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国庆假期,我带着林晚回了乡下老家。我和她在一起三年,感情一直很稳定,她性格温柔踏实,待人谦和,是我真心想共度一生的人。

父母常年在外务工,我从小跟着爷爷长大,这次带她回来,就是想让家里唯一的亲人见见我的另一半,敲定我们往后的婚事。

村子偏僻,车子只能停在村口,剩下的土路需要步行进去。初秋的风微凉,扫去了赶路的燥热,林晚一路都紧紧牵着我的手,时不时叮嘱我走路看路,还细心记着我随口提过的爷爷的喜好,打算待会好好陪老人说说话。看着她得体懂事的样子,我心里很踏实,笃定爷爷一定会喜欢这个姑娘。

爷爷十年前因突发眼疾彻底失明,这些年独自守着老院子过日子。他眼睛看不见,听觉和触感却练得格外敏锐,隔着老远就听见了我们的脚步声,拄着磨得光滑的拐杖,慢慢挪到院门口等着。老人头发花白,脊背佝偻,身上的旧布衣洗得干干净净,安静立在阳光下,模样慈祥又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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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辰回来了?”爷爷的声音沙哑温和,带着久违的暖意。我快步上前扶住他,笑着应声:“爷爷,是我,我带女朋友林晚回来看您了。”

林晚立刻上前半步,语气轻柔有礼:“爷爷好,打扰您了。”她语速放缓,声音温润,生怕惊扰了年迈的老人,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爷爷脸上绽开温和的笑意,连连点头说好。因为看不见样貌,他多年来都靠着触摸感知来人,这是他最朴素的问候方式。他抬起枯瘦、布满老茧的手,试探着往前伸了伸,想要摸摸林晚的手,算是长辈对晚辈最真诚的接纳。

林晚没有丝毫躲闪,坦然又乖巧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了爷爷的掌心。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满是安稳。从小到大,爷爷是我唯一的依靠,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安稳成家,让他晚年无忧。我以为,今天会是一场圆满的见面。

可爷爷原本轻柔摩挲的指尖骤然僵住,仅仅两秒,他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从平和的蜡色变得铁青紧绷。原本松弛的眉眼紧紧皱起,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又冰冷的严肃。

他握着林晚手掌的力道猛地加重,指节绷得发白,苍老的手微微发抖。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空洞地对着前方,没有任何视线落点,却透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冷厉。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我心头一紧,莫名的慌乱涌了上来,急忙开口:“爷爷,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爷爷没有回应我的话,猛地松开手,手臂骤然抬起,握紧手中的拐杖,狠狠举过了头顶,杖头直直对准林晚的方向。动作干脆又凌厉,没有半分迟疑,空气中的压抑感瞬间拉满。

林晚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从容尽数褪去,眼底浮起慌乱与无措,指尖微微颤抖。她茫然地看着我,完全不明白,前一秒还和蔼可亲的老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凌厉。

我彻底慌了神,立刻跨步挡在林晚身前。我的爷爷一辈子心软善良,为人宽厚,邻里街坊无人不夸。我从小到大调皮捣蛋,他从未对我红过脸,更别说举杖吓人。此刻他反常的模样,让我又急又懵,完全摸不着头绪。

“爷爷,您放下拐杖!”我伸手死死按住杖身,急声解释,“晚晚很好的,她第一次来,您别吓着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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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手臂稳如磐石,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语气冷硬坚决:“阿辰,你让开。”

“爷爷!”我不肯松手,心里又疼又急。林晚躲在我身后,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爷爷,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您直接告诉我……”

她的委屈听得我心口发闷。一路走来,她礼貌周到、温柔体贴,没有半点失礼之处,我实在想不通爷爷为何突然发难。我们祖孙僵持了十几秒,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最后爷爷才缓缓垂下手臂,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

他侧过头,空洞的眼神对着我,语气沉重无比:“阿辰,这个姑娘,你不能娶。绝对不行。”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上,我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反问:“爷爷,您都不了解她,我们在一起三年,她人品、性格都极好,您怎么能一句话就否定她?”

林晚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默默咬着唇,攥紧了衣角,委屈得说不出话。我夹在最亲的爷爷和最爱的人中间,左右为难,满心都是困惑与煎熬。

爷爷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情绪压得很重。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低声开口:“我眼瞎了,但手上的记性,十年都没丢。我不靠看,我靠摸,靠感受。”

我连忙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爷爷随后说:“我记了十年,不会错。十年前害我失明、骗走我养老钱的那个女人,手上就是这道疤,就是这个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