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苍山脚下,含香隐姓埋名整整十三年。
她以为自己逃得够远,藏得够深。
足以让紫禁城里的那个人彻底忘记她的存在。
直到五阿哥永琪亲自踏入她的小院,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
那是乾隆的遗诏。
而遗诏上的内容,让含香浑身发冷。
原来这十三年,她的一举一动,从未逃过他的眼睛。
她以为的自由,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囚笼。
乾隆二十五年的春天,紫禁城里的桃花开得正盛。
含香站在宝月楼的窗前,望着那一树树粉白相间的花瓣,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
她入宫已经三年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满怀希望变成心如死灰。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贴身宫女春兰端着燕窝进来了。
"娘娘,该用膳了。"
含香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胃口了。
自从上个月蒙丹的死讯传来,她就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蒙丹死了。
她在这世上唯一牵挂的人,死了。
据说是在回疆途中遭遇马匪,尸骨无存。
含香不信。
她不信蒙丹会就这样死去,不信他会抛下她一个人在这深宫里苦苦挣扎。
但无论她信不信,乾隆派人送来的消息就是这样说的。
"娘娘,您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春兰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皇上若是知道了,会心疼的。"
心疼?
含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将她从回疆带到这紫禁城,给了她无上的荣宠。
却从未问过她一句——你愿不愿意?
她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的收藏品,是他用来彰显大清国威的工具。
仅此而已。
"春兰,你说,人若是死了,会去哪里?"
春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手中的燕窝险些打翻。
"娘娘,您可不能有这样的念头啊!"
含香转过身,看着春兰惊恐的脸,轻声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当然不会寻死。
她还有比死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要逃出去。
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盘桓了许久,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如今蒙丹死了,她在这宫里再也没有任何牵挂。
与其在这金丝笼里慢慢枯萎,不如拼死一搏。
三个月后,机会终于来了。
乾隆要南巡。
按照惯例,后宫嫔妃中会有几位随驾同行。
含香主动向皇后请缨,说自己想见识一下江南的风光。
皇后起初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答应了。
在皇后看来,含香若是能对皇上多几分真心,对她这个皇后来说反倒是好事。
毕竟,后宫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妃嫔们,才是她真正的敌人。
含香只是一个来自回疆的异族女子,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南巡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沿着运河一路向南。
含香坐在华丽的御舟里,看着两岸的风景不断后退,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已经买通了一个小太监。
今晚,趁着夜色,她就要从这御舟上消失。
夜深了,运河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含香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悄悄从舱房里溜了出来。
小太监已经在约定的地点等着她了。
"娘娘,小的已经安排好了小船,就在后头。"
小太监压低声音,"您顺着这条河走,不出三日就能到扬州。扬州城里有小的一个远房亲戚,开着一家客栈,您可以先在那里落脚。"
含香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塞进他手里。
"多谢你,今后你就当从未见过我。"
小太监连连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含香深吸一口气,攀上船舷,纵身一跃,落入了漆黑的河水里。
河水冰凉刺骨,她拼命划动手臂,朝着岸边游去。
身后的御舟上灯火通明,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离去。
含香的心狂跳不止。
她终于逃出来了。
当她爬上岸边,浑身湿透地躺在草地上时,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终于自由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御舟的最高处。
有一个人正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月光映照下,那人的龙袍泛着幽幽的金光。
"皇上,要不要派人去追?"身后的太监总管吴书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乾隆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书来以为他没有听见,正要再问一遍时,他才缓缓开口。
"不必。"
吴书来愣住了。
"皇上?"
"让她去吧。"乾隆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她在这宫里待得太苦了。"
吴书来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他服侍乾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皇上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那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心疼?
"但是皇上,香妃娘娘是回疆进献的贡品,若是让她就这样跑了,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啊。"
乾隆转过身,看了吴书来一眼。
那一眼让吴书来浑身发冷,连忙跪了下去。
"奴才多嘴,求皇上恕罪!"
"她不是贡品。"乾隆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是朕的妃子。"
"朕若是连自己的妃子都护不住,要这天下何用?"
吴书来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乾隆没有再看他,重新转向窗外。
"传旨下去,就说香妃娘娘偶感风寒,需要静养。御舟上的人,谁也不许多嘴。"
"另外……"他顿了顿,"派人暗中跟着她。不许惊动她,只需每月向朕汇报她的行踪即可。"
"奴才遵旨。"
吴书来退了出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服侍皇上几十年,从未见过皇上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
这位香妃娘娘,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含香一路辗转,从扬州到杭州,又从杭州到成都。
她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生怕被朝廷的人发现。
她改了名字,换了装束,学着当地人的口音说话。
渐渐地,她从一个娇弱的妃子,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市井妇人。
没有人认得出她就是那个传说中体有异香的香妃。
她终于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了。
在成都停留的那半年,她甚至还学会了做生意。
她用身上仅剩的银两买了一些丝绸,带到边远的小城去卖,赚到的钱足够她吃穿用度。
日子虽然清苦,却比在宫里自由百倍。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蒙丹。
想起他们在回疆的草原上一起骑马,他曾经许诺要带她去看天山的雪。
那些回忆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蒙丹,你到底在哪里?
你真的死了吗?
逃出宫城的第三年,含香来到了大理。
第一眼看到苍山洱海,她就知道,这里就是她要停留的地方。
这里的风光太美了。
美得让她想起回疆的草原,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在洱海边的一个小村子里租了一间院子,开始安定下来。
她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沈青莲。
青莲,出淤泥而不染。
这是她对自己的期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洱海的水面。
含香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清晨被鸟鸣叫醒,傍晚在洱海边看夕阳西下。
她甚至开始学习当地的白族刺绣,绣出来的花样竟然还受到了村民们的喜爱。
有人问她从哪里来,她就说自己是中原人。
丈夫死后孤身一人,所以来到这里寻找清静。
村民们都很善良,没有人追问太多。
在他们眼里,这个叫沈青莲的女子温柔和善。
虽然有些神秘,却是个好人。
逃出来的第五年,含香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她正在洱海边洗衣服。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跄着向她跑来。
那男人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姑娘救命……"
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含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扶进了自己的院子。
她给他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又熬了一碗粥喂他喝下。
三天后,那男人终于醒了过来。
他说他叫李牧,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在山路上遭遇了劫匪,侥幸逃了出来。
含香没有多问。
她见惯了生死离别,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去。
李牧在她的院子里养了半个月的伤,伤好之后却没有离开。
他说他想留下来帮她干些活,算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含香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
日子久了,两个人渐渐熟络起来。
李牧是个很细心的人,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她说话。
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含香的心,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动心。
她是逃出来的妃子,身上背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没有资格去爱任何人。
可是当李牧看着她的时候,那眼神太像蒙丹了。
像到让她忍不住沉沦。
逃出来的第七年,含香和李牧成了亲。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村子里的几户邻居。
含香穿着一身红衣,站在李牧面前,心里却有些恍惚。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的一天。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孤独中度过。
没想到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给了她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人。
婚后的日子很平静。
李牧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铺子,卖些日用杂货。
含香则在家里绣花,偶尔也会帮着铺子里的生意。
两个人虽然不富裕,却也衣食无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含香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是紫禁城里的妃子。
那些关于乾隆的记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甚至开始觉得,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她早已醒来的梦。
逃出来的第九年,含香生了一个孩子。
是个男孩,白白胖胖的,哭起来声音特别响亮。
李牧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含香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给孩子取名叫李安。
安宁的安。
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平安一生,不要像她一样颠沛流离。
孩子渐渐长大,眉眼生得越来越清秀。
奇怪的是,他长得既不像李牧,也不太像含香。
村里的人都说,这孩子长得真俊俏,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
含香每次听到这话,心里都会莫名地涌起一阵不安。
她也说不清楚这不安从何而来。
只是每当深夜醒来,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逃出来的第十年,李牧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渐渐咳出血来。
含香请遍了大理城里的大夫,都说是肺痨,治不好了。
她日夜守在李牧床前,眼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下去,却无能为力。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想起蒙丹。
"青莲……"李牧虚弱地握着她的手,"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你别说话,养好身体要紧。"含香红着眼眶打断他。
李牧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怕我撑不了多久了……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就停不下来,一直咳到昏迷过去。
从那以后,李牧的病情急转直下。
他再也没有力气说话,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半个月后,李牧死了。
临死之前,他死死地盯着含香,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的手无力地垂落,眼角滑落一滴泪。
那滴泪里,藏着一个他永远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
李牧死后,含香大病了一场。
她整整一个月没有下床,是邻居家的大婶帮着照顾李安。
一个月后,她终于能够下床走动了。
可是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碎了。
蒙丹死了。
李牧也死了。
她命中注定就是要孤独终老的吗?
好在还有李安。
这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孩子身上,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做人的道理。
李安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什么都很快。
三岁就能背诵唐诗,五岁就能写一手漂亮的字。
村里的人都说,这孩子将来一定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含香听了只是笑笑。
她不指望孩子能有多大出息,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
逃出来的第十二年,李安七岁了。
这一年的中秋节,含香带着他去洱海边赏月。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天上。
李安指着月亮问:"娘,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
含香笑着点头:"传说是有的。"
"那嫦娥为什么要跑到月亮上去呢?"
含香愣了一下,半晌才回答:"因为……她想自由。"
李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娘,我爹去世之前,是不是想告诉你什么?"
含香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那时候虽然小,但是我记得。"
李安仰起头,眼睛亮亮的,"爹死之前一直看着你,嘴巴动来动去的,好像有话要说。"
含香沉默了很久。
"娘也不知道你爹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整整三年。
李牧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那个秘密,是不是已经随着他的死亡永远埋葬了?
逃出来的第十三年,一切都变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含香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突然,院门被人敲响了。
她以为是邻居来串门,便随口应了一声:"门没锁,进来吧。"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邻居。
而是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间透着一股贵气。
那种贵气,含香太熟悉了。
那是只有皇家子弟才有的气质。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年轻男子看到她,眼眶微微泛红。
"香妃娘娘,永琪给您请安了。"
他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含香手中的衣服掉在地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永琪。
五阿哥永琪。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当年在宫里的时候,永琪是为数不多对她以礼相待的皇子。
其他皇子要么对她充满敌意,要么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只有永琪,始终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长辈来尊敬。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难道……乾隆知道了?
"你起来。"含香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会来这里?"
永琪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娘娘,皇阿玛……驾崩了。"
含香愣住了。
乾隆死了?
她应该高兴的。
这么多年来,她做梦都想听到这个消息。
可是真的听到了,她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空荡荡的。
"他是怎么死的?"她听见自己问道。
"病逝。"
永琪的声音低沉,"皇阿玛在位六十年,禅位给嘉庆皇帝后又当了三年太上皇。今年正月,他在养心殿驾崩了。"
含香默默地算了一下。
乾隆在位六十年,加上太上皇的三年,今年应该是嘉庆四年。
也就是说,她逃出来已经整整十三年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她问。
永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皇阿玛临终之前,留下了一道遗诏。"
"他让我亲手交给您。"
含香看着那卷绢帛,心跳骤然加速。
遗诏?
乾隆为什么要给她留遗诏?
他们之间早就恩断义绝了。
十三年前她从御舟上逃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永不相见的准备。
"我不想看。"她后退了一步,"你走吧,当你从来没有找到过我。"
永琪没有动。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娘娘,皇阿玛说,这道遗诏,您一定要看。"
"因为……这关系到您身边那个人的真相。"
含香的心猛地一颤。
"什么意思?"
永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皇阿玛说,您以为您逃出去了,以为您瞒过了所有人。"
"可是实际上,这十三年来,您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含香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这不可能……"
永琪没有接话,只是将遗诏递到她面前。
"娘娘,您看了就知道了。"
含香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卷绢帛。
她缓缓展开,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
那是乾隆的笔迹。
她认得。
即使过了十三年,她依然认得。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含香吾妻,见字如面。"
吾妻。
他竟然称呼她为吾妻。
含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继续往下看。
"朕知道你恨朕。朕将你从回疆带走,困你于深宫,害你与爱人天人永隔。这些,都是朕的错。"
"可是朕想告诉你,蒙丹没有死。"
看到这一行字,含香浑身一震。
蒙丹没有死?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有看错。
乾隆确确实实写的是——蒙丹没有死。
"当年朕派人假传蒙丹的死讯,只是为了让你死心。"
"朕知道你恨朕,可朕也没有办法。朕是一国之君,后宫嫔妃无数,却唯独对你动了真心。"
"朕不能放你走,却又不忍心看你日日煎熬。所以朕想,也许让你以为蒙丹死了,你就能慢慢忘记他,慢慢接受朕。"
"可是朕错了。"
"你不但没有忘记他,反而在那一夜逃离了御舟。"
含香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蒙丹没有死。
原来这一切都是乾隆的阴谋。
他骗了她十三年。
整整十三年!
她继续往下看,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逃走的那一夜,朕站在御舟上看着你离开。"
"朕本可以派人追回你,可是朕没有。"
"因为朕知道,追回来的只是你的人,追不回你的心。"
"朕宁愿让你在外面过得自由自在,也不愿看你在宫里日渐枯萎。"
"所以朕放了你。"
"但是朕放不下你。"
"朕派了人暗中跟着你,每个月向朕汇报你的情况。"
"朕知道你去了扬州,去了杭州,去了成都,最后定居在大理。"
"朕知道你改名叫沈青莲,在洱海边过着平静的日子。"
"朕还知道……"
看到这里,含香的心突然揪紧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继续看下去。
"朕还知道,你遇到了一个叫李牧的男人,你们成了亲,还生了一个孩子。"
"可是含香,有一件事,朕必须告诉你。"
"李牧不是普通人。"
"他是朕派去的。"
含香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李牧……是乾隆派去的?
不,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她和李牧相处了整整八年,怎么会看不出他是乾隆的人?
"不可能!"她厉声道,遗诏从指间滑落,"他凭什么……这十三年,他凭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
李牧临死之前,一直想告诉她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她,嘴唇翕动着,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那个秘密……难道就是这个?
她蹲下身,捡起遗诏,继续往下看。
"李牧是朕的暗卫,从小在宫中长大,忠心耿耿。"
"朕派他去接近你,原本只是为了监视你,确保你的安全。"
"可是朕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爱上了你。"
"他数次向朕请求,让朕允许他向你坦白身份。可是朕不许。"
"朕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离开他,会再次逃走。"
"朕怕你再也找不到一个真心待你好的人。"
"所以朕一直没有让他说。"
"直到他病重将死,朕才终于同意让他向你坦白。"
"可惜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是朕的错。朕害了他,也害了你。"
含香跌坐在地,浑身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李牧不是偶然闯进她生命里的。
从一开始,他就是乾隆派来的人。
那他对她的好,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临死之前想说的话,是想向她坦白吗?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永琪蹲下身,轻声道:"娘娘,遗诏还没看完。"
含香木然地拿起遗诏,继续往下看。
"还有一件事,朕必须告诉你。"
"你的孩子李安,他的身世……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含香的心猛地一沉。
李安不是她和李牧的孩子吗?
"当年你逃走之前,朕曾召你侍寝。你记得吗?"
含香愣住了。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逃走前的最后一夜。
乾隆破天荒地召她侍寝,她想拒绝却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养心殿。
那一夜她喝了很多酒,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记得不太清楚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宝月楼。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一夜,你我有了夫妻之实。"
"李安……是你我的孩子。
含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把这一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李安是她逃出来之后五年才生的,那时候她和李牧已经成亲了。
怎么可能是乾隆的孩子?
"永琪!"她猛地抬头,"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永琪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娘娘,您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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