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五点,公司大门外的玻璃门上,被贴上了封条。雨下得很大,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偌大的办公区里,只剩下打包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又透着一股子树倒猢狲散的凄凉。

财务在上午结清了所有人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和遣散费,员工们走得很安静,没有吵闹。大家心里都清楚,唐若已经尽力了。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不远处总裁办公室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冷白色的灯光,唐若还在里面。作为她的助理,我是这家公司最后一个留下的员工。

桌上的那杯咖啡已经彻底凉了,我起身端起杯子,走向茶水间,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我看到那个一向雷厉风行、永远穿着得体职业装的女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她背靠着办公桌,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公司破产不是因为她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上游供应链暴雷,加上资方突然撤资,资金链在一个月内彻底断裂。这一个月里,我陪着她跑遍了这座城市所有的银行和投资机构,喝了无数顿大酒,赔了无数个笑脸。我亲眼看着她从满怀希望到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推开门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沙哑地说:“陆舟,你怎么还没走。财务应该把钱打到你卡上了。”

我把重新热好的咖啡放在她手边,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外面雨太大,我想等雨停了再走。”

唐若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瘦了很多,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了下去,眼底是浓重的青色。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把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三年了,难为你陪我撑到最后。你的履历我都写了推荐信,发你邮箱了。以你的能力,去大厂做个总监绰绰有余,别被我这段破产经历耽误了。”

我看着她强撑的坚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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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这家公司三年,从最初的实习生做到她的特助。在所有人眼里,唐若是个不近人情的女魔头,对数据严苛,对细节吹毛求疵。但我也知道,她会在加班的深夜悄悄给员工点好昂贵的夜宵,会在女员工被客户灌酒时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挡在前面,更会在公司遭遇危机时,把所有责任一个人扛下来,甚至抵押了自己唯一的房产来发工资。

“唐总,接下来的债务,你打算怎么办?”我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唐若自嘲地笑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微微皱眉:“还能怎么办?公司清算完,大概还有一千五百万的窟窿。房子已经抵押了,车子明天开去二手市场。剩下的,我出去给人打工,慢慢还呗。我还不到三十岁,总不至于饿死。”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那一千五百万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座足以压垮脊梁的大山。

“你先坐着,我出去抽根烟。”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强忍红眶的眼睛,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声控灯昏暗地亮着。我摸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在通讯录里躺了三年、极少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哟,稀客啊。你终于想起你还有个爹了?在外面那个破创业公司混不下去了?”

“爸。”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遇到点麻烦。”

那头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带着护犊子的警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没谁欺负我。”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楼梯间的窗户,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我看上我们老板了。”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爆发出我爸不可思议的声音:“你隐姓埋名跑出去三年,就是为了给你老板打工顺便谈个恋爱?等等,你们老板?那个叫唐若的女娃?我查过你们公司,不是最近刚破产清算吗?”

“对,你说的没错。”我平静地说,“她现在背了一千五百万的债,准备去二手市场卖车了。”

“所以呢?”我爸是个纯粹的商人,即使面对亲儿子,也习惯性地用商人的逻辑思考,“你打电话回来,是想让我帮她平账?陆舟,你谈恋爱我不反对,但用钱砸出来的感情,不长久。”

“不,不是帮她平账。”我立刻打断他,“我是想请您拨点款,当做我的追妻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