸说:"要不咱们回去吧,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添乱。"
"爸,你别这么说。"我赶紧说,"你们帮大忙了。"
"可你妈这个状态..."我爸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和老婆商量。
"要不还是再找个月嫂?"老婆说,"这次咱们仔细点,找正规公司的。"
"我不太想找了。"我摇摇头,"经过上次的事,我真的不敢再信了。"
"那怎么办?你妈也坚持不了了。"
我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个人。
"要不问问刘姐?"
刘姐是我们小区的邻居,住五楼。她之前带过两个孙子,经验丰富。
我们在电梯里碰到过几次,她看到女儿,总要夸几句,还给了不少育儿建议。
"她会愿意吗?"老婆问。
"试试吧。"
第二天,我去敲了刘姐的门。
刘姐开门,笑着说:"小姚啊,有什么事吗?"
我说明来意。
刘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的情况我听说了。"她说,"陈慧芳那个事,小区里都传遍了。"
我有些尴尬:"让您见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也是受害者。"刘姐说,"不过你们要找我帮忙,我得先说清楚,我不是专业月嫂,只是有点经验。"
"这就够了。"我说,"您要是愿意,工资方面您随便提。"
刘姐摆摆手:"谈什么钱啊,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这样吧,我白天过去帮你们看看孩子,晚上还是回自己家。不收钱,你们平时给我带点菜就行。"
我愣住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姐笑了,"我反正在家也闲着,帮你们带孩子,我也高兴。"
我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这样,刘姐成了我们的"编外月嫂"。
她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来,晚上六点离开。
虽然只是白天帮忙,但已经让我们轻松了很多。
我妈的腰也慢慢好了,能帮着做做饭。
家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平静。
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
直到那天下午,刘姐突然说了一句话。
"小姚啊,我有个事得告诉你。"
"什么事,刘姐?"
"昨天我在小区门口碰到陈慧芳了。"
我心里一紧:"她说什么了?"
"她问你们家的情况,还问孩子好不好。"刘姐皱着眉头,"我总觉得她的样子有点怪。"
"怎么怪?"
"说不上来,就是那个眼神...像是还在惦记着什么。"
刘姐的话让我后背发凉。
陈姐明明已经走了,怎么又出现在小区附近?
她想干什么?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婆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想让她担心。
但是第二天,事情就发生了。
那天早上,我照常下楼倒垃圾。
刚走到一楼,就看到陈姐站在单元门口。
她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
"姚先生,我找你有事。"
我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我想回去继续干。"陈姐直截了当地说,"工资还是2800,不涨了。"
"你是不是疯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以为还能回来?"
"为什么不能?"陈姐的表情很平静,"你们还是需要人帮忙的,不是吗?而且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那种事。"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建议。"陈姐往前走了一步,"姚先生,我知道你们家现在的情况。你妈腰疼,刘姐只能帮白天,你自己还要工作。你们确实需要一个专业的人。"
"就算需要,也不会是你。"我冷冷地说。
陈姐盯着我,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那好吧。"她说,"但是我得提醒你,孩子这么小,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她这是在威胁吗?
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我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让她再纠缠下去。
回到家,我立刻给派出所打了电话。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我把陈姐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她这属于骚扰行为。"接电话的民警说,"我们会派人去找她谈话。如果她继续纠缠,你可以申请人身保护令。"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陈姐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孩子这么小,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天晚上,女儿突然发烧了。
我和老婆吓坏了,赶紧送她去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普通的婴儿急疹,不用太担心。
但是那一刻,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陈姐知道女儿会发烧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只是巧合?
我想起她在我们家工作的那段时间,接触过女儿的所有东西。
奶瓶、尿布、衣服、玩具...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如果她在这些东西上做了什么手脚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
回到家,我开始仔细检查女儿的所有物品。
一件一件,翻过来看,摸过去查。
"你在干什么?"老婆问。
"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老婆愣了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脸色刷一下白了:"你是说...陈姐可能..."
"我只是怀疑。"我说,"但必须确认。"
我们查了整整一夜。
奶瓶没问题。
尿布没问题。
衣服没问题。
但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异常。
女儿的一个小玩具,一个粉色的摇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拧开摇铃,倒出来一个小小的纸团。
展开纸团,上面写着一行字:
"姚先生,月薪3899,40年后,我们再见。"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
40年后?
我们再见?
老婆凑过来看,看完后,她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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