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件孕妇装留下，那是我儿子花钱给你买的！你既然不愿出钱帮你小叔子，这个家你就别待了，挺着大肚子我也照样赶你走！”
婆婆尖锐的嗓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她一把扯过我刚叠好的一件外套，用力扔在沙发上。拉链金属头磕碰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住后腰，慢慢弯下身子，把散落在地上的几件贴身衣物重新捡起来，放进敞开的行李箱里。怀孕七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每一次弯腰都像是在胃里塞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憋得我喘不过气来。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渗，但我死死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半个小时前，婆婆不仅翻了我的抽屉，还理直气壮地把一张单子拍在我面前。那是她小儿子，也就是我小叔子看中了一套婚房的首付缺口，整整二十万。婆婆的意思很明确，这笔钱必须由我和丈夫陈锋来出。
为了迎接肚子里这个孩子，我们省吃俭用才存下一点备用金。婆婆却觉得，陈锋作为大哥，砸锅卖铁帮弟弟娶媳妇是天经地义，而我作为一个嫁进门的媳妇，我的工资卡和存款理所当然应该由她来支配。
“你别以为肚子里揣着块肉就能拿捏我。”婆婆见我不理她，气焰更加嚣张，几步走到行李箱前，一脚踢在箱子的滚轮上，“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走出门，陈锋回来也只会站着我这边！我是他亲妈，生他养他，你算个什么东西？自私自利，连亲弟弟都不帮。”
我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妈，您平时在家里立规矩、指桑骂槐，看在陈锋的面子上我都忍了。但您要拿我们给孩子的钱去填小叔子的无底洞，不可能。既然您觉得这是您的家，那我回我自己的娘家。”
“你娘家？”婆婆冷笑一声，双手叉腰，“你都嫁出来了，怀着孕被赶回娘家，我看你爸妈的脸往哪搁！”
行李箱的拉链终于拉上了。我拉起拉杆，沉重的箱子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胃里的酸水一直在往上翻，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紧绷的气氛，不安分地踢了我一脚，踢得我肋骨生疼。
我走到玄关处换鞋，因为肚子太大够不着鞋带，只能扶着墙壁，一点点把脚往鞋里挤。婆婆跟在身后，喋喋不休的咒骂声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我的神经上。
就在这时，防盗门的锁芯发出了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陈锋提着几盒刚买的孕妇营养品站在门外。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刚加完班赶回来。看到我扶着墙、拉着行李箱的模样，他的动作僵住了，手里的塑料袋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婆婆一见陈锋回来，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泪说来就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儿子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我不过是跟她商量一下你弟弟买房的事，她就给我甩脸子，收拾东西要离家出走！她这是要拿肚子里的孩子要挟我，要挟咱们老陈家啊！”
陈锋没有看他母亲，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我没有哭，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委屈，只是平静地回视他。在这段婚姻里，我不想再做一个需要通过眼泪来博取同情的受害者。
“你要走？”陈锋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点了点头，“这二十万我拿不出，也不可能拿。你妈说，如果我不拿钱，这个家就没我的位置。我觉得她说得对，这可能确实不是我的家。”
陈锋把手里的营养品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婆婆以为儿子要为自己撑腰，赶紧凑上去拉住陈锋的胳膊：“儿子，你别怕她。女人怀孕了就是吓唬人，她不敢真回娘家丢人现眼。你今天必须让她把工资卡交出来，你弟弟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陈锋看了看沙发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又看了看站在玄关处脸色苍白的我。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慢慢转过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母亲。
“妈。”陈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我上个月刚把今年的奖金五万块钱打给他，那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婆婆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五万块钱够干什么？现在哪家娶媳妇不得几十万？你作为大哥，就算去借去贷款，也得把你弟弟安顿好啊……”
“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陈锋打断了她的话，指着我的方向，“这七个月，她产检是我岳母陪着，孕吐最严重的时候是我岳父每天熬汤送过来。您来了这三个月，除了挑剔她买的东西贵，除了让我把钱拿回老家，您有没有问过她一句身体怎么样？”
婆婆的脸色僵住了，显然没料到一向孝顺温和的儿子会当着媳妇的面这样质问自己。她猛地拔高了声音：“你这是在怪你亲妈？你为了个外人，连你亲弟弟都不管了？你个没良心的，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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