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词语是表达思想情感的载体,也是展现社会生活变化的窗口。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青年是常为新的,在你的成长过程中,你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这变化有你成长的印记,对你有特殊的意义……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这是2026年高考语文全国I卷的作文题。
作为每天与各种“词语”打交道的出版编辑,我们对这道作文题感触颇多。在书稿里,我们校对每一个词的写法,核实每一个词的含义,推敲每一个词的韵味。词与词连缀在一起,构成了书;书与书相互映照,为你我理解这个世界和这个时代,提供了丰厚的精神指引。
如今,许多人说,属于“书”的时代快要过去了。从互联网到人工智能,人类的信息获取效率指数级提升,人们对“书”的理解,似乎正从进步的阶梯,变成一项可有可无的消遣。
所以这一次,阿信邀请了中信出版6位编辑,请他们完成一篇高考全国I卷同题作文,谈谈自己进入出版行业以来,对“书”这个词语的理解,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以及,在编辑们的自白之后,阿信也想听听你对“书”的理解。
上手、在手与妙手:“书”的现象学之思
主题学术事业部汪萍
从业第六年,也是进入中信的第三年,书于我,已是一个老朋友了。我对它从无到有的诞生过程越熟悉,对这个词所蕴含的意义就体会得越深。与书打交道的过程,曾经是上手,现在是在手,而交付给读者的过程,我追求的是妙手。
入行以前,我和书打照面的场所常常是图书馆,学生时期为写论文,常常要先从查询系统上找到对应的分类号,再按照提示找到书架,从一排贴着白色标签的书脊中抽出那一本。我几乎不记得封面的颜色、纸张的厚薄了,只记得想要快点找到某个概念、某段表述。我迫切地希望从书中找到答案——书在此是透明的,我穿越它,试图与思想者对话。海德格尔将这种状态称为“上手”,即作为工具的书在使用时悄悄隐退,人看到的是它所指向的世界。
成为编辑后,书就不再透明了,我学到了一系列和书有关的新鲜名词:护封、版权页、后勒口、胶版纸、蓝纸、过油、特装、定制……这些词把书的生命周期细细拆开,要求我像手工艺人那般去解构它,然后再将各个部件整理组装。在这样的身份下,我更多是物品的修理和提供者,而非使用者。书摆在我的眼前,却充满了问题,等待着我来解决。这就是“在手”——书不再是一个被随手拿来翻阅的趁手工具,而是一个需要被审视的对象。
入职中信第一年,我接手的一本书是《复杂》,作者以讲故事的形式普及复杂科学,内容好读,但年代久远,如何推陈出新是一个需要综合考虑的问题。我们把重心之一放在封面上,磨了六七版方案,反复调整、修改细节,返工的过程几近麻木。这种在手的修整和劳作,在我职业生涯的不同阶段也有不同的表现:前司时期特别看重译稿编校,中信则在注重内容的同时,兼顾话题策划和后期营销。拆解的动作变了,寻视的方向也变了,不变的是,书仍然是一个待揭晓、待显现的对象。
当然,对于书,我也并不是一直处于在手状态,在编辑文稿时,我会突然被某个话题触动,然后放下编辑的目光,忘记书的形态和形式,而只是兴奋于思想的迸发。“在手”的工作习惯也帮助我更好地“上手”一本书,作为读者的上手状态则能帮助我思考如何在手地优化一本书。同时,让我意识到上手和在手之间还有其他可能的,是(比如)拿到《复杂》实体样书的时刻,封面和内文在屏幕上看了无数遍,但真正见到蓝色的鸟群、专色金的式样、好看的目录,和文字相得益彰的排版,那一刻,我在稿件上投入的所有心思,眼下所见的实在,以及意识到这本书即将离开自己、去往一个陌生读者手中的瞬间,都汇集成了一种美妙的感受,我愿称之为妙手。
如今的时代,我们似乎陷入了技术的裹挟之中,一切都是可调用的可消耗的,我们获取信息的速度越来越快,留给沉思的时刻越来越少,但书是不一样的。技术让万物同质化,而书——尤其是精心制作的实体书——以它自己被打磨后的顽强生命力抵抗这种趋势。
上手、在手、妙手,是我作为一名编辑与书相处六年后,慢慢摸到的答案。
读书,依旧是我认识世界的方式
新经济事业部梁明月
我可能从小就注定要与书结缘。
听家里长辈说,我还不识字的时候,就喜欢举着报纸,煞有介事地“看”。他们仔细一瞧,才发现报纸竟是被我倒着拿在手里的。
八岁那年,我们全家从农村搬到了县城。转入县小学后,我每学期都会抱着第一名的奖状回家。那时候心里只装着成绩,对课外书几乎没什么概念。常去新华书店买参考书,有一次发现书里竟然有错别字,我就很困惑地想:新华书店怎么也卖盗版书呢?直到后来进入出版行业工作,才明白原来正版书也允许有一定的差错率。
小学五年级,学校要求大家买《小学生必备古诗词》。我和同学跑遍了县城的书店去找这本书,无意间发现了一家叫“净心书屋”的小店,开在电影院门口的一间小房子里。从那时起,净心书屋就成了我漫长成长岁月里的一个“据点”。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工作以后,每次假期回到县城,我总要找时间上那儿转一转——哪怕我大学时已经有了当当网,买书早已不必只靠实体店了。
九十年代的小县城,没有太多娱乐可言。读书,成了我唯一的爱好,也慢慢沉淀为一种习惯。
高中阶段,青春文学突然风靡起来。郭敬明、韩寒、张悦然、明晓溪……这些名字我能列出来长长一串。同学们扎堆读他们的书,课间热烈地讨论,大家都把读书当成是学习压力之外的消遣。那些书也给了青春期的我们很多美好或者疼痛的想象——现在想到“疼痛”这个词,就觉得好中二。我甚至听说,那时有个女生极度迷恋郭敬明,竟将一整本《夏至未至》背了下来。当然,也没有真的听到她背过。
但真要说到对我影响最深的IP,还是《哈利·波特》。初一那年,我和一个同学都迷上了它,可我们零花钱太少,买不起整套。他就从邻居那里借来书,我们两个人轮着读。初二,他转学去了北京,我们偶尔通书信联系。高二那年,他特地给我寄来了刚出版的《哈利·波特》第六部。等到大二,我坐在电影院里,看完了系列电影最后一部《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只觉得绵延了十几年的青春,就在那一刻轻轻合上了。所以,于我而言,这早不只是一套书、一个IP,它就是我人生里一段沉甸甸的时光。
2015年,我来北京求职,可说是误打误撞地踏入了出版行业。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其实是某品牌冰箱的区域销售经理。来北京之前,我压根不知道一本书从无到有,背后是怎样运转的。
直到今天,我在出版行业已经工作了11年。这个工作最离不开的就是书,我要阅读大量自己负责推广的图书,这些图书类别也非常多样。多年以来,我负责推广过跑步类、职场类、经济类、管理类、科普类、主题出版类等多种多样的图书。除了工作负责的书,我还要阅读很多相关类型的书补充知识,才能更好地完成工作。
按理说,工作就要阅读这么多书,闲暇时间我应该就读不下去书了。但恰恰相反,读书依然是我目前最大的爱好,没有之一。所以,书对于我来说,既是谋生工具,也是我接触这个世界的窗口。
我的阅读面现在非常广泛。我仍然痴迷于小说,也喜欢读经济类的书,也开始有意识地要求自己多去补充社科、历史、哲学等领域的书。我还开了公众号,时不时写写读书笔记,整理出一些推荐书单。后来又做了一档播客,为的是督促自己读得更多一些,同时用不同的形态,将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
得益于这份工作与我的阅读爱好,我有幸结识了许多以往只能在书上见到名字的作家、学者。与其中不少老师的交流,让我收获了文字之外的知识与经验,也因此得了很多珍贵的签名书。
像我这样的人,常会被人问道:“读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我想引用梁文道为《读书与旅行》所作序言里的一段话:“对于一个书呆子而言,这从来不可能是一个问题,因为读书简直就是他进入世界的方法,一条不由自己选择,更加接近天启召唤的路径。”
此外,我非常喜欢的另一本书《事实》中写道:“没有任何一种方案可以解决所有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以多视角来观察这个世界。”在算法精准投喂娱乐的时代,在AI可以瞬间替我们打捞出无数信息与知识的时代,将读书作为爱好,或许的确显得有些老旧。可我,仍愿意这样坚持下去。
读书,依旧是我认识这个世界,极为重要的一种方式。
看书是书,看书不是书,看书还是书
文学事业部赵仁博
若问一个孩子:“书是什么?”他大概会指着课本或画册,毫不犹豫地回答:“书就是印着字、可以翻着看的东西。”若问起成年人,答案便复杂起来了。书可以是工具,是消遣,是压泡面的盖子,也是案头常亮的灯。
如果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从前的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书是通往远方的船票。我在书店里站到腿酸,只为读完一本小说;我把借来的书包上书皮,生怕折了角。那时的书是神圣的、完整的,甚至是不可置疑的。我相信只要读书,就能抵达更明亮的远方。这时候书就是书,是天真而珍贵的慰藉。
后来我成了编辑,成了书的接生人,才发现书从来不是天然长成那样的。它要经过选题策划、版权谈判、三审三校、封面设计、纸张选择、定价核算、营销发行……每一本书背后,都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流程表,是一群人夜以继日的博弈与协作。
书变得复杂了,它不再只是一个思想的容器,更是一件商品,一个项目,一次商业计算。封面为什么选这个颜色?正文用几号字?做不做周边?作者签不签售?我开始斤斤计较印张与库存周转率,研究渠道折扣。书在我眼里分裂成无数个数据和环节,我沮丧地发现,这时书好像又不再是书,它忽然丧失了神圣性,它是流水线上的消费品,和我们手边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商品好像没什么区别。
转折发生在一个图书市集上。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摊位,我正低头整理样书,忽然听见一个读者的声音,我抬头看见一个女孩捧着我们做的那本书,眼睛亮亮的。她不知道我是编辑,只跟同伴絮絮地说着,这个作者写得实在太好了,她已经重读了几次,封面摸上去有细腻的纹理感,她专门把书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还有那句文案,那个我苦思冥想了几个夜晚的句子,她就是被那句话吸引才买下的。
她每说一次喜欢,就像射出了一束光,一遍又一遍穿透了我此前那些琐碎的、功利的、枯燥的日子。反复打磨封面方案、一遍遍核红校对、推敲每一个文案的用词,所有这些不是书的工作,原来都会被某个素不相识的读者看见、触摸、珍视。对方并不了解编辑的流程,也不关心库存周转率,她只是单纯地喜欢一本书,就像从前的我一样。
我终于懂得,书始终还是书,变的只是观书之人与看待事物的目光。一如小说《巴别塔》里言,每一门语言都是一套看待世界的方式,而阅读亦是如此,它提供了多一种体验生活的方式。而编辑所做的那些琐碎的、功利的、枯燥的事情,都是为了在某个秋日的午后,与一双发亮的眼睛悄然相遇,也是为了回望并成全当年那个爱书的自己。
以书为伴,走过岁岁年年
社科事业部鄢林敢
又是一年高考季,距离我的高考已然过去十余载。彼时的学习,大半是在师长的督促下进行的,课业里的“书”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回望那段时光,虽被堆积的练习册、试卷填满,压力常伴,但细碎的快乐,依旧是青春的主色调。
课业繁重的日子里,同学们总会偷偷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小小消遣。我记忆中最热衷的一大消遣便是看小说。那时同龄人争相阅读韩寒、郭敬明的文字,但我却偏爱《简·爱》《呼啸山庄》《基督山伯爵》《复活》《罪与罚》等世界名著,鲁迅、老舍、巴金等名家著作。这些作品在那时的少年间并不时髦,却陪我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无数个不想学习的晚自习期间,我与有同样爱好的同桌,各自沉浸在书中世界。我总幻想自己是小说中的某一位主角,深深代入情节,与书中人物同喜同悲。对处于青春期的小镇青年而言,“书”为我们推开了一扇窗,望见远方辽阔的天地。
步入大学,在诸多良师的指引下,我的书本世界不断延展,开始涉猎除小说之外各种类型的经典文本与名家佳作。每阅读一部作品,都如同有一位长者在与自己促膝长谈。也正是在这段时光,“书”让我真切感受到阅读与学习本身的乐趣和价值。
毕业后,选择成为一名编辑,也朴素地源于对书的热爱。常有人说,不要把爱好变成工作,因为这样会摧毁热爱。但十年的编辑生涯走过来,更多感受到的是,图书编辑似乎是可以逃脱这一魔咒的。我们虽不执笔创作,但全程陪伴作者打磨文稿,参与书稿的审核、策划与推广。经历漫长的过程后,一本本“书”也从某种意义上成为自己的“作品”,是自己亲手孕育的成果,让“热爱”有了实实在在的落脚之处,想来格外幸运。
与众多作家们相伴共事,是编辑的另一重幸运。潜心创作的作家们,大多心怀赤诚、本心纯粹。在与其共同工作的过程中,“书”对于我的意义,不再只是文字的集合,更承载着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与温度,也让我愈发感受到这份工作的价值。
当下社会,阅读纸质书似乎成了一个小众行为,但“小众”并不等于“高高在上”。读书的好处千千万,但不必被神化,它和看纪录片、看电影、旅行一样,是生活里一种美好消遣。但与众不同的是,文字能给予人长久的平静与陪伴。有“书”为伴,便永远不会陷入孤独。
变化的书,不变的爝火
审读中心潘艳
有次在网上做测试游戏,看到测试答案写:“你曾经怀揣济世安邦的宏愿。”我想:对,做书也是济世安邦。出版前辈陆费逵说过:“我们书业虽然是较小的行业,但是与国家社会的关系,却比任何行业大些。”书承载思想,敛藏智慧,延续文明,涵养社会风气。书香绵延,则文脉不绝,国运长兴。
我最喜欢书。“图书”这个词在我眼里是宇宙第一可爱。学生时代,书是我的良师益友。那时我对书的理解仅限于纸质书、经典名著。一书在手,天下我有,展卷即成不知魏晋无论有汉的桃花源中人。平时想了解更大的世界,书带我去;百转千回无人能懂的时候,书懂;时空匆匆变幻,书跨越时空陪伴我。踏入职场后,幸运做了图书编辑,打磨书稿是我的责任。每天字斟句酌,只为把作者的思想、思考、情感、温度,稳稳传递给读者。从此对书的理解有了变化。
首先是形态变化。从纸质书扩展到电子书、有声书、数字产品,也许将来还有脑机接口芯片书、全息书,丰富了书的形式。像中信书院App上的有声书,声音赋予文字另一重感染力,有时奔走通勤,戴着耳机听一段有声书,远离现实纷扰。书的形态变化,是全球数字化时代的缩影。形态几番改换,看得见生产力、传播技术、生活节奏翻天覆地的变迁。
其次是内容变化。从前的经典名著,往往耗尽作者数年乃至一生心力,经得起时间检验。例如中国古代诗文典籍,千载之下依旧动人心魄。而如今社会高速运转,忙碌的人们难有余裕心境,出现了对新事物快速了解的需求。有的内容提供新知,有的内容提供情绪价值。万物皆可入内容,只要怀着真诚与敬畏,守护书的“内容为王”。可取舍的内容素材多了,不等于把书变得浮华喧嚣。
再次是责任变化。过去我作为读者读书,现在我作为编辑读书,有着截然不同的责任使命担当。一本好书的诞生,需要细致修改,与各位老师各个环节齐心协力,精益求精。书是责任,是文化,更是我愿意坚守一生的事业。
放眼当下,世界、时代都在加速变化,新词语不断涌现,“图书”这个古老的词语,也在与时俱进。《庄子·逍遥游》说:“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希望我能做出更多好书。书是不息的爝火,于长夜之中,点亮万千心灵。
父亲的书
发行事业部 俞燚帆
买书这件事情,我是跟我爸学的。
1980年,他第一次高考,按他的话说,“当时的成绩考到省城是绰绰有余”。结果临考前生了一场大病,发挥失常,县城的专科学校都没考上。
他不甘心,决定复读。他语文分数最低,于是决定每周去县城的新华书店看书,专挑经典文学名著看。从村里骑自行车过去,一来一回,就是40公里,风雨无阻。
到第二年春天,他已经把书店里为数不多的名著都翻了一遍。正好那时候李泽厚的《美的历程》刚刚出版,县城进货不多,好多人抢着来买。他一狠心,掏出饭钱,买了一本。那是他这辈子买的第一本书。
看书对他的复习很有帮助。第二次高考,他发挥不错,语文尤其好,成功考到了200公里外另一座城市的专科学校。
毕业后,他拖着一箱书回到老家,分配进了县供销社,成了家,有了我。他总跟我说,“供销社卖的是物质食粮,书店卖的是精神食粮。”这里我听懂了。他接着说:“物质和精神的区别,你晓得么?”
那时候我六岁,小学一年级,这四个字都还没有认全。但我知道,没过几年,他就下岗了,家里连物质食粮都没有了。
他把多年藏书整理出来,打算拿去卖掉。有收废纸的上门,他把人家推走,说:“书又不是废纸。”几经周折,联系上市里一家口碑很好的旧书店,坐了一个多小时汽车去找店家。店家一本一本检查污损情况,翻到那本《美的历程》的时候,我爸犹豫了一下,说:“这本不卖了。”
他又回到当年去新华书店蹭书看的时候了,不同的是现在还会带上我。
时间一年年过去,家里的书又多了起来。他在县城里找了个差事,升学后的我开始住校,父子俩一起泡书店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高考那年,梅雨下得出奇得早,整个五月后半月都泡在水里。他电话打到寝室里,跟我说,他当年就是淋了一场雨才生病的,要我千万不要淋着。“宁可书淋湿,不可人淋湿。”
我最后没有淋着,书也没有。高考成绩出来,我考到了北京,离浙东老家三千里,读一个逼格很高但对口工作很少的专业,人文学院。我们坐了14个小时的过夜绿皮,赶到校园里,一切都很新鲜,都很有生命力。在学校书店,他找到一本三联再版的《美的历程》,端详了一会儿,说:“现在的书装帧真是不错。”
他买了一本,放在了我寝室的书架上。那是这个书架上的第一本书。我翻开来,里面讲“魏晋风度”的一章里面写着,“人的主题,文的自觉”。哦,原来“人文”是这么个人文。
后来我也毕业了,也是拖着一箱书走出校门,只不过没有回老家,而是留在了北京。这时候早已经没有包分配一说,我误打误撞干了新媒体,又几经辗转进了中信,做起了整天推书卖书的行当。
在我的营销下被卖出去的书,已经远远多过被我买下的。有很多书我很有感触,颇有“文的自觉”,也有一些书我实在提不起兴趣,只是完成任务。但无论数据好坏,点赞列表里,总能看到我爸的那个头像。
过年回家,发现他眼睛已经不行了,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手机上的字。他拉着我,一本本点评我今年推过的书,其间高谈阔论,比我的推文更甚。整段话听下来,我们的口味竟然大差不差,真是如父如子。
年初七返京前,他送我到路边,跟我说:“我希望以后能买一本你写的书。”我心想,我就是个新媒体编辑,做书尚且遥远,何谈写书?但也只能应承下来。
列车跨过钱塘江,跨过长江,跨过黄河。我读完随身携带的一本小书,看看窗外,是已经很熟悉了的华北平原。
忽然,就很想写点什么。
-End-
2026.6.9
编辑:闪闪 | 审核:孙小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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