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靠在冰凉的墙上，看着老公赵明远跟医生说话。他的背影很僵硬，肩膀一直在轻微颤抖。
"患者情况很危急，必须尽快安排肾移植手术。"医生推了推眼镜，"我们已经找到了匹配的肾源，但费用比较高，手术加上后期抗排异治疗，至少需要85万。"
85万。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口上。
我和赵明远结婚五年，好不容易攒了30万首付，去年买了套小两居。每个月还房贷就要七千多，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一万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现在突然要拿出85万，简直是天方夜谭。
"医生，能不能用医保报销一部分？"赵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以报销一部分，但自费部分仍然很高。"医生叹了口气，"你们要尽快做决定，患者等不了太久。"
我走过去，拉住赵明远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冰凉冰凉的。
"明远，咱们......"我话没说完，就看见婆婆从病房里走出来。
她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前几天还好好的，这才两天就成了这样。肾衰竭来得太突然了。
"明远，小语。"婆婆握住我们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我知道这个病花钱多，要不......要不就别治了。"
"妈！您说什么呢！"赵明远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您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婆婆哭得更厉害了："可是哪来那么多钱啊......"
我看着婆婆，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我跟婆婆的关系一直不算特别好。她是那种特别传统的农村婆婆，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我们结婚五年，她三天两头催生，非要我生个儿子。
但此刻看着她病成这样，我心里还是难受。
"妈，您别多想，好好养病。"我轻轻拍着婆婆的背，"钱的事我和明远会想办法。"
送婆婆回病房后，我和赵明远在走廊里商量。
"要不，咱们把房子抵押了？"赵明远突然说。
我愣住了。
房子是我们的家，是我们这五年所有积蓄的结晶。一旦抵押出去，万一还不上贷款，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问。
"亲戚朋友那里，最多能借个二三十万。"赵明远揉着太阳穴，"剩下的，只能抵押房子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抵押吧。"我说，"妈的命要紧。"
赵明远紧紧抱住我："小语，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别说这些。"我拍拍他的背，"咱们是夫妻。"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跑遍了银行。最后总算办下来了抵押贷款，加上东拼西凑借来的钱，勉强凑够了85万。
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我心里空落落的。
但想到婆婆能保住命，这些钱也算花得值。
医生安排了手术时间，就在三天后。
我跟公司请了假，这几天都守在医院里。婆婆的情况越来越差，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偶尔清醒过来，就拉着我和赵明远的手，说些感谢的话。
"小语啊，这些年委屈你了。"婆婆握着我的手，"等我病好了，一定好好待你。"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酸涩。
手术那天，我和赵明远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八个小时。
走廊里的椅子硬邦邦的，我坐得腰酸背痛。赵明远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人紧绷得像要断掉的弦。
"患者家属。"护士突然推开门，"手术很成功，患者已经转入ICU观察。"
我和赵明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熬过来了。
01
手术后的第一天，婆婆还在ICU里观察。
我和赵明远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婆婆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虽然还是很苍白，但呼吸平稳，各项指标都在恢复。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赵明远难得露出笑容，"妈这关算是过了。"
我点点头，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
这几天为了凑钱，我们俩都瘦了一圈。赵明远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都是胡茬。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头发乱蓬蓬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明远，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守着。"我说。
"不用，我不累。"赵明远摇摇头，"一会儿探视时间到了，咱们进去看看妈。"
下午两点，护士允许我们进ICU探视十分钟。
婆婆醒着，看到我们就流眼泪。她嘴里插着呼吸管，说不了话，只能拼命地眨眼睛。
"妈，您别激动，好好养着。"我握住她的手，"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您很快就能好起来。"
婆婆的手在我手心里颤抖，眼泪一直流。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护士示意我们该出去了。
走出ICU，我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这几天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稍微一放松，身体立刻就吃不消了。
"小语，你脸色不太好。"赵明远扶住我，"要不你先回家睡一觉？"
"不用，我就是有点饿。"我说，"咱们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医院食堂的饭菜谈不上好吃，但热乎乎的，吃进肚子里还是很舒服的。
我和赵明远要了两份盖饭，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明远，现在房子抵押出去了，每个月还贷压力更大了。"我边吃边说，"我琢磨着是不是找个兼职，晚上和周末做做，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赵明远放下筷子："这阵子是辛苦你了。等妈出院了，我跟公司谈谈，看能不能多接些项目提成。"
"妈出院后还要吃抗排异的药，那个药特别贵。"我算了算，"每个月至少要五六千。"
"我知道。"赵明远叹了口气，"一步步来吧，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吃完饭，我们回到病房楼层。走廊里有几个家属在打电话，声音嘈杂。
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小语，你妈怎么样了？"我妈的声音里满是担心。
"手术很成功，现在在ICU观察。"我说，"妈，您和我爸不用担心，好好在家待着。"
"那个......钱够吗？"我妈小心翼翼地问，"我和你爸还有点积蓄......"
"够了妈，您别操心。"我赶紧说，"您和我爸的钱留着养老，千万别动。"
我知道父母手里也没多少钱，他们退休工资不高，还要给我哥还房贷。这时候我不能再给他们添负担。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突然就想哭。
这些年跟赵明远过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安稳。没想到突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下子把我们打回了原形。
85万，是我们多少年才能存下来的积蓄啊。
现在全都花出去了，房子还抵押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我真的不知道。
但又能怎么办呢？婆婆是赵明远的妈，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晚上十点，赵明远接到了小叔子的电话。
小叔子叫赵明辉，今年二十六岁，在老家的县城里开了个修车铺。他是婆婆的小儿子，从小就被宠着长大，性格有些自私。
"哥，我妈怎么样了？"电话那头，赵明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手术成功了，正在恢复。"赵明远说，"你别担心，在家好好工作。"
"那就好，那就好。"赵明辉松了口气，"哥，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花了不少钱吧？"
"85万。"赵明远说，"我把房子抵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赵明辉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这边也能凑点......"
"你那修车铺刚开，正是用钱的时候。"赵明远说，"这事你不用管，我和小语能处理。"
"那怎么行，我妈也是我妈。"赵明辉说，"这样吧哥，我手里还有两万块，明天就给你转过去。"
"不用了，你留着。"赵明远说。
挂了电话，赵明远看着我："小辉说要给我们转两万。"
"那你怎么不要？"我问。
"他刚创业，手里也不宽裕。"赵明远说，"再说了，咱们也不差这两万。"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心里对小叔子是有些意见的。婆婆生病这么大的事，他从头到尾就打了两个电话问候一下，人都没来医院看一眼。
虽然他在外地，但如果真有心，怎么也该请假过来吧？
不过这些话我没说出口。赵明远对这个弟弟感情很深，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第二天上午，婆婆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看着婆婆躺在干净整洁的病床上，我心里总算踏实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住院观察一周就能出院了。
我和赵明远商量好了，我白天在医院陪床,他晚上来换我。这样两个人都能轮换着休息，不至于太累。
中午的时候，我给婆婆喂了点流食。她气色明显好多了，说话也有力气了。
"小语啊，这次真是麻烦你和明远了。"婆婆握着我的手，"85万啊，你们把房子都抵了......"
"妈，您别多想，好好养病。"我说，"只要您身体好了，钱慢慢还就是了。"
"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婆婆眼圈红了，"等我好了，就回老家去，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妈，您说这话干什么。"我笑着说，"您是明远的妈，照顾您是应该的。"
婆婆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了："小语，你是个好姑娘。"
02
手术后第二天下午,我正在病房里给婆婆削苹果,婆婆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笑容："是小辉打来的。"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准备出去给她们母子留点私人空间。
"小语你别走,一起听听小辉说什么。"婆婆拉住我,按下了免提键。
"妈！您好点了吗？"电话那头,小叔子的声音听起来兴高采烈的。
"好多了好多了。"婆婆笑着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妈,我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赵明辉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兴奋,"您猜我买了什么？"
"买了什么？"婆婆疑惑地问。
"我买车了！"赵明辉大声说,"大众速腾,黑色的,可帅了！刚从4S店开出来!"
我手里的水果刀一顿。
"买车？"婆婆愣了愣,"你哪来的钱买车？"
"嘿嘿,这不是您给我的吗？"赵明辉笑着说,"妈,您前几天不是给我转了50万吗？我自己又贴了点,买了辆落地价52万的车。妈您放心,剩下的钱我全存起来了,一分都没乱花。"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50万？
婆婆给小叔子转了50万？
我看向婆婆,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开始躲闪。
"小辉,你先挂了吧,妈有点累了。"婆婆慌忙想挂电话。
"好的好的,妈您好好休息！"赵明辉还在那边兴奋地说,"等您出院了,我开车接您回老家,让您也享享福！"
电话挂断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小语......"婆婆的声音很小,"你听我解释......"
"妈。"我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您给小叔子转了50万？"
"我......"婆婆低下头,手指紧紧地攥着床单,"是......是转了。"
"那85万手术费,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在颤抖。
"手术费确实要85万......"婆婆不敢看我的眼睛。
"可您给小叔子转了50万,那就是说,您自己有50万？"我一字一句地问。
婆婆沉默了。
我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妈,我和明远把房子抵押了,东拼西凑借了一圈钱,好不容易凑够85万给您治病。"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您转头就把50万给了小叔子买车？"
"小语你听我说......"婆婆急了,"那50万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是我自己的钱......"
"是您自己的钱没错。"我深吸一口气,"可您生病的时候,为什么不用这50万？为什么要让我和明远把房子抵押了？"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我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让我们出钱给您治病,然后您把自己的钱留给小叔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婆婆哭了起来,"小语,我没有这么想......"
"那您告诉我,您是怎么想的？"我问。
婆婆哭得说不出话。
我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拼命地深呼吸。
我怕我再待下去,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85万,我们把房子抵押了,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
结果婆婆自己就有50万,转头就给小叔子买车了。
她把我们当什么了？当提款机吗？
我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赵明远打来的。
"小语,怎么了？妈给我打电话,哭得说不清话。"赵明远的声音很着急。
我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远,你说话啊。"我说。
"我知道了。"赵明远的声音很低,"小语,你先别激动,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赵明远赶到了医院。
他脸色很难看,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妈到底怎么想的？"赵明远进了病房,声音很沉重。
婆婆看到儿子来了,哭得更厉害了。
"明远,妈知道错了......"婆婆拉着赵明远的手,"妈没想骗你们......"
"那您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钱治病？"赵明远问。
婆婆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
"是不是因为想留给小辉？"赵明远又问。
婆婆的哭声停了停,然后更大声地哭起来。
这就是默认了。
我站在门口,心凉透了。
"妈,我们把房子抵押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赵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还不上贷款,我们连家都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哭着说,"可是......可是小辉要结婚了,他女朋友家要求必须有车有房......"
"所以您就让我们把房子抵押了,把钱留给小辉买车？"赵明远的声音在颤抖。
婆婆哭得说不出话。
"妈,小辉是您儿子,我也是您儿子。"赵明远说,"您就这么偏心吗？"
"不是......不是偏心......"婆婆拼命摇头,"明远,你是哥哥,小辉是弟弟,你要让着弟弟......"
"让？"我忍不住说话了,"让到把房子抵押,让到倾家荡产？妈,您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每个月光还贷就要一万多？"
婆婆不说话了,只是哭。
"妈。"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您让小辉把车退了吧,那50万还给我们,我们去把房子赎回来。"
"不行！"婆婆突然抬起头,"车已经买了,怎么能退？小辉好不容易有了车,你们要毁了他的婚事吗？"
我被她这话气笑了。
"妈,那您毁我们的家就可以吗？"我问。
婆婆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病房里的气氛凝固了。
03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婆婆,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地在下沉。
"明远,你说句话啊。"我转头看向赵明远。
赵明远站在那里,脸色惨白。他看看婆婆,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几次,却说不出话来。
"妈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赵明远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我问。
"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别说这事了,让妈好好养病。"赵明远避开我的眼神,"等她出院了,咱们再商量。"
"商量什么？"我感觉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明远,你听到刚才小叔子说的话了吗？他用那50万买车了！"
"我听到了。"赵明远说。
"那你还说等等？"我的声音提高了,"咱们的房子抵押了,每个月还贷一万多,这日子还怎么过？"
"小语,你冷静一点......"赵明远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了。
"我很冷静。"我深吸一口气,"明远,你现在给小叔子打电话,让他把车退了。"
赵明远没动。
"你打不打？"我问。
"小语......"赵明远的声音很低,"车都买了,哪能说退就退......"
我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赵明远,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结婚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我问。
赵明远不说话。
"你说,咱们两个一起努力,好好过日子,将来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现在呢？房子抵押了,你弟弟拿着你妈的50万买车了,你还在这说等等？"
"小语,你别这样......"赵明远想要解释。
"明远。"婆婆突然开口了,她从病床上撑起身子,"是妈不对,妈对不起你们......"
"妈您躺下,别动。"赵明远赶紧过去扶她。
"不,妈要说清楚。"婆婆抓着赵明远的手,"那50万确实是妈这些年攒下来的,是准备给小辉娶媳妇用的......"
"所以您就让我们把房子抵押了？"我打断她。
"妈也是没办法......"婆婆哭着说,"小辉的女朋友家里要求必须有车有房,彩礼还要20万。如果妈不帮他,他就娶不上媳妇了......"
"那我们就活该倾家荡产？"我问。
"不是这样的......"婆婆拼命摇头,"妈知道你们不容易,等妈出院了,妈回老家去,把老家的房子卖了,钱都给你们......"
"您老家那房子能值多少钱？"我冷笑,"顶多二十万。我们抵押房子贷了六十五万,您那二十万够还什么？"
婆婆哭得说不出话了。
"小语,你别说了。"赵明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妈刚做完手术,你这样逼她,是想让她出事吗？"
我被他这话噎住了。
"好,我不说了。"我深吸一口气,"赵明远,那你说,这事怎么办？"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等妈出院了,我去找小辉谈谈。"
"谈什么？"我问,"让他退车吗？"
"我......"赵明远犹豫了,"看能不能让他把车先放着,把剩下的钱还给我们......"
"他都买车了,手里还能有剩下的钱？"我觉得这个建议简直荒唐。
"总得试试。"赵明远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我们结婚五年,我以为我了解他。他是个孝顺的儿子,体贴的丈夫,有责任心的男人。
可是现在,当他的母亲和弟弟明明做了错事,他却还在替他们找理由,还在想办法让我妥协。
"赵明远,我就问你一句话。"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你妈和你弟弟做的对吗？"
赵明远低下头,没说话。
"你回答我。"我说。
"不对。"赵明远的声音很小,"但是......小辉也不容易,他在县城打拼,好不容易找了个女朋友......"
"所以他不容易,我们就容易了？"我打断他,"明远,我们也在城市里打拼,我们的压力比他小吗？"
赵明远不说话了。
"算了,我不跟你争论了。"我拿起包,"我回家了,你自己在这陪床吧。"
"小语......"赵明远想拉住我。
"别碰我。"我躲开他的手,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靠在墙上,拼命地深呼吸。
五年的婚姻,在这一刻,我突然看清了很多东西。
赵明远是个孝顺的儿子,但不是一个会为妻子出头的丈夫。
婆婆重男轻女,在她心里,小儿子永远比大儿子重要,儿媳妇更是外人。
而我,在这个家里,大概就是个工具人,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用完了就可以随意丢弃。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小语？"我妈的声音很温柔,"婆婆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妈......"我哽咽着叫了一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到我妈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语,你受委屈了。"我妈说,"这样吧,你先回娘家住几天,让你公婆和赵明远好好想想。"
"妈,我不想回去......"我说,"我怕您和我爸担心......"
"别说傻话,这时候不回娘家,还能去哪？"我妈的声音很坚定,"你现在马上回来,我和你爸等着你。"
挂了电话,我在医院门口叫了辆车。
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我突然想起新婚那天。
赵明远牵着我的手,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说："我会一辈子对小语好,让她幸福。"
当时的他,眼里满是真诚。
可是现在,那些誓言都去哪了？
车子开得很快,很快就到了我爸妈家。
看到我红肿的眼睛,我妈二话不说把我搂进怀里。
"哭吧孩子,哭出来就好了。"我妈拍着我的背。
我靠在我妈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04
在娘家住了两天,我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一些。
我妈和我爸都很心疼我,但他们没有过多地指责赵明远和他的家人,只是劝我想开点。
"婚姻就是这样,总会遇到各种问题。"我爸说,"关键是看你们怎么解决。"
"可是爸,您不觉得他们太过分了吗?"我问。
"过分是过分。"我爸叹了口气,"但你也要想想,如果为了这事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我知道爸妈是为我好,但我心里的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第三天上午,赵明远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接。后来他直接来了我爸妈家。
"叔叔阿姨好。"赵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堆水果,"我是来接小语回家的。"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我,没说话。
"小语,咱们谈谈好吗？"赵明远看着我。
我站起来,跟着他走到楼下。
小区的花园里,我们面对面站着。
"妈已经出院了。"赵明远先开口,"她说让我一定要把你接回去。"
"然后呢？"我问,"50万的事怎么办？"
"我找小辉谈过了。"赵明远说,"车确实不能退,但是他答应,接下来每个月给我们一万块,帮我们还房贷。"
我冷笑了一声："每个月一万？那得还多少年？况且,他自己都要结婚了,还要彩礼,他哪来的钱每个月给我们一万？"
"他说他会努力赚钱......"赵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明远,你自己信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赵明远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我说,"你到底站在哪边？"
"小语,你这是什么话......"赵明远抬起头,"我能站在哪边？你是我老婆,我当然......"
"是吗？"我打断他,"那你为什么在病房里说那些话？你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小叔子退车？"
"那是我弟弟......"赵明远说。
"他是你弟弟,我是什么？"我问。
赵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算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了。"我转身要走。
"小语,你听我说！"赵明远拉住我,"我承认,妈和小辉做得不对。但是车都买了,总不能真的让小辉退了吧？那他的婚事怎么办？"
"所以就牺牲我们的家？"我甩开他的手,"赵明远,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每个月要还多少钱？一万三！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才一万二！"
赵明远愣住了。
"你算过这笔账吗？"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们每个月入不敷出,还要给你妈买抗排异药,五六千一个月。赵明远,我们拿什么活？喝西北风吗？"
"我......我会努力赚钱的......"赵明远说。
"怎么赚？你一个月工资就七千,难道你能一个月赚两万？"我问。
赵明远沉默了。
我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赵明远,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让小叔子把车退了,把50万还给我们,我们去把房子赎回来。要么,我们就离婚。"
"离婚？"赵明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小语,你怎么能说离婚？"
"不离婚怎么办？"我看着他,"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债务压垮。到时候不但房子没了,人也毁了。"
"不会的,我们可以慢慢还......"赵明远说。
"慢慢还？"我冷笑,"赵明远,你做梦吗？"
"小语,你别逼我了好不好......"赵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突然觉得很累。
"你回去吧。"我说,"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走了,留下赵明远一个人站在那里。
回到家,我妈问我："怎么样？"
我摇摇头:"没谈拢。"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妈担心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妈,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是你狠心。"我妈坐到我旁边,"是他们太过分了。小语,你记住,你没有错。"
我靠在我妈肩上,眼泪又流下来了。
第二天,我决定去查一下那85万到底是怎么花的。
我去了医院,找到了当时负责婆婆手术的医生。
"医生,我想问一下,我婆婆的手术费用明细能给我看看吗？"我说。
"可以的,您稍等。"医生帮我查了一下电脑,"肾移植手术,总费用是......38万7千元。"
我愣住了。
"38万？"我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38万7千元。"医生说,"这是包括手术费、肾源费、住院费、药费等所有费用的总额。"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38万,不是85万。
那剩下的47万呢？
我强撑着镇定,跟医生要了一份详细的费用清单,然后离开了医院。
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我翻看着手里的清单,手在发抖。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手术费12万,肾源费15万,住院费5万,各种检查和药费加起来6万多。
总共38万7千元。
那么赵明远说的85万,多出来的46万多,去了哪里？
我立刻给赵明远打电话。
"小语？"赵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你想通了？"
"赵明远,我问你。"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说妈的手术费是85万,这个数字是从哪来的？"
"是......是医生说的啊。"赵明远说。
"哪个医生说的？你带我去见他。"我说。
"这......"赵明远犹豫了,"小语,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就说能不能带我去见那个医生。"我说。
"医生说的时候你也在啊,就是手术前那天晚上......"赵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突然明白了。
那天晚上,医生说的是"至少需要85万",但那是包括后续治疗和抗排异药物的长期费用估算,并不是手术本身的费用。
"赵明远,我刚从医院出来。"我说,"手术费用的详细清单在我手上。总费用38万7千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告诉我,剩下的46万多,去了哪里？"我问。
"小语......"赵明远的声音在颤抖。
"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手术费没有85万？"我的声音也在颤抖,"你和你妈串通好了,骗我说要85万,实际上手术只要38万,剩下的钱你们准备干什么？"
"不是这样的......"赵明远说,"我真的以为要85万......"
"够了！"我打断他,"赵明远,你当我是傻子吗？"
"小语你听我解释......"赵明远慌了。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说,"我现在只想知道,剩下的46万去哪了。是不是除了给小叔子的50万,你们还藏了一笔钱？"
电话那头,赵明远没说话。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如果手术只要38万,那你妈自己有50万,完全够治病的。"我说,"她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把房子抵押了？"
赵明远还是不说话。
"说话！"我大声说。
"小语......"赵明远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满是绝望,"对不起......"
我听到这两个字,心一下子凉透了。
05
我挂断电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38万的手术费,85万的贷款,50万给小叔子买车,剩下的钱呢？
我不敢往下想。
但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我直接打车去了赵明远工作的公司。到了他办公室门口,看见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头,整个人颓丧得不成样子。
"赵明远,出来。"我站在门口说。
他抬起头,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们下楼,来到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坐下后,我把医院的费用清单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看清楚了吗？38万7千元。"我说,"现在告诉我,剩下的钱呢？"
赵明远看着那张清单,手指在颤抖。
"是我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是我妈让我那么说的。"
"什么意思？"我问。
"手术前那天晚上,医生说了两个数字。"赵明远说,"一个是手术本身的费用,大概35万到40万。另一个是包括术后一年的抗排异药物和复查费用,总共估计要85万左右。"
"所以？"
"所以我妈让我跟你说需要85万。"赵明远低着头,"她说......她说这样可以多留点钱出来,给小辉准备彩礼。"
我感觉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你妈有50万,手术只要38万,她完全可以自己出钱治病。"我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却让我们把房子抵押了,借了85万,然后她的50万原封不动地给了小叔子,剩下的钱也准备给小叔子？"
赵明远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们真是好算计。"我冷笑,"让我们倾家荡产,你们母子两个一分钱不出,还要把我们的钱也装进小叔子的口袋？"
"小语,我知道错了......"赵明远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当时也是昏了头,被我妈说服了......"
"你妈怎么说服你的？"我问。
"她说......她说手术风险大,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至少要给小辉留点钱。"赵明远说,"而且她说我是哥哥,理应多照顾弟弟......"
"所以你就答应了？"我看着他,"赵明远,那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房子。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做这种决定？"
"我......"赵明远张了张嘴,"我以为等妈手术后,我可以慢慢把这事圆过去......"
"圆过去？"我气笑了,"怎么圆？难道你打算一辈子瞒着我？"
赵明远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剩下的46万在哪？"我问。
"在......在我妈那里。"赵明远说,"她说等小辉结婚的时候,当彩礼给女方。"
我闭上眼睛,感觉一阵眩晕。
"好,很好。"我睁开眼睛,看着赵明远,"你现在立刻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把钱全部转给我们,我们去赎房子。"
"小语......"赵明远为难地说,"钱已经给小辉了......"
"什么？"我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
"昨天......昨天妈把钱给小辉了。"赵明远不敢看我,"说是让他先付了彩礼,把婚事定下来......"
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以,50万买车,46万彩礼,总共96万,全都给了小叔子？"我的声音在颤抖,"而我们,抵押了房子,背了85万的债,最后一分钱都没落到我们手里？"
赵明远不说话,眼泪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我冷冷地说,"你有什么资格哭？你们一家人把我当傻子耍,现在还好意思哭？"
"小语,我真的知道错了......"赵明远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
"你知道错了有什么用？"我说,"钱都已经花出去了,房子抵押了,你一句知道错了就够了？"
"我......我去找小辉,让他把钱还回来。"赵明远站起来。
"你觉得他会还吗？"我问,"况且,车买了,彩礼付了,婚期都定了,他拿什么还？"
赵明远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转身要走。
"小语,你要去哪？"赵明远追上来。
"离婚。"我说,"我要去找律师,准备离婚。"
"不要......"赵明远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语,我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钱还上的......"
"你拿什么还？"我甩开他,"赵明远,这不是几万块钱,是85万！我们就算不吃不喝,也要还七年！"
"我可以多打几份工,可以......"赵明远说。
"够了。"我打断他,"我已经受够了。赵明远,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陌路人了。"
我大步走出咖啡厅,身后传来赵明远撕心裂肺的喊声："小语,小语......"
我没有回头。
眼泪模糊了视线,但我还是坚定地往前走。
走在大街上,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李律师吗？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是赵明远的妈妈,我婆婆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
"小语啊......"婆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明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要离婚......"
"对,我要离婚。"我说,"妈,这婚我离定了。"
"小语,你听我说......"婆婆哭着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打断她,"钱都给小叔子了,我们的房子抵押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哭得更厉害了,"小语,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去找小辉,让他把钱还回来......"
"算了吧。"我苦笑,"他车买了,彩礼付了,婚期都定了,拿什么还？"
"那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婆婆说。
"您老家的房子能值20万就不错了。"我说,"妈,这事没法解决了,您就别费心了。"
"不行,不能离婚！"婆婆突然大声说,"小语,你不能毁了明远啊！"
"是我毁了他吗？"我冷笑,"妈,是您毁了我们这个家。"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婆婆打来的,我直接摁掉了。
电话一次又一次地响,我索性关了机。
走到一个路口,红绿灯亮起。我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突然觉得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我看到对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
"......今天上午,某小区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名年轻男子驾驶新车失控撞上路边护栏,造成车辆严重损毁,驾驶员重伤......"
我的心猛地一沉。
新车......重伤......
我拿出手机,刚开机,就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赵明远打来的。
还有一条短信："小语,小辉出车祸了,人在医院抢救,情况很危急。"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