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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我刚把保温饭盒放进包里,手机就震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陈家大家庭"群。

堂姐陈思妤:「有些人啊,在办公室吃饭也不注意点,那味道能熏一走廊」

我手顿了一下。

紧接着,消息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婶婶周素芬:「是啊是啊,现在天气热了,带饭容易馊」

堂姐夫赵凯:「公司有食堂不去吃,非要带饭,确实容易有味道」

堂弟陈宇轩:「哈哈哈,姐说的是谁啊这么不自觉」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关掉手机塞进包里。

从我租的房子到叔叔家的公司,开车十五分钟。这条路我走了整整两年,每天中午,我会把自己做的午饭分成两份,一份自己吃,一份送到公司给叔叔一家人。

叔叔陈建平在开发区有个小公司,做电子元件批发。婶婶周素芬在公司做财务,堂姐陈思妤是销售经理,堂姐夫赵凯是采购主管,堂弟陈宇轩今年刚大学毕业,在仓库管货。

一家五口,都在公司上班。

而我,在隔壁工业园的一家外企做项目助理,月薪八千,租房住。

两年前我刚来这座城市工作,人生地不熟。叔叔知道后,让我周末去他家吃饭。婶婶做菜很好吃,每次都留我到很晚,临走还要塞给我一些水果零食。

后来渐渐熟了,婶婶有一次随口说:"你叔叔他们中午都在公司吃外卖,天天吃都腻了,也不知道卫不卫生。"

我当时正好在学做菜,就说:"那我做了饭给你们送过去吧,反正顺路。"

婶婶眼睛一亮:"那多不好意思啊。"

"都是一家人。"我笑着说。

就这样,每天中午我会多做一份饭,装在大号保温饭盒里,开车送到叔叔公司。刚开始他们还推辞,后来就自然地接受了。

堂姐陈思妤还会在群里发"今日份爱心午餐"的照片,配上一堆感谢的表情包。

堂弟陈宇轩每次见到我都喊:"彤彤姐,今天吃啥好吃的?"

我做的都是家常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有时候周末会炖一锅汤,分装好冷冻,工作日带过去。

这条路我走了七百多天,从来没觉得是负担。

直到今天,看到群里那条消息。

我把车停在公司门口,拎着保温饭盒下车。初夏的阳光晒在后颈上,带着黏腻的热度。

走进办公楼,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我乘电梯上到五楼,推开玻璃门,前台小妹正对着手机傻乐。

"彤彤姐来啦。"她抬头跟我打招呼。

我点点头,朝里面的办公区走去。

透过玻璃隔断,我看见堂姐陈思妤坐在工位上,正拿着小镜子补口红。她今年二十八岁,比我大两岁,长得挺漂亮,尖下巴,大眼睛,穿着一身米色职业套装。

我敲了敲门。

"哟,彤彤来了。"堂姐抬起头,笑容很灿烂。

叔叔从里间经理室走出来,看见我就说:"又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的。"我把饭盒递过去,"今天做的是糖醋小排和蒜蓉西兰花。"

"哇,我最爱吃糖醋小排!"堂弟陈宇轩从仓库跑出来,一脸兴奋。

婶婶周素芬从财务室出来,接过饭盒:"辛苦了辛苦了,一会儿留下来一起吃。"

"不了婶婶,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余光瞥见堂姐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信群聊界面,正是"陈家大家庭"那个群。

她看见我在看,迅速按灭了屏幕,笑容有些僵硬。

走出办公楼,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又打开了那个群。

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

我往上翻了翻,发现最近一周,堂姐陈思妤已经发了四五条类似的消息。

5月8日,她发:「办公室真是什么人都有,也不知道带的啥饭,那味儿」

5月10日,她发:「有的人就是没有公德心,自己吃得香,不管别人熏不熏」

5月12日,她发:「求求了,能不能别带韭菜馅的东西来公司啊」

我这几天确实带过韭菜鸡蛋馅的盒饭,是给他们准备的韭菜盒子。

每一条消息下面,婶婶和堂姐夫都会附和几句,堂弟也会跟着起哄。

只有叔叔从来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把空调开到最大。

冷风吹在脸上,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

她们说的,是我。

01

回到公司,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十分钟呆。

旁边的同事Linda探过头来:"彤彤,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空调太冷了。"我扯出一个笑容。

Linda是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三十二岁,已婚,有个五岁的女儿。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回去继续工作。

我打开保温饭盒,今天给自己带的是番茄炒蛋和清炒油麦菜。

用筷子夹起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群里那些消息。

「有些人啊,在办公室吃饭也不注意点,那味道能熏一走廊」

我低头闻了闻饭盒,番茄的酸甜味混合着鸡蛋的香气,很正常的味道。

难道真的有异味吗?

我又想起叔叔一家人每次接过饭盒时的表情,热情、感激、自然。

如果真的嫌弃有异味,为什么还要每天收下?为什么还要在群里发"今日份爱心午餐"?

越想越觉得委屈。

手机又震了。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彤彤,周末回来吃饭吗?」

我爸妈在老家县城,开了个小超市。我是独生女,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高中毕业考到省城读大学,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工作。

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我每个月会给他们打五千块钱,剩下的钱自己生活。

租房一千五,水电网费两百,交通费三百,剩下的钱要买衣服、化妆品、应酬,还要存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这两年,我一直都是自己做饭,很少下馆子。

叔叔家的情况我是了解的。

公司这两年经营状况不太好,竞争激烈,利润越来越薄。叔叔经常愁眉苦脸地跟我爸抱怨,说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关门大吉。

婶婶也在群里说过,现在外卖动不动就二三十块钱一份,他们五个人一顿午饭就要一百多,一个月光午饭就得三千多。

我当时就想,我反正每天都要做饭,多做一份也不麻烦,还能帮他们省点钱。

可是现在……

我放下筷子,又打开群聊,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算了。

下午的工作状态很差,一直走神。

临下班前,项目经理找我谈话,说最近我的工作质量有所下降,让我调整一下心态。

我连忙道歉,保证下次不会。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六月的夜晚,空气里还带着白天晒过的热气。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出租屋吧,一个人待着,越想越委屈。

去逛街吧,又没什么心情。

手机响了,是Linda打来的。

"彤彤,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对。"

我犹豫了一下:"会不会耽误你接女儿?"

"不会,今天她爸去接。走吧,我请你吃火锅。"

Linda开车带我去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点了鸳鸯锅和一堆菜。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她很直接。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今天的事说了出来。

Linda听完,眉头皱得很紧:"你每天给他们送饭,送了两年?"

"嗯。"

"你傻啊!"她提高了音量,"人家一家五口,你一个人做饭够他们吃的?"

"我每天会多做一些。"

"那你自己呢?每天做两顿饭,早上几点起床?"

我低下头:"六点。"

"你疯了吧!"Linda简直不敢相信,"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年为他们花了多少钱?"

我从来没算过。

Linda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一天五个人的午饭,按菜市场的价格,至少三十块钱的食材。一个月二十二个工作日,就是六百六。两年下来,一万五千块!"

我愣住了。

"这还没算你的时间成本和人情成本。"Linda继续说,"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买菜做饭,中午开车送过去,来回半小时。这些时间你可以用来睡觉、学习、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盯着我的眼睛:"彤彤,你不是他们的保姆,你是他们的侄女。"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服务员端上菜,热腾腾的白气升起来,模糊了视线。

"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帮他们。"我小声说,"就是觉得……挺难受的。明明是我在帮忙,为什么还要在群里说我?"

Linda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因为有些人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对他好,他不感激,反而觉得是你应该的。"

"那我该怎么办?"

"停啊。"她说得很轻松,"从明天开始,别送了。"

"可是……"

"可是什么?"Linda打断我,"你怕他们会怎么想?彤彤,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没有义务一直这样下去。"

我咬着嘴唇,心里做着斗争。

吃完火锅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又打开了那个群。

翻看着这两年的聊天记录。

刚开始送饭的时候,堂姐每天都会在群里晒图,配文都是"谢谢彤彤""彤彤手艺真好""好幸福"之类的。

婶婶也会说"我们彤彤真懂事""你叔叔说今天的排骨特别好吃"。

大概从三个月前开始,这些感谢的话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影射和抱怨。

我仔细回忆,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对了,三月份的时候,堂姐在群里说她们公司年终奖没发,叔叔的公司经营困难,可能要裁员。

然后堂姐夫说他想跳槽,但是外面的工作也不好找。

堂弟也在抱怨工资太低,想考公务员。

只有婶婶在劝大家:"现在形势不好,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了。"

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我的饭菜有问题,是他们的心态变了。

当一个人的生活出现问题时,最容易做的事就是找一个出气筒。

而我,恰好就是那个最好欺负的对象。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决定了。

从明天开始,我不送了。

02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伸手按掉,继续睡。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七点半,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暖洋洋的。

我起床洗漱,煮了碗面条,加了个荷包蛋,坐在阳台上慢悠悠地吃完。

八点二十出门,路上不堵车,八点四十到公司,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但完全来得及。

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十一点半,手机震了。

婶婶周素芬:「@陈雨彤 彤彤,今天不送饭了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婶婶,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可能没时间送了。」

婶婶周素芬:「哦哦,那没事,你忙你的,我们自己点外卖就行」

堂弟陈宇轩:「啊?以后都不送了吗?我还挺喜欢吃彤彤姐做的饭的」

堂姐陈思妤:「没事没事,彤彤工作要紧,我们又不是不能自己解决」

我没有再回复。

Linda探过头来:"不送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笑了笑,"突然觉得时间充裕了好多。"

中午我和Linda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两菜一汤才十五块钱,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我们在园区里散了会儿步,Linda说她下个月要去总部培训,问我要不要一起报名。

"可以啊,培训完有证书吗?"

"有,而且对升职加薪有帮助。"

我当场就报了名。

下午工作效率特别高,项目经理还专门过来夸我。

下班后我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和酸奶,回家窝在沙发里看了两集最近很火的电视剧,九点半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想起今天一整天,群里再也没有人提过送饭的事。

就好像这两年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从容地吃早饭,八点半出门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饭,或者和Linda出去吃点好的。下班后去健身房跑跑步,或者逛逛街,回家追追剧。

周末的时候,我开车回了趟老家,给爸妈带了些他们爱吃的东西。

妈妈看到我气色不错,很高兴:"最近过得挺好啊?"

"嗯,挺好的。"

"还给你叔叔他们送饭吗?"

"不送了。"

妈妈愣了一下:"怎么不送了?是不是你叔叔嫌麻烦你?"

"不是,是我自己太忙了。"我含糊地说。

爸爸在旁边皱着眉头:"你叔叔最近公司经营得怎么样?上次打电话说要借钱。"

"借钱?"我惊讶地看着爸爸,"借多少?"

"五万。"爸爸叹了口气,"我跟你妈商量了,准备给他。毕竟是亲兄弟。"

我心里一沉。

爸妈开超市,一年也就赚个十来万,还要生活,还要给我打钱,手里其实没多少积蓄。

"爸,您别借。"我说。

"为什么?"爸爸不解,"你叔叔确实困难。"

"如果他真的困难,就不该一家五口都在公司上班。"我直视着爸爸的眼睛,"让婶婶或者堂姐出去找份工作,不就解决了吗?"

爸爸语塞。

妈妈在旁边小声说:"人家一家人在一起,也是为了互相照应。"

"那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他们的选择?"我反问,"爸,你和叔叔是亲兄弟,可我是你女儿。你要借钱给他,就是在减少我的生活保障。"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没想周到。"

我松了口气。

周一回到公司,打开群聊,发现周末的时候又多了几条消息。

堂姐陈思妤:「最近外卖越来越难吃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味觉出问题了」

婶婶周素芬:「确实,而且越来越贵,随便吃一顿就三四十」

堂姐夫赵凯:「没办法,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堂弟陈宇轩:「要不我们自己带饭?」

堂姐陈思妤:「你做啊?」

堂弟陈宇轩:「我不会做……」

堂姐陈思妤:「那不就得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扯了扯。

Linda探过头来:"又在群里阴阳怪气?"

"嗯。"

"别理她。"Linda说,"你越在意,她越得意。"

我点点头,关掉群聊,开始工作。

但接下来的几天,群里的消息明显多了起来。

堂姐陈思妤每天都会在中午的时候发点什么。

5月20日:「今天的外卖又踩雷了,花了三十五块钱买了一堆垃圾」

5月21日:「求推荐好吃不贵的外卖店,真的吃不起了」

5月22日:「怀念以前有人送饭的日子,现在只能吃外卖,心好累」

最后这一条,已经不是影射,而是明示了。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Linda看见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回,你一回就输了。"

我放下手机。

是的,我不能回。

一旦我回复,就等于承认了她的指控,承认了我有义务继续送饭。

可是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这个义务。

03

五月底,天气越来越热。

每天中午,我都能在群里看到堂姐陈思妤的各种抱怨。

5月25日:「今天外卖里吃出头发丝,恶心死了」

5月26日:「为什么外卖店的米饭都这么难吃啊」

5月27日:「点了个黄焖鸡,二十八块钱,就三块肉」

婶婶每次都会附和几句:"是啊,现在外面的东西又贵又难吃。"

堂姐夫赵凯也会说:"没办法,只能将就吃。"

堂弟陈宇轩倒是很少说话,偶尔发个"饿死了"的表情包。

只有叔叔陈建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有时候会想,叔叔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毕竟他是长辈,也是一家之主,应该能看出来这些话是冲着谁来的。

但他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参与还要让人寒心。

Linda看我又在刷群聊,直接把我手机夺走了:"别看了,越看越生气。"

"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想让你心软呗。"Linda翻了个白眼,"典型的道德绑架。她不直说,就是想让你自己主动提出继续送饭。"

"可我不会。"

"对,就是不能。"Linda把手机还给我,"你要记住,你停止送饭不是你的错。你之前送了两年,已经仁至义尽。"

我点点头。

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周末的时候,妈妈打电话来,说叔叔又找了爸爸,说公司实在撑不下去了,想借十万。

"你爸这次没答应。"妈妈在电话里说,"但是你爷爷知道了,让你爸必须借。"

我握紧了手机:"爷爷怎么说的?"

"说什么兄弟就要互相帮忙,说你爸有钱了就忘了兄弟情。"妈妈叹了口气,"你爸被骂得挺难受的。"

我闭上眼睛。

爷爷今年七十八了,身体还挺硬朗,就是思想很传统。在他眼里,家族里的兄弟必须抱团,谁有困难都要帮。

可他不知道的是,爸爸这些年帮了叔叔多少。

我上大学的时候,叔叔创业资金不够,爸爸借了五万,到现在都没还。

我毕业那年,堂姐要结婚,婶婶说彩礼不够,爸爸又给了三万。

去年堂弟考研失败,想去培训班,爸爸又出了两万。

加起来都十万了。

"妈,你跟爸爸说,这次绝对不能借。"我坚决地说,"如果爷爷再骂,就让爸爸把账算给他听。"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情糟糕透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还在送饭,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回来洗洗切切,炒好装进保温饭盒。

然后开车去叔叔公司,把饭盒递过去。

堂姐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皱着眉说:"怎么又是这几个菜?能不能换点花样?"

婶婶也说:"是啊,总吃一样的,都腻了。"

堂姐夫说:"而且这个味道有点重,能不能清淡点?"

堂弟说:"彤彤姐,能不能多做点肉?我最近健身,要补充蛋白质。"

我站在那里,手里拎着空的保温饭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叔叔从办公室走出来,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了。

我突然大哭起来,哭着问他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我。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我打开手机,凌晨三点。

群里又有新消息。

是堂姐陈思妤发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堂姐陈思妤:「今天晚饭又点了外卖,四个人花了一百二,吃得一点都不开心真怀念以前每天都能吃到家常饭菜的日子」

婶婶周素芬:「是啊,那时候多幸福」

堂姐夫赵凯:「可惜好日子总是短暂的」

我盯着这几条消息,手开始发抖。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叔叔的电话,发了条短信过去。

「叔叔,我知道你们最近经济困难,也知道你们想让我继续送饭。但是抱歉,我真的没有这个义务。我之前送了两年,是因为我愿意,现在我不想送了,也是我的自由。希望你们能理解。」

发完之后,我关掉手机,重新躺下。

这次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叔叔回的,时间是早上六点。

「彤彤,叔叔明白。是我们不好,给你添麻烦了。你安心工作,别想太多。」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责怪,没有挽留,没有解释。

我突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04

六月的第一周,群里消停了几天。

没有人再抱怨外卖难吃,也没有人再怀念以前的好日子。

就好像他们终于接受了现实。

我每天正常上下班,中午在食堂吃饭,偶尔和Linda出去改善伙食。工作效率比之前高了很多,项目经理说我最近表现很好,下个月可能会有奖金。

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直到周四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陈宇轩"。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彤彤姐。"堂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就是……"他停顿了一下,"我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好的工作机会?"

我愣住了:"你要跳槽?"

"对。"堂弟说,"我在公司实在待不下去了。工资低,也学不到东西。我想出去找份更好的工作。"

"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说了,我妈不同意。"堂弟叹了口气,"她说现在工作不好找,让我先待着。但是姐,我今年都二十四了,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公司啊。"

我理解他的心情。

堂弟陈宇轩去年刚毕业,学的是物流管理,本来可以去大公司实习,结果被婶婶叫回来,说家里公司需要人手。

在家里公司干了一年,月薪四千,除了管仓库,就是打杂。

"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我说,"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妈那边可能会很生气。"

"我知道。"堂弟说,"但我不能一辈子这样。"

挂了电话,我心情复杂。

堂弟是叔叔家最年轻的,也是最有想法的。他想出去闯,这本身没有错。

但是他一走,叔叔家的公司就更缺人手了。

到时候婶婶肯定会怪我,说是我怂恿他离开的。

算了,反正现在她也不待见我。

周五中午,我正在食堂吃饭,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请问是陈雨彤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赵凯的妈妈。"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赵凯是堂姐夫,他妈妈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阿姨您好。"我尽量保持礼貌,"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之前每天给他们送饭,现在不送了,对吧?"

"对。"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工作比较忙,没时间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

我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我知道思妤在群里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儿子跟我提过,说思妤最近脾气不太好,总是抱怨。"

我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理解她。"赵凯妈妈叹了口气,"她今年快三十了,还没怀上孩子,压力很大。她公公婆婆天天催,她自己也着急,所以心情不好。"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终于忍不住说,"她心情不好,就可以在群里阴阳怪气地说我吗?"

"我知道,是她不对。"赵凯妈妈说,"但是你能不能看在亲戚的份上,再帮他们一段时间?就当可怜可怜他们。"

"对不起阿姨,我真的没有这个义务。"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急了,"但是他们家现在真的很困难。公司经营不好,每个人压力都很大。如果你能继续送饭,至少能让他们少花点钱,也能吃得好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我帮他们两年了。这两年我每天早起一个小时,花钱买菜,花时间做饭,还要开车送过去。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是他们呢?他们不感激也就算了,还在群里说我饭菜有异味。"

"我知道,思妤确实做得不对……"

"不只是思妤,还有婶婶、堂姐夫、堂弟,他们都在群里附和。"我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姨,如果是您遇到这种事,您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赵凯妈妈说:"我明白了,是我冒昧了。对不起,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Linda走过来,看见我脸色不好:"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对话告诉她。

Linda气得拍桌子:"什么玩意儿!她儿媳妇做错了事,她不去教育,反而来道德绑架你?"

"算了。"我摆摆手,"至少她还打电话道歉了。"

"道歉有屁用!"Linda说,"她这是典型的和稀泥。说你侄女不对,但你还是要继续帮,因为他们可怜。凭什么啊?谁不可怜?你就不可怜吗?"

我苦笑了一下。

是啊,谁不可怜呢。

我一个人在外地打拼,租房住,每个月还要给家里打钱。我早起一个小时做饭,是从我的睡眠时间里挤出来的。我花钱买菜,是从我本就不多的工资里省出来的。

可是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应该的。

因为我是晚辈,因为他们是长辈,所以我就该无条件地付出。

下班后,我一个人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和水果,回家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堂姐陈思妤发来的微信。

堂姐陈思妤:「彤彤,今天我婆婆给你打电话了吧?对不起啊,是我让她打的。我知道我之前说话不太好听,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最近压力太大了,说话没过脑子。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思妤姐,我理解你的压力。但是抱歉,我真的不能继续送饭了。」

几秒钟后,她回复:「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想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

这次她很久没有回复。

我关掉对话框,继续看电视。

半小时后,她又发来消息:「好吧,我理解。那我们以后还是好姐妹,对吧?」

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05

接下来的一周,群里又恢复了"正常"。

堂姐陈思妤还是会发她的日常动态,晒晒自拍,发发心灵鸡汤,抱怨一下工作。

婶婶偶尔会转发一些养生文章,或者家长里短的段子。

堂姐夫和堂弟很少说话。

叔叔从始至终没有冒泡。

我也不再关注群里的消息,每天该干嘛干嘛。

Linda的培训课程开始了,我跟着一起报了名。每周两个晚上要上课,虽然辛苦,但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开始规划自己的职业发展,更新简历,投了几家不错的公司。

生活慢慢充实起来。

直到六月第三周的某个深夜。

那天是周五,我加班到九点才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叔叔陈建平"。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叔叔?"

"彤彤,你睡了吗?"叔叔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还没,叔叔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彤彤,叔叔想问你点事。"

"您说。"

"你是不是……不打算继续给我们送饭了?"

我握紧了手机:"嗯,是的。"

"能告诉叔叔为什么吗?"

"叔叔,我工作比较忙……"

"彤彤。"叔叔打断我,"别说这些官话了。叔叔知道,是因为思妤在群里说的那些话,对吧?"

我没有说话。

"叔叔向你道歉。"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们做得不对,伤了你的心。思妤她……她最近压力太大了,说话没轻没重。你婶婶他们也跟着起哄,没考虑你的感受。是我这个当爸爸的没管好。"

"叔叔,您别这么说。"我鼻子一酸,"我也理解你们的压力。"

"不,你不理解。"叔叔说,"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到底有多难。"

他开始向我倾诉。

公司这半年连续丢了几个大客户,利润直线下降。房租、水电、人工成本都要钱,可是收入越来越少。

婶婶每天愁眉苦脸,说再这样下去就要喝西北风了。

思妤和赵凯的婚姻也出现了问题。结婚三年没怀孕,思妤去医院检查,说是身体有些问题,需要调理。可是婆家那边天天催,说赵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不能断了香火。

思妤压力大到失眠,每天靠安眠药才能睡着。

赵凯想跳槽,可是外面的工作不好找,而且工资也不见得比现在高。

堂弟陈宇轩整天闷闷不乐,说不想在家里公司干了,想出去闯。

"我一个人要养活一家五口,公司还在亏损。"叔叔的声音越来越沉重,"彤彤,你知道叔叔有多累吗?"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送饭的那两年,虽然只是一顿午饭,但是对我们来说,真的帮了大忙。"叔叔说,"一个月能省下三千多块钱,这三千多块钱,可能就是我们多撑一个月的希望。"

"可是叔叔……"我小声说,"我也不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叔叔说,"叔叔不是想强求你,就是想告诉你,我们是真的需要帮助。如果你还能继续送饭,哪怕一周送三次,也能减轻我们很大的负担。"

"叔叔,您知道思妤在群里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有多难受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叔叔说,"所以我已经骂过她了,让她给你道歉。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出来。

"叔叔,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不能继续送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然后叔叔说:"好,我明白了。是叔叔过分了,不该给你这么大压力。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别想这些烦心事。"

"叔叔……"

"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他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

我做错了吗?

我只是不想继续做一件让我不舒服的事情,这有错吗?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内疚?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我想知道,在家庭关系中,晚辈到底有没有义务无偿帮助长辈。

查了一圈,答案很明确:没有。

除非是赡养父母,其他的亲戚关系,都是基于情分,不是义务。

我帮叔叔一家两年,是因为我愿意,是我的情分。

现在我不愿意了,也是我的权利。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想通这一点,我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中午才醒。

打开手机,发现群里又热闹了。

堂姐陈思妤:「今天中午点了四份外卖,一共花了135块」

婶婶周素芬:「这么贵!」

堂姐陈思妤:「没办法啊,不吃又不行」

堂姐夫赵凯:「这个月的伙食费又超支了」

堂弟陈宇轩:「我都快吃不起饭了」

我盯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真的是经济困难吗?

如果真的困难到吃不起饭,为什么堂姐还能每个月做美容、买衣服?

为什么堂姐夫前两天还在朋友圈晒新买的球鞋?

为什么堂弟上周还在游戏里充值?

他们不是没钱,他们只是不想花钱在吃饭上。

或者说,他们已经习惯了我的免费供应,突然要自己花钱,觉得心疼。

我关掉群聊,给Linda打了个电话。

"想通了?"Linda问。

"嗯。"我说,"我不欠他们的。"

"对,你不欠任何人的。"

下午我去商场逛街,给自己买了件一直想买但觉得贵的连衣裙。

试穿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很开心。

晚上回家,我看了会儿书,九点钟准时上床睡觉。

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暖洋洋的。

我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

凌晨两点,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是叔叔。

叔叔陈建平:「@全体成员 家里出了点事,明天我要去医院一趟。大家这段时间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要凌晨两点发消息?

我正想问,看到群里已经有人回复了。

婶婶周素芬:「怎么了?谁不舒服?」

叔叔陈建平:「我自己,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堂姐陈思妤:「爸,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

叔叔陈建平:「不用,你们好好上班,我自己能行」

我盯着这几条消息,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叔叔今年才五十二岁,虽然这些年压力大,但身体一直还不错。

这次突然说要去医院,而且是凌晨发消息,肯定不是小事。

我犹豫了一下,给叔叔发了条私信:「叔叔,您到底怎么了?」

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我有些坐不住了,穿上衣服出门,开车去了叔叔家。

到了小区门口,我给婶婶打电话,问他们在哪个医院。

婶婶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彤彤,你怎么知道的?"

"群里看到的。叔叔到底怎么了?"

"他昨晚突然胸口疼,疼得直冒冷汗。我们赶紧叫了救护车,现在在市人民医院。"

我心里一沉:"严重吗?"

"医生说可能是心脏问题,正在做检查。"婶婶哭了起来,"彤彤,你叔叔这些年压力太大了,身体早就垮了。"

我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去医院。

到急诊室的时候,看到婶婶、堂姐、堂姐夫和堂弟都在。

"叔叔呢?"我问。

"在里面检查。"婶婶红着眼睛说。

我们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医生才出来。

"是急性心肌梗塞。"医生摘下口罩,"幸亏送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病情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后续可能要做手术。"

婶婶差点晕过去,堂姐扶住她。

"手术费用大概多少?"堂姐问。

"十万左右。"医生说。

婶婶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我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叔叔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花白。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我跟着他们去了病房,看着叔叔躺在病床上,鼻子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扎着针头,心里突然很难受。

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叔叔。

是我小时候经常带我去钓鱼的那个叔叔。

是我考上大学时,给我包了一千块钱红包的那个叔叔。

是我刚来这座城市时,让我周末去他家吃饭的那个叔叔。

"彤彤。"婶婶拉住我的手,眼泪直流,"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堂姐在一旁打电话,应该是在联系亲戚借钱。

堂弟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堂姐夫站在窗边,点了根烟,被护士制止了。

我看着这一家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一个月前,他们还在群里影射我。

一周前,堂姐夫的妈妈还在电话里道德绑架我。

三天前,叔叔还在深夜给我打电话,希望我继续送饭。

而现在,他们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站了一会儿,说:"婶婶,我先回去了。您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好。"婶婶点点头。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突然想起Linda说过的话:"你不欠任何人的。"

是的,我不欠。

但是看到叔叔那个样子,我还是会难过。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亲情吧。

即使伤害过你,当他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还是会心软。

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但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婶婶发来的微信。

「彤彤,你叔叔醒了,说想见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起床,换了衣服,再次开车去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只有叔叔一个人。

他斜靠在床上,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彤彤,来了。"他冲我笑了笑,声音很虚弱。

"叔叔,您感觉怎么样?"我在床边坐下。

"死不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就是这辈子算是废了。"

"您别这么说,医生说您恢复得挺好的。"

"彤彤。"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叔叔要跟你道歉。"

我一愣。

"这段时间,是我们对不起你。"叔叔的眼眶红了,"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却不懂得感恩,还在群里说那些伤人的话。是我这个当叔叔的没教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叔叔……"

"让我说完。"他摆摆手,"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再帮我们了,我理解。是我们自己作,把你的好心当成了理所当然。彤彤,叔叔不怪你,也不会再求你了。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被我们拖累。"

他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病床上流泪,那场景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叔叔,您别哭。"我慌了,"您身体刚恢复,不能太激动。"

"我不是激动,我是后悔。"他擦了擦眼泪,"后悔没有早点醒悟,后悔让思妤他们那样对你。彤彤,你是个好孩子,你不欠我们任何东西。"

我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叔叔,您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不。"叔叔摇摇头,"趁着现在我还清醒,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彤彤,你知道思妤为什么要在群里说那些话吗?"

我摇摇头。

叔叔叹了口气,说:"因为她嫉妒你。"

"什么?"

"她嫉妒你年轻,嫉妒你自由,嫉妒你能为自己而活。"叔叔说,"她今年二十八了,结婚三年没怀上孩子,婆家天天催。她在公司也不受重视,业绩做不上去,工资三年没涨。她老公想跳槽但不敢跳,每天怨声载道。她自己的生活一团糟,看到你过得好,心里就不平衡。"

我愣住了。

"所以她开始找你的茬。"叔叔继续说,"起初只是抱怨外卖难吃,暗示你应该继续送饭。后来发现你不理她,她就开始影射你的饭菜有异味,想用舆论压力逼你就范。你婶婶他们也跟着起哄,我……我当时看见了,但是我没有制止。"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也希望你能继续送饭。"叔叔苦笑,"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彤彤,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困难。公司连续三个月亏损,我已经把房子抵押出去了。每个月光是还贷款就要两万多,加上公司的开支,我根本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我:"一个月省三千块钱的伙食费,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那是救命稻草。所以当思妤在群里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假装没看见。我以为只要给你施加足够的压力,你就会心软,会继续送饭。"

"可是我没有。"我说。

"对,你没有。"叔叔点点头,"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彤彤,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道德绑架而放弃自己的原则。我当时没有制止思妤,是我错了。"

我沉默了很久,问:"那后来呢?为什么五周后您会突然心脏病发作?"

叔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因为事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说,"彤彤,你还记得思妤说过,他们全家六个人都开始点外卖了吗?"

"记得。"

"其实不是六个人,是五个人。"叔叔睁开眼睛看着我,"我自己,这五周来,每天中午只吃一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