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月工资3800，房贷要还6500，怎么生活？"
我看着堂姐苏悦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笑容，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这不是还有你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抬，继续低头刷着手机，"舅舅给你全款买了套房，你一个月租金都能收八千，帮我还个房贷怎么了？"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比我大三岁的堂姐。她穿着新买的香奈儿外套，手腕上是上个月刚买的卡地亚手镯，脚上的高跟鞋我在商场见过，两万多一双。
"悦悦，我才刚毕业......"我试图解释。
"刚毕业怎么了？"苏悦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舅舅凭什么给你全款买房？我可是他亲生女儿，我只是凑了30万首付，这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月前，我研究生毕业回到这座城市。舅舅苏建明在我找到工作的第二天，就带着我去看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小宇，这房子舅舅给你买了。"他签合同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你爸妈去得早，舅舅把你当亲儿子养大的，这是舅舅应该做的。"
那天我哭了。
一百二十万的房子，舅舅一次性付清。我知道那是他这些年做生意攒下的积蓄，也知道他为了这笔钱，把公司里的股份都卖掉了一部分。
可我没想到，一个月后，苏悦也买了房。
她把我叫到这家咖啡店，开门见山地说："我看中了江北新区的一套房，130平，总价200万，我凑了30万首付，剩下的贷款每个月要还6500。"
"那挺好的啊。"我当时还傻乎乎地祝贺她。
"但是我一个月工资才3800。"苏悦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哥，你得帮我。"
我愣住了："帮你？"
"对啊，你现在有房子，没有房贷压力，一个月工资一万二，租金还能收八千，帮我还个房贷不是很正常吗？"苏悦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是你姐，你不帮我帮谁？"
咖啡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后背却开始冒汗。
"悦悦，我的房子是舅舅买的，不是我自己赚的......"
"那又怎么样？"苏悦打断我，声音突然拔高，"舅舅偏心，给你全款买房，给我只凑30万首付，这事要是让单位的人知道了，你说舅舅的脸往哪儿搁？"
她这话说得有些狠了。舅舅在国企当副总，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苏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哥，咱们是一家人，你不会让我和舅舅为难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我坐在那里，看着桌上她没喝完的咖啡，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堂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舅舅发来的微信：
"小宇，你姐最近压力挺大的，她买房的事你知道吧？你要是方便，帮帮她，毕竟是一家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回复。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我却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01
我是在十岁那年搬到舅舅家的。
那年冬天，爸妈开车去外地谈生意，在高速上遇到了连环追尾。交警通知到的时候，舅舅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宇，以后舅舅就是你爸。"他把我搂在怀里，眼泪滴在我头发上，"舅舅一定把你养大成人。"
舅妈王慧芳当时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苏悦那年十三岁，站在客厅角落里，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最初的几年还算平静。舅舅对我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先想着我，过年的压岁钱也给得比苏悦多。我当时年纪小，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我是没了爹妈的孩子。
但苏悦不这么想。
初三那年期末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舅舅高兴得在家里摆了一桌酒席，请了亲戚朋友来庆祝。苏悦考了年级第十五，舅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继续努力"。
那天晚上，我听见苏悦在房间里哭。
"妈，他凭什么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考第一，爸就请客吃饭，我考前二十，爸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嘘，小声点。"舅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爸心里就是偏心他，咱们能怎么办？"
我躲在门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从那以后，我和苏悦之间就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隔阂。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苏悦只考上了一所二本。舅舅给我摆了升学宴，请了两百多号人，给我包了三万块红包。苏悦的升学宴，舅舅只是象征性地请了几个至亲，给了她五千块。
"哥，你真厉害。"苏悦那天对我说，笑容有些僵硬，"以后可得罩着我啊。"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真心祝贺我。
现在想想，那时候裂痕就已经开始了。
大学四年，我拿了国家奖学金，又保送了研究生。舅舅逢人就夸："我家小宇争气，以后肯定有出息。"
苏悦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月薪3800，一干就是五年。舅舅每次提起她，总是叹气："悦悦这孩子，就是不上进。"
我研究生毕业那天，舅舅专程开车来接我。车上，他突然说："小宇，舅舅给你买套房吧。"
我吓了一跳："舅舅，这太贵重了......"
"你爸妈走的时候，留下的那点钱早就花完了。"舅舅的眼眶有些红，"这些年你从来没跟舅舅要过什么，都是舅舅心里亏欠你。这套房子，就算舅舅给你娶媳妇准备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舅舅，您对我太好了。"
"傻孩子。"舅舅拍拍我的肩膀，"你就是舅舅的亲儿子。"
那天晚上，舅舅带着我和舅妈去看房。苏悦也跟着来了，她全程都很安静，只是在看房的时候，一直在低头玩手机。
选完房的第二天,舅舅就去签了合同，一百二十万，全款付清。
"小宇现在有房了，以后找对象也容易了。"舅舅在饭桌上笑得很开心，给我夹了一块鱼肉，"好好工作，别辜负了舅舅的期望。"
我注意到，苏悦那天几乎没怎么吃饭，脸色一直很难看。
一个月后，苏悦突然打电话给我："哥，晚上有空吗？姐请你吃饭。"
我有些意外，苏悦已经很久没主动联系过我了。
"有空，去哪儿吃？"
"你定吧，随便哪儿都行。"她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我订了一家火锅店。苏悦穿着一身名牌来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手腕上戴着一个很眼熟的手镯——我记得那是她上个月发朋友圈晒的，卡地亚的，要两万多。
"悦悦，最近发财了？"我开玩笑说。
"还行吧。"她笑了笑，给我倒了一杯茶，"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买房了。"
我愣了一下："买房了？"
"对啊，江北新区，130平，总价200万。"苏悦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得意，"我凑了30万首付，已经签合同了。"
我有些惊讶："你哪来的30万？"
苏悦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存的呗，还有爸妈给了一点。不像你，舅舅直接全款买房。"
她这话说得有些酸，但我当时没太在意。
"那恭喜你啊，以后有自己的房子了。"我举起茶杯，"姐，祝你乔迁之喜。"
"谢谢。"苏悦碰了碰我的杯子，"不过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就是......"她顿了顿，"我这房子贷款170万，30年还清，每个月要还6500。"
我点点头："嗯，正常。"
"但是我一个月工资才3800。"苏悦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认真，"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我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随口说："那你得想办法多赚点啊，或者找个收入高一点的工作。"
苏悦的脸色变了变："换工作哪有那么容易？我都三十岁了，出去找工作人家都嫌我年纪大。"
"那......"我有些为难，"要不跟舅舅舅妈说说，让他们帮帮你？"
"爸妈那边我已经说了，他们每个月能给我2000。"苏悦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但是还差2700呢，哥，你不能帮帮我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今天请我吃饭，是为了这个。
02
从火锅店出来，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悦要我每个月给她2700块钱，帮她还房贷。她说这只是暂时的，等她找到更好的工作，或者升职加薪了，就不用我帮了。
"哥，咱们是一家人，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她在火锅店门口拉着我的手，眼眶有些红，"姐真的没办法了，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开这个口。"
我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心软了。
"行，我帮你。"我叹了口气，"但是悦悦，你真的要想办法多赚点钱，不能一直这样。"
"我知道，谢谢哥。"苏悦擦了擦眼泪，突然笑了，"哥你真是个好人，改天姐请你吃大餐。"
第二天，我就把2700块转给了她。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一周后，苏悦又给我发消息："哥，能借我5000块吗？急用。"
我有些犹豫："悦悦，怎么又要钱？"
"别提了，公司这个月效益不好，工资发晚了，我信用卡要还款了。"她发了个哭脸的表情，"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
我想了想，还是转了过去。
但是到了下个月，苏悦不仅没还这5000块，反而又找我借了8000。
"哥，我妈住院了，需要交押金。"她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我手头真的没钱了。"
我立刻打电话给舅舅，舅舅说舅妈确实住院了，做了个小手术。我也就没多想，又转了8000过去。
就这样，两个月时间，我陆陆续续给苏悦转了快三万块。
我的工资虽然有一万二，但刚毕业的我还要还助学贷款，还要日常开销，这样下去我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翻看微信转账记录，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苏悦每次找我借钱，都说是急用，但她的朋友圈却一直在更新——今天晒的是新买的包，明天晒的是和朋友去高档餐厅吃饭，后天晒的是新做的美甲。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仔细翻了翻。
上周她发了一条："终于买到梦寐以求的香奈儿经典款，开心到飞起～"配图是一个黑色的菱格纹包，我查了一下价格，四万多。
再往前翻，一个月前她晒过一双高跟鞋："奖励自己的新战靴，爱了爱了～"那双鞋我在商场见过，两万多一双。
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天中午，我借口请苏悦吃饭，把她约了出来。
"悦悦，你最近买了不少东西啊。"我试探性地问。
"还行吧。"她低头切着牛排，表情很自然，"女人嘛，总要对自己好一点。"
"但是......"我犹豫了一下，"你不是说手头紧吗？"
苏悦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哥，你什么意思？怀疑我骗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苏悦放下刀叉，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冷，"你是不是看到我朋友圈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哥，你知道吗？"苏悦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我从小到大，活在你的阴影下。你成绩好，舅舅夸你；你考上好大学，舅舅摆宴席；你毕业了，舅舅给你全款买房。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悦悦......"
"我买点东西怎么了？我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她的眼眶红了，"我每天对着那些月薪三四万的同事，看着她们背名牌包，穿名牌衣服，我就不能也有吗？"
我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哥，我知道你心地好。"苏悦擦了擦眼泪，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但你也要理解理解我，我压力真的很大。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分期付款的，我也是没办法。"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悦悦，我不是不帮你，但是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你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这些消费，再这样下去，你的窟窿会越来越大。"
"我知道。"苏悦低下头，"我会控制的。"
"那这个月开始，我就不给你转生活费了。"我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房贷的事，我还是会帮你，但是其他的开销，你得自己控制。"
苏悦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吃完饭，我送她到地铁站。她走进地铁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舅舅发来的消息："小宇，你姐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她今天找我借了两万，说是要还信用卡。你要是知道什么情况，跟舅舅说一声。"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有回复。
苏悦她到底欠了多少钱？
03
周末的早上，舅舅突然打电话叫我过去一趟。
"小宇，舅舅有事跟你商量。"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到舅舅家的时候，苏悦也在。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头都没抬。
"小宇来了，坐。"舅舅给我倒了杯茶，在我对面坐下，"舅舅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姐的事。"
我心里一紧，看了苏悦一眼。她还是低着头，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你姐买房的事你知道吧？"舅舅叹了口气，"她一个月工资才3800，房贷要还6500，舅妈和我每个月给她2000，还差2700。"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舅舅知道你刚毕业，手头也不宽裕。"舅舅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恳求，"但是你姐毕竟是你亲姐姐，你看能不能每个月帮她一点？"
"舅舅......"我有些为难。
"就2700，"舅舅打断我，"你现在有房子，不用还房贷，一个月工资一万二，租金还能收八千，帮你姐还个房贷，应该不难吧？"
我愣住了。舅舅这话说得，好像我帮苏悦还房贷是理所应当的。
"舅舅，我的房子是您给我买的，不是我自己赚的。"我试图解释，"而且我每个月也有开销，还有助学贷款要还......"
"助学贷款能有多少？"苏悦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你一个月两万的收入，帮我还2700的房贷都不愿意？"
"悦悦，不是不愿意......"
"那就是愿意了？"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哥，你是不是忘了，你能有今天，都是我爸培养的？你爸妈留下的那点钱，早就花完了。这些年你上学的学费，生活费，哪一笔不是我爸出的？"
这话说得太重了，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悦悦，你怎么说话呢？"舅舅训斥了她一句，但语气并不重。
"我说错了吗？"苏悦的眼睛红了，"从小到大，爸你就偏心他。他考第一，你摆宴席；我考前二十，你连看都不看我。他毕业了，你给他全款买房；我买房，你只给30万首付。凭什么啊？"
"悦悦！"舅舅的声音严厉起来。
"算了算了。"苏悦转身往房间走，"反正在这个家，我永远比不过他。"
她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小宇，别往心里去。"舅舅叹了口气，"你姐就是这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舅舅知道你不容易。"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你姐确实遇到困难了，你要是能帮就帮一把，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舅舅，我想问一下。"我抬起头，看着舅舅，"悦悦她到底欠了多少钱？"
舅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这两个月，陆陆续续找我借了快三万。"我说，"她说是急用，但我看她朋友圈，一直在买奢侈品。"
舅舅的脸色变了："三万？"
"对。"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苏悦房门口，敲了敲门："悦悦，出来一下。"
苏悦打开门，眼睛红红的："干嘛？"
"你找小宇借了三万？"舅舅的声音很严肃。
苏悦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借了，怎么了？"
"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还信用卡，还网贷。"苏悦说得很平静，"爸，你不知道现在生活压力有多大，我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房贷要还，还要生活，不借钱怎么办？"
"那你买那些奢侈品干什么？"我忍不住问。
"哥，你查我朋友圈？"苏悦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
"我没有查，是无意中看到的。"
"看到又怎么样？"苏悦冷笑一声，"我买点东西怎么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每天看着那些同事背着名牌包，开着豪车，我就不能也有点自尊心吗？"
"但你根本负担不起......"
"我负担不起，所以才找你借钱啊！"苏悦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不是我哥吗？你不是应该帮我吗？"
"悦悦，你冷静点。"舅舅拉住她。
"我冷静不了！"苏悦甩开舅舅的手，指着我说，"他住着爸给他全款买的房子，每个月收着八千的租金，工资一万二，帮我还个2700的房贷都推三阻四的，他良心何在？"
我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小宇，你就当帮帮你姐。"舅舅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就2700，对你来说不多，对你姐来说，是救命钱。"
我看着舅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心里突然很难受。
"舅舅，我可以帮她还房贷。"我深吸一口气，"但是她之前借我的三万，什么时候还？"
苏悦的脸色变了变。
"她欠你三万，舅舅替她还。"舅舅说，"给舅舅点时间，舅舅这个月把钱给你。"
"舅舅......"
"就这么定了。"舅舅摆摆手，"你姐的房贷，从下个月开始，你每个月给她2700。等她找到更好的工作，或者升职加薪了，就不用你帮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舅舅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我走在路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悦发来的消息："哥，谢谢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条："哥，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真的没办法。等我渡过这段时间，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关掉手机，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04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月初都会准时给苏悦转2700块。
她每次收到钱，都会发一句"谢谢哥"，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我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了。但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碰到了苏悦。
她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名牌，开着一辆宝马，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
"哥？"苏悦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悦悦，这么巧。"我点点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哦，这是我朋友。"苏悦介绍道，"这是我哥。"
"你好。"那个男人冲我笑了笑，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手，感觉他手上的劳力士表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我先上去了。"我对苏悦说，"你们聊。"
"好。"
我走进小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悦和那个男人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上了那辆宝马。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天一早，舅舅打电话给我："小宇，你姐是不是谈恋爱了？"
"不知道啊，我昨天看到她和一个男的在一起。"我说，"舅舅，你怎么知道的？"
"她妈昨晚问她，她说交了个男朋友。"舅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担心，"但是她不肯说那个男的什么情况，只说是做生意的。小宇，你帮舅舅留意一下，看看那个男的靠不靠谱。"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给苏悦发了条消息："悦悦，谈恋爱了？恭喜啊。"
她过了很久才回："谢谢哥。"
"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哦，那挺好。舅舅挺担心你的，让我帮他看看那个男的靠不靠谱。"
这次她没有回复。
我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又过了两周，我突然接到银行的电话，说有人拿我的身份证去办了信用卡。
"先生，您最近有办理信用卡吗？"客服问。
"没有啊。"我一头雾水。
"那可能是有人盗用了您的身份信息。"客服说，"您最好到银行来一趟，核实一下情况。"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银行。工作人员调出记录，我发现这张信用卡是一周前办的，额度五万，已经全部刷出去了。
"这明明不是我办的。"我看着监控录像，"这个人......"
我愣住了。
监控里的人，是苏悦。
"先生，您认识这个人吗？"工作人员问。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姐。"我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用我的身份证办信用卡。"
"那您需要报警吗？"
"不用，我先跟她确认一下。"
从银行出来，我直接打电话给苏悦。她没接。我又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我给舅舅打电话："舅舅，悦悦在哪儿？"
"不知道啊，怎么了？"
"我有急事找她。"
"她今天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舅舅说，"你打她电话了吗？"
"打了，不接。"
"那你去她家看看吧，我把钥匙放在物业了。"
我赶到苏悦的新房子，用钥匙打开门。房子里很乱，客厅的茶几上堆着一堆购物袋，全是奢侈品。
我走进卧室，苏悦不在。但我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堆信用卡账单，还有一些网贷的催款单。
我拿起那些账单，手开始发抖。
信用卡欠款：23万。
网贷欠款：17万。
总共40万。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40万，苏悦她哪来的钱还？
我翻开她的购物袋，全是名牌：香奈儿的包，迪奥的口红，卡地亚的手镯，爱马仕的丝巾......
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得十几万。
我突然明白了，苏悦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份证办信用卡——她自己的额度已经刷爆了，还不上了。
我给她打电话，这次她接了。
"哥......"她的声音很小。
"你在哪儿？"我强压着怒火。
"我......"
"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40万，对吗？"我说，"你用我的身份证办信用卡，刷了5万，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哥，对不起......"苏悦哭了起来，"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网贷天天催我，我不敢跟爸妈说......"
"所以你就骗我？"我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这5万要是还不上，我的征信会出问题？"
"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帮帮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让我怎么帮你？40万，你让我去哪儿给你找40万？"
"我......"她突然不说话了。
"你在哪儿？"我深吸一口气，"我去找你。"
她告诉了我一个地址，是一家高档酒店。
我赶到的时候，她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跟我回家。"我拉着她往外走。
"哥，等一下。"她甩开我的手，"我男朋友还在上面，我得跟他说一声。"
"什么男朋友？"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现在欠了40万的债，还有心情谈恋爱？"
"他......"苏悦的眼神闪烁，"他说会帮我还钱。"
我愣住了："他凭什么帮你还钱？"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因为他爱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悦悦，你醒醒吧。"我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他要是真爱你，为什么现在还不帮你还钱？"
"他说了，等我们结婚了，他就帮我还。"
"结婚？"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认识他多久了？"
"两个月。"
"两个月你就要结婚？"我拉着她往外走，"走，跟我回家，我去找舅舅。"
"不行！"苏悦突然挣脱开我，"我不能让爸妈知道！"
"你不让他们知道，你怎么还这40万？"
"我......"她低下头，"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
她不说话了。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会是想让你男朋友帮你还吧？"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悦悦，你清醒点，他要是真想帮你，早就帮了，还等到现在？"
"他说了，等我们结婚了......"
"结婚？"我打断她，"你拿什么结婚？你的房子是贷款买的，你还欠着40万的债，你觉得他会娶你？"
苏悦的脸一下子白了。
"哥，你能不能别说了......"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走吧，跟我回家。"我叹了口气，"这件事，必须跟舅舅说清楚。"
"不行！"苏悦突然抓住我的手，"哥，你不能告诉爸妈！"
"那你说怎么办？"
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哥......"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你把你的房子抵押了，帮我还钱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的房子，没有贷款，可以抵押出去。"苏悦说，"40万，抵押出来够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悦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的声音在发抖，"那是舅舅给我买的房子，你让我拿去抵押？"
"那又怎么样？"苏悦突然提高了音量，"反正爸偏心你，给你全款买房，给我只凑30万首付。你帮我还个债怎么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堂姐了。
"悦悦，我是你哥，我可以帮你，但不是这样帮。"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必须跟舅舅说清楚，让他来决定怎么办。"
"不行！"苏悦抓住我的衣服，"你要是告诉爸妈，我就死给你看！"
我被她这话吓到了。
"悦悦，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她的眼睛红了，"哥，你就帮帮我吧，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麻烦你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悦悦，我答应你，不告诉舅舅舅妈。"我说，"但是抵押房子的事，绝对不行。这样吧，我手头还有点钱，我先借你十万，剩下的你想办法自己还。"
苏悦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十万不够......"
"那就够哪儿算哪儿。"我说，"悦悦，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好吧。"她最终还是妥协了，"谢谢哥。"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我们之间的姐弟情，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05
周一一早，我就去银行取了十万现金，转给了苏悦。
她收到钱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哥，谢谢你。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苏悦的事。40万的债务，我给了她十万，她还欠30万。以她3800的月薪，就算不吃不喝，也要还七年。
我越想越不对劲，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舅舅，悦悦最近还好吗？"
"还行吧，她今天倒是心情不错。"舅舅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她。"我顿了顿，"她男朋友的事，你们了解多少？"
"她不肯说太多。"舅舅叹了口气，"只说那个男的叫赵凯，做生意的，挺有钱的。我和她妈想见见那个男的，她总说没时间。"
"舅舅，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我说，"要不你找个机会，见见那个赵凯？"
"我也是这么想的。"舅舅说，"这周末我让悦悦把他带回来吃饭。"
"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悦打来的。
"哥，你现在在哪儿？"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在公司开会，怎么了？"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出来吧，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请了个假，下楼去找她。苏悦站在公司门口，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哥，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又需要钱。"
我愣住了："多少？"
"二十万。"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刚给你十万，你又要二十万？"
"哥，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我打断她，"悦悦，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才几天，你就花了十万？"
"我没花，我是用来还债了。"苏悦急得都快哭了，"但是那些网贷公司不依不饶，说要起诉我，还要找我单位，我真的没办法了。"
"那你也不能找我要二十万啊。"我说，"我哪来的二十万？"
"你的房子......"
"不可能。"我直接打断她，"我说过了，房子的事，免谈。"
"那怎么办？"苏悦的眼泪流了下来，"哥，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烦躁。
"悦悦，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必须告诉舅舅了。"
"不行！"
"必须告诉。"我说，"你欠的债太多了，我一个人帮不了你。"
"你要是告诉爸妈，我就去死！"苏悦突然抓住我的衣服，"哥，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自私？"我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悦悦，你搞清楚，我已经帮你还了十万了，我怎么自私了？"
"你有房子，你没有房贷压力，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二，租金还能收八千，你帮我还个债怎么了？"
"所以呢？你想让我把房子卖了，帮你还债？"
苏悦不说话了，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一阵悲哀。
"悦悦，你真的变了。"我说，"以前那个善良的姐姐，去哪儿了？"
"善良？"苏悦冷笑一声，"哥，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从小到大，我活在你的阴影下。你成绩好，舅舅夸你；你考上好大学，舅舅摆宴席；你毕业了，舅舅给你全款买房。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每天看着那些月薪三四万的同事，背着名牌包，开着豪车，我就不能也有点自尊心吗？"
"但那不是你挥霍的理由。"
"我没有挥霍，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样。"苏悦擦了擦眼泪，"哥，你根本不懂我的苦。"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苏悦转身要走，"反正你是不会帮我的。"
"悦悦。"我叫住她，"这周末，舅舅让你把男朋友带回家吃饭，你去吗？"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她转过身，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会去的。"
"那就好。"我说，"我也会去。"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晚上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苏悦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
"从小到大，我活在你的阴影下......"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
舅舅确实对我很好，但对苏悦，好像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她考前二十，舅舅说"继续努力"；我考第一，舅舅摆宴席庆祝。她考上二本，舅舅给了五千块；我保送研究生，舅舅给了三万。
这样比下来，苏悦心里不平衡，好像也是正常的。
但这不是她挥霍的理由。
我叹了口气，给舅舅发了条消息："舅舅，周末的事，我会准时到的。"
舅舅很快回复："好，舅舅等你。"
周六中午，我提前到了舅舅家。舅妈在厨房忙活，舅舅在客厅看电视。
"小宇来了？"舅舅笑着站起来，"快坐，你姐和她男朋友一会儿就到。"
"好。"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些忐忑。
一点钟左右，门铃响了。舅舅去开门，苏悦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就是我之前在小区门口见过的赵凯，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提着一堆礼品。
"叔叔阿姨好。"赵凯笑得很灿烂，"我是悦悦的男朋友赵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买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不用这么客气。"舅舅笑着接过礼品，"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赵凯看到我，伸出手，"你就是悦悦的哥哥吧？你好你好。"
我跟他握了握手，感觉他手上的劳力士表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你好。"
"小宇，这是你姐夫。"舅舅笑着说，"以后你们兄弟俩要好好相处。"
"姐夫？"我愣了一下。
"是啊。"苏悦挽着赵凯的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我和赵凯打算下个月领证。"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么快？"舅舅也有些意外，"你们认识才多久？"
"叔叔，我知道您的担心。"赵凯笑着说，"但我和悦悦是真心相爱的。而且我这个人比较果断，认定了就不会变。"
"那你是做什么的？"舅舅问。
"我做生意的，主要是投资。"赵凯说得很模糊，"叔叔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悦悦的。"
吃饭的时候，赵凯一直在说自己的"生意"，但我注意到，他说的都很模糊，从来没有具体说过自己做什么。
我越听越不对劲。
吃完饭，我借口抽烟，把苏悦叫到了阳台。
"悦悦，你对赵凯了解多少？"我开门见山地问。
"了解很多啊。"苏悦有些不耐烦，"哥，你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知道他具体做什么的吗？他家在哪儿？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苏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说他是做投资的。"
"做什么投资？"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挺有钱的。"
"悦悦，你清醒点。"我压低声音，"你对他一无所知，就要跟他结婚？"
"我为什么要了解那么多？"苏悦有些激动，"他对我好，这就够了。"
"他怎么对你好了？"我反问，"你欠了40万的债，他帮你还了吗？"
苏悦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说了，等我们结婚了，他就帮我还。"
"悦悦，你醒醒吧。"我看着她，"他要是真想帮你，早就帮了，还等到结婚？"
"你懂什么？"苏悦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懂什么？"
我被她这话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赵凯走到阳台门口："悦悦，怎么了？"
"没事。"苏悦擦了擦眼泪，"我哥担心我。"
"哥，你放心吧。"赵凯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定会好好对悦悦的。"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送走赵凯和苏悦后，舅舅把我叫到书房。
"小宇，你觉得那个赵凯怎么样？"舅舅问。
"不太好。"我实话实说，"他说话很模糊，我总觉得他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舅舅叹了口气，"但是你姐铁了心要嫁给他，我也拦不住。"
"舅舅，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悦悦欠了很多钱。"
舅舅愣住了："多少？"
"四十万。"
舅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四十万？她哪来的这么多债？"
"信用卡和网贷。"我说，"她这两个月一直在买奢侈品，入不敷出。"
舅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这个败家的......"他的手在发抖，"她怎么能欠这么多钱？"
"舅舅，我觉得她和赵凯在一起，可能就是为了让他帮她还债。"我说，"但是那个赵凯，我总觉得不靠谱。"
舅舅沉默了很久。
"我明天去找她，把话说清楚。"他最终说道，"这个婚，不能结。"
但是第二天，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我正在家里休息，突然接到苏悦的电话。
"哥，你快来，出事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事？"
"赵凯......"她哽咽着说，"赵凯说，他查到了我的房产证。"
我的心咯噔一下："然后呢？"
"房产证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房产证上，有他的名字。"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上个月领证的时候，他说要把他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苏悦哭了起来，"我当时觉得，反正我们要结婚了，加就加吧。但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他说，"苏悦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不给他五十万，他就把房子卖了。"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悦悦，你再说一遍。"
"他说，房产证上有他的名字，他有权利处置房子。"苏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我该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以为帮她还了十万，事情就结束了。
但我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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