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S市,地表温度直逼四十度。
我站在火车站出口,感觉整个人要被融化了。手机屏幕上显示14:27,从Z市开来的K1547次列车已经到站五分钟了。
人群从出站口涌出,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大包小包的,抱着孩子的。我踮起脚尖,在人海里寻找婆婆的身影。
"小颖!"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看到婆婆从人群中走出来,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碎花衬衫,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帆布包。
"妈!"我赶紧迎上去,"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我不是让您多带几件换洗衣服吗?"
"够了够了,就住几天。"婆婆笑着,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这天真热啊。"
我接过她手里的包,触手温热。"妈,您在车上没喝水吧?嘴唇都干裂了。"
"火车上的水要三块钱一瓶,太贵了。"婆婆摆摆手,"我自己带了杯子,接了点热水。"
我心里一酸。婆婆这辈子省惯了,三块钱的水都舍不得买。
"走,车在地下停车场。"我扶着婆婆往电梯走,空调冷风吹来,婆婆舒了口气。
刚出电梯,就看到便利店的招牌。我突然想起什么,"妈,您等我一下。"
我快步走进便利店,直奔冷柜。冰柜里摆着各种饮料,依云、农夫山泉、怡宝……价格从三块到八块不等。我拿了一瓶六块钱的昆仑山矿泉水,递给收银员。
"六块。"
我扫码付款,拧开瓶盖,走到婆婆身边:"妈,您先喝点水,这是冰的,凉快。"
婆婆愣了一下,看着那瓶水,又看看我。
"哎呀,这得多少钱啊?"她没接,"我不渴,回家喝白开水就行。"
"妈,就六块钱,您别心疼。这大热天的,您要是中暑了,住院得花多少钱?"我把水瓶塞到她手里,"快喝吧。"
婆婆拿着水瓶,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突然就红了。
"小颖啊……"婆婆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儿子果然没看错人。"
我笑了:"妈,您这是说什么呢?不就一瓶水吗?"
婆婆摇摇头,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水。她喝得很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都没察觉。
喝完后,婆婆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嘴。她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小颖,"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27%的股份,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
27%的股份?什么股份?
婆婆说的是瑞丰科技的股份吗?那可是老公陈默创办的公司,现在估值至少三千万。27%的股份,那就是……八百多万?
"妈,您……您说什么?"我声音都在发抖。
婆婆拍拍我的手,笑了:"走吧,回家慢慢说。这地方太热了。"
我机械地跟着婆婆往停车场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人群的嘈杂声,脚下是自动扶梯的嗡鸣声,但我什么都听不清。
就因为一瓶六块钱的矿泉水?
就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举动,婆婆要把价值八百多万的股份给我?
这……这也太不真实了吧?
走到车旁,我下意识地掏出车钥匙,手指却在发抖。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弯腰去捡,婆婆突然说:"小颖,你知道吗?瑞丰科技现在的股权结构,是我二十年前就规划好的。"
我拿着钥匙,慢慢直起身子。
"陈默持股49%,他妹妹陈悦24%,还有27%……"婆婆顿了顿,"一直空着,等一个真正配得上的人。"
一阵寒意从我脊背爬上来。
七月的S市,明明热得要命。
可我突然觉得,这辆车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01
婆婆说完那句话后,就没再提股份的事。
一路上,她像往常一样,问我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最近有没有和陈默吵架。我机械地回答着,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妈,您先上楼休息,我去买点菜。"我帮婆婆提着包,按了电梯。
"买什么菜啊,家里不是有吗?"婆婆说。
"家里就剩点速冻饺子了。"我苦笑,"陈默出差半个月了,我一个人也懒得做饭。"
婆婆叹了口气:"你们俩也真是,结婚三年了,还跟谈恋爱似的,总是聚少离多。"
电梯门开了,我扶着婆婆进去。"没办法,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陈默必须亲自盯着。"
"关键时期……"婆婆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飘忽。
我心里一紧。婆婆这个表情,总让我觉得她话里有话。
回到家,我给婆婆收拾了客房,打开空调,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妈,您先睡会儿,我去买菜。"
"哎,小颖。"婆婆叫住我,"晚上做点清淡的,我最近胃不太好。"
我点点头:"知道了。对了妈,您这次来,是要在这儿住多久啊?"
婆婆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看情况吧,可能……要住一阵子。"
"那挺好的,正好我和陈默都不在家,您帮我们看看房子。"我笑着说。
婆婆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小颖,你知道吗?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说清楚的。"
我愣住了。
"妈,您……"
"去买菜吧,别让我饿着了。"婆婆挥挥手,打断了我的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婆婆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脸色很憔悴,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
走出房间,我掏出手机,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喂,老婆?"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
"陈默,妈来了。"
"啊?我妈去S市了?她怎么突然……"陈默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
"你不知道?"我皱眉,"不是你让我去车站接她的吗?"
"不是啊,是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想去你那儿住几天。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陈默叹了口气,"她身体怎么样?"
"看起来不太好,说是胃不舒服。"我压低声音,"陈默,你妈今天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我犹豫了一下:"她说,瑞丰科技27%的股份,以后是我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背景音的嘈杂声还在,但陈默没说话。
"陈默?你还在吗?"
"在。"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我妈……她真的这么说的?"
"对,就在车站,我给她买了瓶水,她突然就说了这句话。"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游泳池,"陈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司不是你和陈悦的吗?怎么还有27%的股份?"
陈默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很复杂。"他最终说,"等我回去再跟你详细解释。"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还要一周。这边的项目快谈完了。"陈默顿了顿,"小颖,我妈这几天麻烦你照顾了。"
"应该的。"我说,"但是陈默,你妈的身体状况,你真的清楚吗?我看她脸色很不好。"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上个月查出来胃溃疡,医生说要好好调养。"
"那她怎么还一个人坐这么久的火车?"我有些生气,"你就不能请几天假,陪她去看病吗?"
"我也想啊!"陈默突然提高了音量,然后又压低声音,"小颖,你不懂。公司现在的情况……算了,等我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发呆。下午的阳光刺眼,游泳池里的水波反射着白光,晃得我眼睛疼。
瑞丰科技是陈默五年前创办的,主要做智能硬件开发。我和陈默结婚时,公司刚刚拿到A轮融资,估值两千万。
这三年来,公司发展很快。去年B轮融资后,估值已经达到三千万。陈默持股49%,他妹妹陈悦持股24%,投资人持股27%。
等等……
投资人持股27%?
我突然反应过来。婆婆说的那27%,难道是投资人的股份?
但投资人怎么可能把股份给我?这不符合常理啊。
我越想越糊涂,干脆不想了,下楼去超市买菜。
晚上六点,我做好了晚饭。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条清蒸鲈鱼。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满桌子菜,眼眶又红了。
"小颖,你太辛苦了。"
"不辛苦,您快坐。"我给婆婆盛了碗汤,"妈,您尝尝,看看咸淡合不合适。"
婆婆喝了一口汤,点点头:"好喝,火候刚好。"
她放下勺子,看着我:"小颖,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就是生了个好儿子。"
我笑了:"陈默确实挺好的。"
"但我第二自豪的事情,"婆婆继续说,"就是我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婆婆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咀嚼着:"小颖,我今天来,不只是想住几天这么简单。"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想看看,"婆婆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02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婆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婆婆之前对我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她其实一直在怀疑我,观察我?
我站在厨房水槽前,看着水龙头流出的水,脑子里一片混乱。
"小颖,别忙了,过来陪我说说话。"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
我擦干手,走出厨房。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妈,您看什么呢?"我在她旁边坐下。
婆婆把照片递给我。是陈默和陈悦小时候的合影,两个孩子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开心。
"这是二十年前拍的。"婆婆说,"那时候默默十岁,悦悦七岁。"
我看着照片上的陈默,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很难想象,这个小男孩会长成现在那个沉稳内敛的企业家。
"陈悦小时候长得真可爱。"我说。
婆婆笑了笑:"可爱是可爱,但性格倔得很。"她顿了顿,"不像默默,从小就懂事。"
我点点头。陈默确实很懂事,孝顺父母,对我也很好。
"小颖,你知道瑞丰科技的股权结构吗?"婆婆突然问。
我心里一紧:"知道一些。陈默持股49%,陈悦24%,还有投资人27%。"
"那你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比例吗?"
我摇摇头。
婆婆把照片放回茶几上,身体靠在沙发上:"公司刚成立的时候,默默出资100万,占股70%。悦悦出资30万,占股20%。剩下10%,给了三个核心员工。"
"后来A轮融资,投资人投了五百万,占股30%。默默和悦悦的股份都被稀释了。"
我点点头:"这很正常。"
"但B轮融资的时候,"婆婆的声音压低了,"投资人又投了一千万,要求占股35%。"
我皱眉:"那陈默他们的股份不是又要被稀释了?"
"对。"婆婆看着我,"如果按正常比例计算,默默的股份会降到40%以下。一旦低于40%,他就失去了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婆婆继续说,"我让默默用个人名义又投了八百万,把股份拉回到49%。同时,我动用了自己的养老金,替悦悦补了两百万,让她的股份保持在24%。"
我震惊地看着婆婆。
"这样一来,投资人的股份就从35%降到了27%。"婆婆淡淡地说,"默默和悦悦加起来,正好73%,保持了绝对控股。"
"可是妈……"我结结巴巴地说,"您的养老金……"
"都在公司里。"婆婆笑了,"两百万,全投进去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两百万的养老金,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大半辈子的积蓄,是她晚年生活的保障。
"妈,陈默知道这件事吗?"我声音发抖。
婆婆摇摇头:"他不知道。他以为那两百万是我向亲戚借的。"
"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有什么用?"婆婆叹了口气,"他会内疚,会自责,会想着尽快还钱。但公司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不想给他增加负担。"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颖,"婆婆突然握住我的手,"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我抬起头,看到婆婆眼中的认真。
"如果有一天,公司出了问题,默默失去了一切。"婆婆一字一句地说,"你会不会离开他?"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不会。"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妈,我爱陈默,不是因为他有钱。就算他一无所有,我也会跟着他。"
婆婆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好,我信你。"她松开我的手,"那27%的股份,就是给你的。"
"可是妈……"我着急地说,"那是投资人的股份啊,怎么能给我?"
婆婆摆摆手:"那27%,从来就不是投资人的。"
我愣住了。
"那是谁的?"
婆婆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是我的。"她轻声说,"一直都是我的。"
夜晚的S市,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车流如龙。
而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27%的股份,价值八百多万,竟然一直都是婆婆的?
那她为什么要说是投资人的?为什么要隐瞒这么多年?
"妈……"我站起来,走到婆婆身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婆婆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悲伤,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我要留一条后路。"婆婆说,"为默默,也为这个家。"
她拍拍我的肩膀:"小颖,天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有些事情,以后你会明白的。"
说完,婆婆转身回了房间,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我拿出手机,想给陈默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他应该在开会。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楼下的游泳池已经关灯了,只有路灯在黑暗中闪烁。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陈悦。
"嫂子,我妈去你那儿了?"
我回复:"对,今天下午到的。"
很快,陈悦又发来一条:"她身体怎么样?"
"看起来不太好,说是胃溃疡。"
手机屏幕亮了很久,但陈悦没有再回复。
我等了五分钟,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
陈悦发来一句话:"嫂子,我妈如果跟你提到股份的事情,你千万别当真。"
我的手指僵住了。
03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半。我披上外套走出卧室,看到婆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妈,您这么早就起来了?"我揉着眼睛。
"习惯了,在家也是这个点起。"婆婆正在煮粥,"你再睡会儿,我做好了叫你。"
"不睡了,我帮您。"我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几个菜——煎蛋、腌黄瓜、还有一碟花生米。
"妈,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注意到婆婆眼睛有些肿。
"老毛病了,睡不着。"婆婆笑了笑,"人老了,觉少。"
我们一起吃了早饭。婆婆吃得很少,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小颖,你今天要上班吗?"
"嗯,得去公司。"我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文案策划,虽然工作不算忙,但项目还是要跟的。"妈,您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能行,我又不是小孩子。"婆婆摆摆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婆婆突然说:"小颖,你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心里一跳:"妈,是关于股份的事吗?"
婆婆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到了公司,我完全没心思工作。脑子里一直想着婆婆的话,还有陈悦那条诡异的微信。
"我妈如果跟你提到股份的事情,你千万别当真。"
什么叫别当真?婆婆亲口说的,怎么能不当真?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老婆,怎么了?"陈默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陈默,你妹妹昨晚给我发了条微信。"我把陈悦的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悦给你发这个干什么?"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
"我也不知道。"我皱眉,"陈默,你妈说的那27%股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陈默叹了口气,"小颖,我现在不方便说。等我回去,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你还有多久回来?"
"最快也要五天。"陈默顿了顿,"这边的事情有点麻烦,对方临时提出要修改合作条款。"
我有些烦躁:"那你妈怎么办?她身体不好,我一个人照顾不了她。"
"我知道,辛苦你了。"陈默说,"要不这样,我让陈悦明天飞过去,帮你一起照顾我妈。"
我正要答应,突然想起昨晚陈悦那条微信。
"不用了。"我说,"我能照顾好妈。"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陈默和陈悦的反应都很奇怪。一个避而不谈,一个让我别当真。
还有婆婆,她说那27%股份一直都是她的,但为什么要伪装成投资人的股份?
下午四点,我提前下班回家。
推开门,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婆婆,还有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
"小颖回来了?"婆婆笑着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律师孙霞。"
律师?
我愣住了。
孙霞站起来,朝我伸出手:"陈太太你好,我是孙霞,是陈阿姨委托的律师。"
我机械地和她握手,然后看向婆婆:"妈,这是……"
"坐吧,我们聊聊。"婆婆拍拍沙发。
我坐下,心跳得很快。
孙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陈太太,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陈阿姨决定将她持有的瑞丰科技27%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你。"
我的手抖了一下,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妈……这……"
"小颖,你别急着拒绝。"婆婆打断我,"听我说完。"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叠文件。
"这是瑞丰科技的工商注册资料,"婆婆指着第一份文件,"你看这里,股东名单。"
我接过文件,看到股东一栏确实写着四个名字:陈默,49%;陈悦,24%;李雪芬(婆婆的名字),27%。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从公司成立开始,我就是隐名股东。"婆婆说,"对外宣称是投资人,实际上这27%一直在我名下。"
"为什么要这样?"我问。
婆婆叹了口气:"因为我想看清楚一些人。"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小颖,你知道瑞丰科技现在的实际估值是多少吗?"
我摇摇头。
"五千万。"婆婆说,"去年底有人想要收购我们30%的股份,出价一千五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估值是五千万,那27%的股份就是……
一千三百五十万!
"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赶紧推开文件。
婆婆按住我的手:"你必须要。"
"为什么?"
"因为,"婆婆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盯着这笔钱。"
我愣住了。
孙霞在旁边说:"陈太太,陈阿姨已经做了决定。您只要在这份协议上签字,股权转让就会生效。"
我看着那份协议,手心全是汗。
"妈,我……我得和陈默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婆婆说,"这是我的股份,我有权决定给谁。"
"那……陈悦呢?她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婆婆脸色沉了下来:"她不需要知道。"
我越来越糊涂了。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陈悦。
她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LV的包,化着精致的妆容。看到我,她笑了笑:"嫂子,我妈在家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陈悦已经走进来了。
看到客厅里的孙霞和茶几上的文件,陈悦的笑容凝固了。
"妈,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婆婆站起来,语气平静:"悦悦,你怎么来了?"
陈悦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要把27%的股份给她?"
她指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婆婆点点头:"对。"
"为什么?!"陈悦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是你女儿!你不给我,却要给一个外人?"
"悦悦,注意你的态度。"婆婆的语气冷了下来。
陈悦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愤怒。
然后,她突然冷笑了一声。
"我明白了。"她把协议扔回茶几上,"妈,你是想试探我,对吗?"
婆婆没有说话。
陈悦转向我:"嫂子,你知道吗?我妈最擅长的就是试探人心。"
她的笑容很诡异:"她总是用各种方式,看看我们到底是爱她,还是爱她的钱。"
我下意识地看向婆婆。
婆婆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04
陈悦走后,客厅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孙霞很识趣地收拾好文件,说改天再来,然后离开了。
我和婆婆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小颖,"良久,婆婆开口了,"你相信悦悦刚才说的话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陈悦说的那些,让我心里很不舒服。试探人心?这听起来太冷血了。
但仔细想想,婆婆这两天的行为,确实很像在试探我。
从车站那瓶水开始,到昨晚问我"如果陈默失去一切你会不会离开",再到今天突然要把股份给我……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为了考验我?
"妈,您为什么要这样?"我轻声问。
婆婆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她看起来很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颖,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遥远。
"三十年前,我和默默他爸刚结婚。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住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
"有一年冬天,我生病了,高烧四十度。他爸去药店买药,路上遇到一个乞丐。那个乞丐冻得快不行了,蜷缩在墙角。"
婆婆顿了顿:"他爸把买药的钱,全给了那个乞丐。"
我震惊地看着她。
"回到家,我烧得神志不清,他就用冷水毛巾给我物理降温,一晚上没睡。"婆婆眼眶红了,"第二天早上,我烧退了。他却因为着凉,得了肺炎。"
"后来呢?"我问。
"后来那个乞丐找到了我们家,原来他是个失散的富商。为了报恩,他给了我们一笔钱。"婆婆笑了笑,"五万块,在那个年代,够买一套房子了。"
我听得入迷。
"你猜我们怎么用这笔钱的?"
我摇摇头。
"全都存起来了,一分没动。"婆婆说,"我告诉他爸,这钱是善心换来的,不能随便花。要留着,给孩子们做教育基金。"
"后来默默和悦悦出生了。我们把那五万块连本带息,变成了十二万。"
"默默上大学时,我给了他六万。悦悦上大学时,我也给了她六万。"婆婆看着我,"一人一半,公平公正。"
我点点头。
"但你知道吗?"婆婆的眼神突然变得悲伤,"悦悦毕业后,把那六万块全花在了买名牌包上。"
我愣住了。
"而默默,用那六万块做了第一次创业。虽然失败了,但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婆婆叹了口气:"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钱给对了人,是祝福;给错了人,是灾难。"
我沉默了。
"小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27%的股份给你吗?"婆婆握住我的手。
"为什么?"
"因为我在赌。"婆婆说,"我赌你是一个懂得珍惜的人,赌你不会因为钱而改变。"
"可是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婆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赶紧去倒水,回来时发现她脸色惨白,嘴角有一丝血迹。
"妈!"我吓坏了,"您怎么了?"
婆婆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
她擦掉嘴角的血,喝了口水。
"小颖,我时间不多了。"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所以我必须尽快把事情安排好。"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妈,您别这么说……"
"傻孩子,人总有这一天的。"婆婆摸摸我的头,"我只是想在走之前,看清楚一些人。"
"看清楚谁?"
婆婆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
转账时间:三个月前
转账金额:两百万
转账人:李雪芬
收款人:陈悦
我震惊地看着婆婆。
"三个月前,悦悦说她想投资一个项目,问我借两百万。"婆婆说,"我把养老金都给了她。"
"她说好了,半年内连本带息还给我。"
我的心沉了下去:"她还了吗?"
婆婆摇摇头。
"不但没还,"她的声音颤抖着,"她还躲着我。这次我来S市,就是想问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颖,你明白了吗?"婆婆看着我,"我要把股份给你,不是因为我偏心,也不是要试探你。"
"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才能守住这个家。"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婆婆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孩子,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婆婆不是在试探人心。
她是在托付。
托付她最后的期望。
夜里十一点,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陈悦为什么要借两百万?她拿钱做什么了?为什么不还?
还有陈默,他知道这件事吗?
我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微信:"你妹妹找你妈借了两百万,你知道吗?"
很久没有回复。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陈默打来了电话。
"小颖,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的声音很紧张。
"你妈告诉我的。"我坐起来,"陈默,你是不是一直瞒着我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陈默最终说,"小颖,我必须马上回去。明天晚上的航班。"
"出什么事了?"
"公司……出问题了。"陈默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很大的问题。"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什么问题?"
"账上的钱,不见了。"陈默说,"整整一千两百万,全都不见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05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
准确地说,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陈默昨晚说的话——
"账上的钱,不见了。整整一千两百万。"
一千两百万,对于瑞丰科技来说,几乎是全部的流动资金。
这些钱怎么会不见?被谁转走了?
我想给陈默打电话问清楚,但看看时间,才早上六点。他昨晚说要坐今晚的航班回来,现在可能还在补觉。
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婆婆已经在厨房了。
"妈,您又起这么早。"我走进厨房。
婆婆正在煮粥,听到我的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小颖,你……你都知道了?"她转过身,眼眶红红的。
我点点头。
婆婆踉跄着退了一步,扶住灶台:"是默默告诉你的?"
"嗯。"我走过去扶住她,"妈,您先坐下,我来煮粥。"
婆婆坐在餐桌旁,双手撑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关了火,在她对面坐下。
"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婆婆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小颖,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您说什么呢?"我握住她的手,"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婆婆哽咽着,"如果我早点发现,如果我早点阻止……"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妈,您是不是知道钱去哪儿了?"
婆婆点点头。
"是悦悦。"她声音很轻,"是悦悦把钱转走的。"
我整个人都震惊了。
"陈悦?她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婆婆擦了擦眼泪:"半年前,悦悦说她在国外认识了一个投资人,对方想投资她做一个新项目。"
"她问我借了两百万启动资金,说成功后能赚一千万。"
我的心往下沉。
"我信了。"婆婆苦笑,"我想着反正也是帮她,就把养老金都给了她。"
"然后呢?"
"然后她说项目进展得很好,但需要更多的钱。"婆婆的声音在发抖,"她说服默默,以公司的名义,往她的项目里投了八百万。"
"再后来……"婆婆闭上眼睛,"她又以各种理由,陆续从公司账上转走了四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万加八百万再加四百万,一共一千四百万!
"可陈默说,是一千两百万……"
"对,默默只知道一千两百万。"婆婆看着我,"他不知道我给悦悦的那两百万,也是从公司账上想办法筹的。"
我感觉头皮发麻。
"那这些钱……"
"全打水漂了。"婆婆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投资项目。悦悦被骗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
"妈,报警了吗?"
婆婆摇摇头:"悦悦求我不要报警,说那边的人有黑社会背景,如果报警,她会有危险。"
"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婆婆茫然地看着我,"默默现在在外面到处筹钱,想要把这个窟窿堵上。但公司账上已经空了,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陈默这段时间总是神色焦虑,为什么他要急着出差谈项目。
不是为了扩张业务,是为了救命。
"妈,您……"我看着婆婆憔悴的面容,突然想起什么,"所以您才想把27%的股份转给我?"
婆婆点点头。
"公司现在的情况,随时可能倒闭。"她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债主会来追债。到时候,不管是默默的49%,还是悦悦的24%,都要拿出来抵债。"
"但如果那27%在你名下……"婆婆看着我,"你是外人,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债主很难追到你头上。"
我明白了。
婆婆是想要保住最后的一线生机。
如果公司真的破产了,至少还有27%的股份在我手里。等风波过去,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妈,"我说,"如果我接受了这27%,陈悦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您偏心。"
"我知道。"婆婆苦笑,"但我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小颖,我只是想给这个家留一条退路。"
她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你愿意帮我吗?"
我看着婆婆期盼的眼神,鼻子一酸。
"我愿意。"
婆婆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紧紧抱住我:"谢谢你,孩子。"
中午,孙霞律师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了全套的股权转让文件,包括工商变更登记表、税务申报表,还有一份详细的股权价值评估报告。
"陈太太,"孙霞把文件铺在茶几上,"按照目前瑞丰科技的实际经营状况,我们评估这27%的股权价值约为……"
她顿了顿,看了眼婆婆。
婆婆点点头。
"零元。"孙霞说。
我愣住了:"零元?"
"对。"孙霞解释,"公司账上已经没有流动资金,还欠着银行贷款六百万。按照破产清算标准,这27%的股份,实际上是负资产。"
我的心凉了半截。
也就是说,婆婆要给我的,不是价值一千多万的股份,而是一堆债务?
"但这只是目前的评估。"孙霞继续说,"如果公司能够渡过难关,股权价值会恢复甚至增长。"
她把一支笔递给我:"陈太太,您考虑好了吗?"
我看着那支笔,又看看婆婆。
婆婆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恳求。
我接过笔,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婆婆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上。
"谢谢你,小颖。"她闭着眼睛说,"真的谢谢你。"
孙霞收好文件:"那我先去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大概三个工作日就能完成。"
送走孙霞,我回到客厅,看到婆婆还坐在沙发上。
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妈,您没事吧?"我走过去。
婆婆睁开眼睛,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悲伤,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小颖,我问你一句话。"她说,"你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您?"
"因为我把一个烂摊子丢给了你。"婆婆苦笑,"那27%的股份,现在一文不值。而且一旦公司破产,债主可能会找上门来。"
"我不恨您。"我坐在她旁边,"妈,您是为了这个家。"
婆婆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小颖,其实我还有件事瞒着你。"她说。
我的心一紧:"什么事?"
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病历本,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病历上写着:胃癌晚期,已扩散至肝脏。预计生存期:三至六个月。
诊断时间:三个月前。
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妈……这……"
"我不想让默默知道。"婆婆平静地说,"他现在压力已经够大了。"
"所以你才急着安排这些事?"我的眼泪掉下来。
婆婆点点头:"我想在走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
我抱住婆婆,哭得不能自已。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别哭了,人总有这一天的。我这辈子已经很满足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默默和悦悦。"
我抬起头:"妈,我们一起想办法,公司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婆婆摇摇头:"来不及了。"
她看着窗外,眼神黯淡:"银行的贷款下周就要到期了。如果还不上,他们会起诉公司破产。"
"那陈默……"
"他在想办法。"婆婆说,"但六百万,不是小数目。"
我突然想起什么:"妈,您那27%的股份,能不能抵押贷款?"
婆婆苦笑:"抵押给谁?银行根本不认负资产的股权。"
我咬着嘴唇,脑子飞快地转着。
突然,手机响了。
是陈默打来的。
"小颖,我在机场了,晚上八点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妈怎么样?"
"她……她还好。"我看了眼婆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实情。
"那就好。"陈默叹了口气,"小颖,今晚我回去,我们得好好谈谈。"
"嗯。"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请问,陈默在家吗?"中年男人问。
"他不在,您是……"
"我是恒信银行的信贷经理刘峰。"男人拿出名片,"请问陈太太在吗?"
我的心咚咚直跳:"我就是。"
刘峰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陈太太,我们是来催收贷款的。"
"贵公司在我行的六百万贷款,将于三天后到期。请问还款计划准备好了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如果无法按期还款,"刘峰的笑容消失了,"根据合同条款,我们将申请查封公司资产,并起诉相关责任人。"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包括担保人李雪芬女士的个人资产。"
我猛地转头看向婆婆。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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