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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的瞬间,我正蹲在工地上搬砖。

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短信,我用沾满水泥灰的手指点开,整个人愣在原地。

"您的账户到账5,220,000元。"

五百二十二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十几秒,以为自己看错了。阳光刺眼,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看了一遍。

数字没有变。

"小陆,愣什么神呢?"工头喊我,"还有两车砖没卸完!"

我没应声,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银行客服。那个甜美的女声确认了这笔转账真实存在,转账人是——程建国。

我的岳父。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五年前,我因为一场"贪污案"被判入狱五年。所有人都说我是罪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笔款子根本不是我挪用的。但我选择了认罪,因为程建国跪在看守所的会客室里,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地求我。

"小陆,我真的没办法了。公司那笔账要是查下去,我要坐十年牢。你年轻,五年很快就过去。我发誓,出来后我养你一辈子。"

他是我妻子程雪的父亲。我入狱那年,程雪刚怀孕三个月。

我答应了。

五年里,程雪带着孩子只来看过我三次。每次都是隔着玻璃,电话里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最后一次,她说:"陆阳,我们的事,等你出来再说。"

上个月我刑满释放,回到这座城市。我没有脸去找程雪,也没脸去见岳父。我在建筑工地上找了份小工的活儿,每天两百块,管一顿午饭。

我以为他们早就忘了我。

可现在,五百二十二万,静静地躺在我的账户里。

下午四点,我请了假,在工地旁边的公共厕所里冲掉身上的灰尘,换上仅有的一件还算干净的T恤。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晒得黝黑,眼角有了细纹,完全不是五年前那个穿西装去岳父公司上班的意气青年。

我给程建国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小陆?"

"爸。"我叫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您给我转的那笔钱……"

"收到了?"他咳嗽了几声,"那就好。小陆,这些年委屈你了。"

"爸,这钱我不能要。"我深吸一口气,"当年的事我是自愿的,您不欠我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小陆,"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我对不起你。这笔钱你收着,就当是……这些年的补偿。"

"爸,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没事,没事。"他飞快地说,"就是想补偿你。以后你好好生活,别再做苦力了。"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程建国的声音不对。太虚弱了,还有那种刻意压抑的颤抖,像是一个随时会崩溃的人在强撑着。

我又拨了一次,他没接。

连续打了五个电话,全都被挂断。

傍晚六点,我回到租住的地下室,那间八平米的隔断房。我坐在床沿上,盯着手机里那条到账短信,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百二十二万。

为什么是这个数字?不是整数,像是精确计算过的。

我想起五年前,程建国承诺过"出来后养我一辈子"。可五年过去了,他没有来接我,没有给我安排工作,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直到今天,这笔巨款突然到账。

他到底怎么了?

01

五年前的事,像一部黑白电影,在我脑海里一遍遍重播。

那时我二十八岁,在程建国的公司做财务经理。程建国做建材生意,公司规模不大,但利润还算可观。我和程雪恋爱三年,结婚一年,日子过得平淡幸福。

出事是在2018年的7月。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核对账目,程建国突然冲进来,脸色煞白。他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小陆,出大事了。"

"怎么了爸?"我放下手里的报表。

"税务局要来查账。"他的额头上冒着汗,"有人举报我们偷税。"

"不可能啊。"我皱眉,"咱们的账我一直盯着,没问题的。"

程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小陆,这里面是真正的账目。"

我接过U盘,手指突然发凉。

"什么意思?"

"公司这两年,有一笔两百万的款子……"他说不下去了,转过身背对着我,"我挪用了。"

"什么?!"我腾地站起来。

"我没办法。"他的声音嘶哑,"前年市场不好,公司周转不开。我就从项目款里挪了两百万,想着过段时间补回去。可是……一直没补上。"

我感觉血液涌上头顶:"爸,这是挪用公款,要坐牢的!"

"我知道。"他转过身,眼眶通红,"可是现在税务局要查,一查就露馅了。小陆,我今年五十八了,要是进去,这辈子就完了。"

我握着那个U盘,手心全是汗。

"可是……可是这怎么办?"

程建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小陆,你是财务经理,这笔账从表面上看,是你在负责。如果……"

"如果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如果你承认是你挪用的,"他一字一顿地说,"就说是你挪用了公款,想投资赔了。这样的话,顶多判五年。但如果查到是我,公司法人挪用公款,性质更严重,至少十年起步。"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爸,您让我……替您顶罪?"

"小陆。"他突然跪了下来。

一个五十八岁的男人,我的岳父,就这么直直地跪在我面前。他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求求你。我就雪儿这一个女儿,我要是进去了,她怎么办?你们刚结婚,她还怀着孕。小陆,我不能让我女儿没有父亲。"

"可是……"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才二十八岁。五年很快就过去。"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发誓,等你出来,我养你一辈子。公司我给你留着,房子车子都是你的。我程建国对天发誓,绝不会亏待你。"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程雪躺在旁边,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她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放在肚子上。

我看着她的侧脸,想象着她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如果她的父亲进监狱十年,她会怎么样?她会恨我没有救她父亲吗?

如果我进监狱五年,至少她还有父亲照顾。孩子出生后,也有外公疼爱。

五年。

我咬咬牙,做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定。

第二天,我去自首了。

在派出所里,我按照程建国教我的说法,承认是自己挪用了公司两百万,拿去投资失败了。我交出了那个U盘——里面的账目已经被程建国"处理"过,所有指向他的证据都被抹去,所有的操作痕迹都指向我。

程雪知道消息后,哭着来看守所看我。

隔着玻璃,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陆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怎么办?"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三个字。

"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孩子?"她的声音在颤抖,"我爸跟我说,他会照顾好我和孩子。可是陆阳,你想过吗,我要怎么跟别人解释,我的丈夫是个贪污犯?"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阳,我恨你。"她站起来,眼泪不停地流,"我真的恨你。"

那是她第一次来看我。

第二次是孩子出生后三个月。她抱着孩子,隔着玻璃让我看了一眼。那是个男孩,眉眼很像我。

"他叫程宇。"她说,"跟我姓。"

我点点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三次是三年后。她一个人来的,脸上化了淡妆,穿着一件新买的连衣裙。

"陆阳,我来是想跟你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等你出来后,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知道那句"好好谈谈"是什么意思。

是离婚。

五年里,我每天都在问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我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妻子,失去了看着孩子长大的机会。我得到的,只是程建国一句"我养你一辈子"的承诺。

可是出狱那天,来接我的不是程建国,也不是程雪。

是我的朋友老张。

他开着一辆面包车,在监狱门口等我。看到我出来,他递过来一支烟:"兄弟,这五年……苦了你了。"

"老程呢?"我问。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公司有事,走不开。"

我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开出很远,老张突然说:"陆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程雪……好像谈了男朋友。"

我握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哦。"我只说了这一个字。

"还有,老程的公司这几年好像出了点问题。"老张看了我一眼,"我听说他欠了不少外债。"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五年了。

一切都变了。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地下室没有窗户,我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摸到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程雪"两个字。

我愣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喂?"

"陆阳。"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在哪儿?"

"在……住的地方。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爸给你转钱了?"

"嗯。"我坐起来,"昨天到账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回忆着昨天的通话,"他只是说,这是给我的补偿。"

程雪又沉默了。我听见电话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应该在车上。

"陆阳,我们见一面吧。"她说。

"好。"

"中午十二点,老地方。"她顿了顿,"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她挂了电话。

我举着手机,心脏跳得很快。五年了,这是我们第一次约见面。

所谓的"老地方",是我们谈恋爱时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在南城的一条小街上,开了快十年,装修还是当年那种复古风格。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十二点整,程雪推门进来。

五年不见,她变化很大。头发剪短了,烫成微卷,穿着一套职业装,脚上是十厘米的高跟鞋。她化了精致的妆,但我还是能看出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没睡好。

她在我对面坐下,摘下墨镜。

"你还好吗?"她问。

"挺好的。"我说,"在工地上干活,一天两百。"

她的眼神闪了闪,没接话。服务员过来,她点了一杯拿铁。

等服务员走了,她才开口:"我爸的钱,你收到了?"

"嗯。五百二十二万。"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给你这么多?"

我摇摇头:"没说。只是说要补偿我。"

程雪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又放下了。她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像是在思考什么。

"程雪,"我忍不住问,"你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陆阳,"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我爸……他生病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病?"

"胰腺癌。晚期。"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那种强忍着的颤抖,"医生说,最多还有四个月。"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僵住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个月前。一开始只是肚子疼,他不当回事。后来疼得受不了了,去医院一查,已经是晚期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程建国得了癌症。还有四个月。

难怪他突然转给我这么多钱。难怪他的声音那么虚弱。

"所以,"我艰难地开口,"他是想在……在走之前,把欠我的还给我?"

"不止这些。"程雪看着我,眼神很复杂,"陆阳,我爸说,他想把名下的别墅过户给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名下有一栋别墅,在南山那边。"程雪说,"那套房子现在市值大概一千万左右。他说,想在去世之前,把房子过户给你。"

我完全懵了。

五百二十二万现金,加上一套价值一千万的别墅。

程建国这是要把全部身家都给我?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说,这些年亏欠你太多。"程雪垂下眼睛,"他说,如果不是你当年替他顶罪,他早就完了。这些钱和房子,是他唯一能补偿你的。"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呢?你和孩子呢?"

"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她的声音很淡,"而且我爸说了,公司虽然现在不景气,但还能值个几百万。那些留给我和宇宇就够了。"

我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陆阳,"程雪看着我,"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这件事。这几天我爸会联系你,办理过户手续。你……配合一下。"

"程雪。"我叫住她。

她抬起头。

"你爸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她的眼眶红了,"他现在每天都要吃很多止痛药。医生说,最后那段时间会很痛苦。"

我深吸一口气:"我能去看看他吗?"

程雪摇摇头:"他说,不想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她站起来,拎起包:"我该走了。宇宇还在补习班,我要去接他。"

"程雪。"我又叫住她。

"嗯?"

"我们……"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不出那两个字。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悲伤,也有疏离。

"陆阳,有些事,等我爸走了之后,我们再慢慢谈吧。"

她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程建国得了癌症。

他要把所有财产都给我。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反而觉得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

03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在想程雪说的那些话。

程建国得了癌症,只剩四个月。他要把一千万的别墅过户给我。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老人在生命尽头的忏悔和补偿。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四天晚上,我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地下室,而是去了南山。

南山是这座城市的富人区,依山而建的别墅区,环境优美,房价昂贵。程建国的别墅在半山腰,门牌号是A17。

我站在别墅外面,隔着铁栅栏往里看。

这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树,还有一个小喷泉。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我在附近转了一圈,看到隔壁A18别墅的门口,一个老太太正在浇花。

"阿姨。"我走过去,"请问A17那栋房子,是程建国的吗?"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他的女婿。"

"哦,小陆啊。"老太太笑了,"老程跟我提过你。怎么,你是来看房子的?"

"嗯,随便看看。"

"那房子啊,老程买了快十年了。"老太太放下水壶,"以前他经常住这儿,最近这一年都没来过。"

"为什么?"

"谁知道呢。"老太太摇摇头,"听说他生意不太好做了。前段时间还有人来找他要债,闹得挺凶的。"

我的心一紧:"要债?"

"对啊。来了好几拨人。有一次还报警了。"老太太压低声音,"我听说啊,老程欠了不少钱。这房子他都想卖了,但一直没卖出去。"

我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在下山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程建国欠债,想卖房子?

那他为什么还要把房子过户给我?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帮我打听点事儿。"

"什么事?"

"程建国的公司,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别问了,帮我打听打听。"

"行。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后,老张约我在一家大排档见面。

他点了两瓶啤酒,四个菜。等服务员走了,他才开口:"陆阳,你问老程的事儿,我打听到了一些。"

"说。"

"他的公司,现在基本快倒闭了。"老张喝了一口啤酒,"这两年建材市场不景气,很多同行都撑不下去。老程的公司也是,听说欠了银行三百多万贷款,还有供应商的货款也没结。"

"除了这些呢?"

"还有……"老张看了我一眼,"听说他还借了高利贷。"

我的手一抖,啤酒洒了出来。

"高利贷?多少?"

"不清楚。但肯定不少。"老张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了,老程去年找过几个地下钱庄借钱。那些人现在正在追债。"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他为什么要借高利贷?"

"还能为什么,公司周转不开呗。"老张叹了口气,"陆阳,我跟你说实话,老程这些年过得不好。你进去之后,公司就开始走下坡路。他自己没有你那个财务管理的能力,账目一团糟,税务上也出了好几次问题。后来市场又不好,他就只能借钱维持。"

我握着啤酒瓶,指节都有些发白。

"老张,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南山A17那栋别墅,帮我查查有没有被抵押过。"

老张愣了一下:"你怀疑……"

"我也不知道。"我打断他,"你帮我查查。"

"行。"

又过了两天,老张给我打电话。

"陆阳,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凝重,"那栋别墅,被抵押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抵押给谁?"

"一家叫'鑫泰投资'的公司。"老张说,"但我托人打听了,这家公司其实是个皮包公司,背后是放高利贷的。"

"抵押了多少钱?"

"两千万。"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两千万高利贷。

程建国把价值一千万的别墅,抵押了两千万的高利贷。

"陆阳,"老张的声音传来,"我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老程这是……"

我挂了电话。

04

我疯了一样冲到程雪工作的地方。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总监,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五层。

前台拦住我:"先生,请问您找谁?"

"程雪。"

"您有预约吗?"

"我是她丈夫。"我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愣了一下。五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个身份。

前台愣了愣,拿起电话。几分钟后,程雪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看到我,她皱起眉:"陆阳?你怎么来了?"

"我们谈谈。"

她看了看周围,带我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什么事?"她坐下来,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知道你爸把别墅抵押了吗?"我直接问。

她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是真的。"我盯着她,"两千万高利贷,是吗?"

程雪沉默了。

"你知道,还让我接受过户?"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程雪,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过户给我,那两千万的债务就是我的了!"

"我爸说,他会处理的。"程雪的声音很小。

"怎么处理?"我冷笑,"他还有四个月就要死了,他拿什么处理?"

"陆阳!"程雪猛地抬起头,眼圈红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说我爸?"

"那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咖啡厅里的人都看向我们。

程雪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陆阳,我知道你生气。但是……"

"但是什么?"

"我爸说,这两千万他有办法还。"她看着我,"他说,只要你接受过户,他就能想办法解决债务的问题。"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程雪摇摇头,"他不肯告诉我。他只是说,让我相信他。"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程雪,你变了。"

"什么?"

"五年前的你,不是这样的。"我说,"五年前的你,遇到问题会想办法解决,而不是盲目相信别人的承诺。"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阳,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她的声音在颤抖,"你进监狱后,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我带着宇宇,一个人面对所有流言蜚语。我爸的公司出问题,我还要帮他想办法。我每天累得想死,但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孩子。"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也想过离婚。"她擦着眼泪,"我想过很多次。但我不能。宇宇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知道,"她看着我,"当年的事,你是为了我爸才认罪的。我虽然恨你,但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知道?"

程雪点点头:"我不傻。那笔账是我爸在管,怎么可能是你挪用的?只是我一直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我爸会做那种事。"

她站起来,背过身去。

"陆阳,我爸现在只剩四个月了。他想在走之前,把欠你的都还给你。那两千万,他说他有办法。我相信他。"

"如果他没办法呢?"我问。

她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恳求:"那我们一起想办法。陆阳,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爸,再帮我们一次。"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程雪,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接手那两千万的债,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知道。"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所以我求你。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良久,我开口:"我要见你爸。"

"他不想见你。"

"那我就不接受过户。"

程雪咬着嘴唇,最后点了点头:"我去劝他。"

第二天下午,程雪给我打电话,说程建国同意见我了。

地点在医院。

市第一医院的VIP病房区,环境很好,每个病房都是单间。

我推开17号病房的门,看到了程建国。

五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颊凹陷,眼窝深深的。他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看到我进来,他艰难地坐起来。

"小陆。"他的声音很虚弱。

"爸。"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别说这个了。"我深吸一口气,"爸,别墅的事,程雪都跟我说了。"

他沉默了。

"那两千万,您真的有办法还吗?"

程建国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小陆,我知道这事儿很为难你。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所以,您其实没有办法?"

"我有。"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只是……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等你接受过户之后,我会告诉你。"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爸,我当年替您顶罪,是因为我爱程雪,也尊重您。"我一字一顿地说,"但这不代表,我会任人摆布。您如果不说清楚,这个房子,我不会接受。"

程建国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他叹了口气:"小陆,我对不起你。"

"到底是什么办法?"

"等你签了过户合同,"他说,"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五年前的秘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五年前?"

"对。"程建国闭上眼睛,"那个秘密,会让你明白所有事情。"

05

从医院出来,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程建国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一个关于五年前的秘密。"

那个秘密是什么?

是关于我顶罪的事吗?还是关于那两百万的真相?

我想了很久,决定先去查一查那笔高利贷的详细情况。

老张帮我联系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那个律师叫周明,三十多岁,很干练。

我们在他的律师事务所见面。

"陆先生,你说的这个情况,我需要先查一下抵押合同。"周明说,"不过你既然已经知道是高利贷,那我可以先告诉你,这种情况很麻烦。"

"麻烦在哪儿?"

"高利贷的利息,通常远超法律保护的范围。"周明说,"但是,如果程建国真的签了抵押合同,那房子就是抵押物。一旦还不上钱,对方有权拍卖房子抵债。"

"如果房子过户给我,那债务也会转移给我吗?"

"理论上,抵押关系不因产权转移而消灭。"周明顿了顿,"也就是说,即使房子过户给你,那个抵押贷款依然存在。如果程建国还不上钱,对方还是可以拍卖房子。"

我的心彻底凉了。

"那我接受过户,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周明皱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程建国有其他目的。"周明看着我,"陆先生,你和程建国什么关系?"

"岳父。"

"他为什么要把背着巨额债务的房子过户给你?"

我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

周明又说:"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程建国可能想通过过户来转移资产,逃避债务。"周明说,"如果他把房子过户给你,然后他'去世'了,债主可能很难找到其他资产追偿。"

我愣住了。

"但这样的话,"周明继续说,"你就会成为实际上的债务承担人。因为房子在你名下,债主会直接找你。"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程建国是想让我替他背债?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说,会告诉我一个秘密,会有办法解决债务吗?

我谢过周明,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在回去的路上,我给程雪打了电话。

"陆阳?"她的声音很疲惫。

"程雪,我问你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你爸让我接受过户,是不是为了转移资产,逃避债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用骗我了。"我说,"我找律师问过了。如果房子过户给我,你爸的债务,最后还是要我来承担。"

"陆阳,我爸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房子卖了还债?"

"因为……"程雪停顿了一下,"因为那房子已经被抵押了,卖不了。"

"所以他就把房子过户给我,让我来承担债务?"

"不是的!"程雪的声音有些急,"我爸说了,他有办法解决。陆阳,你要相信他。"

"我怎么相信?"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程雪,你知不知道两千万是什么概念?我一辈子都还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哭泣声。

"陆阳,我求你了。"程雪哽咽着,"我爸真的只剩四个月了。他想在走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那两千万,他说他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程雪哭着说,"但他说,等你签了过户合同,他会告诉你所有真相。陆阳,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和宇宇。"

我握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程雪,如果你爸真的没办法,这个债务会毁了我。"

"不会的。"她说,"我发誓,不会的。就算我爸真的没办法,我也会和你一起承担。陆阳,我们还是夫妻,不是吗?"

我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好。"我最后说,"我答应。"

三天后,我在房产交易中心签了过户合同。

程雪和程建国也在场。程建国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

签完字,工作人员告诉我,过户手续大概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完成。

走出交易中心,程建国叫住我。

"小陆。"

"嗯?"

"跟我来。"

程雪推着轮椅,我们来到交易中心旁边的一个小公园。

程建国让程雪先回避一下。

"爸,你要跟他说什么?"程雪有些担心。

"你先走吧。"程建国说,"我和小陆谈谈。"

程雪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离开了。

公园里人不多。程建国示意我推着他去湖边。

我们在湖边停下。他看着湖面,沉默了很久。

"小陆,"他终于开口,"我欠你的,太多了。"

"爸,您说要告诉我的秘密,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某种解脱。

"五年前,那两百万,"他说,"其实不是我挪用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是我陷害你的。"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感觉血液倒流。

"您……您说什么?"

"那两百万,本来就不存在。"程建国闭上眼睛,"是我做了假账,伪造了挪用的证据,然后嫁祸给你。"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因为公司当时真的出问题了。"他说,"但不是挪用,是税务上的问题。如果被查出来,我要坐十年牢。可是如果有人'挪用公款',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变成内部人员犯罪,税务问题就可以被掩盖过去。"

"所以您……陷害我?"

"我本来想自己承担的。"程建国的眼泪流下来,"但我真的害怕。我害怕坐牢,害怕失去一切。然后我想到了你。你年轻,五年很快就过去。而且你是我女婿,我以为……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我盯着他,双手开始颤抖。

"所以,这五年,我坐的牢,是因为您的陷害?"

"对不起。"他哭出声来,"小陆,我对不起你。"

"那两千万的债务呢?"我的声音在发抖,"那也是圈套?"

"不是。"程建国摇头,"那是真的。我这几年生意失败,欠了很多债。我本来想把房子卖了还债,但房子被抵押了,卖不掉。我想把房子过户给你,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那笔高利贷,其实是有保险的。"

我愣住了。

"什么保险?"

"我当时借钱的时候,买了一份人寿保险。"程建国说,"保额是两千万。受益人是债主那家公司。"

"所以?"

"所以,如果我死了,保险公司会赔付两千万给债主。"他看着我,"这样,债务就还清了。而你,可以真正拥有那栋别墅。"

我整个人都麻木了。

程建国把房子过户给我,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他死后,保险赔付清偿债务,我就能得到一栋价值一千万的别墅。

这是他最后的补偿。

"小陆,"程建国握住我的手,"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陷害你,是我最大的罪。我知道这些补偿远远不够,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甩开他的手。

"您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在监狱里,每天想的都是出来后要怎么面对程雪,怎么面对孩子。我以为我是为了您,为了这个家庭牺牲。可现在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吼出来,"这五年,我失去的东西,您还得回来吗?!"

程建国低着头,泪水不停地流。

"我还不回来。"他说,"但我至少可以让你,不用再为钱发愁。小陆,等过户手续办完,等我走了,那栋别墅就是你的了。再加上我给你的五百二十二万,你可以重新开始。"

我转身要走。

"小陆!"程建国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有件事,"他的声音很低,"程雪不知道真相。她一直以为,是你真的挪用了公款。"

我猛地回头:"什么?"

"我没有告诉她。"程建国说,"我怕她知道后,会恨我一辈子。"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所以您就让她恨我一辈子?"

程建国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转身离开了公园。

走出很远,我的手机响了。

是程雪。

"陆阳,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什么。"我最后说,"就是让我好好生活。"

"哦。"她顿了顿,"陆阳,谢谢你。"

我挂了电话。

站在街上,我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觉得很累。

太累了。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陆阳吗?"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

"我是鑫泰投资公司的。听说程建国把南山的房子过户给你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

"那好。"那个声音冷冷地说,"既然房子过户给你了,那两千万的债,现在就是你的了。陆阳,给你三天时间,把钱还上。否则,我们就去法院起诉,查封房子。"

"不是……程建国不是买了保险吗?"

"保险?"那人冷笑,"你是说那个人寿保险?那份保险,受益人不是我们公司。"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

"什么?"

"受益人,"那人一字一顿地说,"是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