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陆泽蹲在办公桌旁边研究那杯打翻的咖啡。
他突然停了一下,叫来了一个嘉宾。
"你们看这个咖啡杯的倾倒方向。杯子是从右侧倒的,液体往左边流。这说明推倒杯子的力来自右边。但受害者是右利手,如果他自己打翻的,力的方向应该是从左到右。结论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等弹幕猜了十秒。
"有人从右侧推了这个咖啡杯。凶手就坐在受害者对面。"
这个分析对不对呢?
方向是对的。但他漏了一个东西。
咖啡杯底部有一圈水渍,半干的,位置比杯子倒下后的液面范围多出来一小块。这说明杯子在被推倒之前,已经被人移动过一次。
也就是说,有人先拿起这个杯子,做了某件事,又放了回去,然后才推倒的。
凶手不是从对面推的杯子。凶手是先在杯子里下了东西,再伪造了推倒的痕迹。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圈水渍,嘴上什么都没说。
最后公布答案的时候,方教授的点评印证了我心里的判断。
方教授说了一句。
"陆泽的推理方向正确,但只看到了第二步,漏掉了第一步。好的分析者不会只看到力的方向,还要看残留液体的原始位置。"
陆泽愣了三秒,随即点头。
"方教授批评得对,我下次注意。"
弹幕说:"陆泽好虚心""知错就改还是好棒"。
没有人问那个安静站在角落里的花瓶有没有看到那圈水渍。
没有人想过要问。
录制结束后的庆功宵夜上,八个嘉宾坐了一桌。宋婉清张罗着点菜,问每个人想吃什么。
她跳过了我。
我坐在桌子的最末位,面前是空的。
周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菜单推过来。
"沈念,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帮你加。"
宋婉清立刻接话。
"周洋你好贴心。不过念念可能不习惯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毕竟圈子不一样。"
周洋的手缩了回去。
他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他尝试了,但代价太大。
我拿起包,站了起来。
"你们吃,我回去了。"
赵姐在楼下等我,手里拎着两份打包的拌面。
"我猜你吃不上那顿饭。"
我接过拌面,蹲在台阶上吃。
赵姐蹲在旁边,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餐厅。
"念念,你说那个镊子和放大镜,是不是宋婉清干的?"
"不知道。"
"我总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像是在防着你什么。你说一个十八线的花瓶,值得她一个一线花旦防吗?"
值不值得的,取决于她知不知道一些我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我吃完了面,把筷子放在空碗里,没有回答赵姐的话。
第四个案件录制当天,我帮了周洋一个忙。
他负责的检测环节出了岔子,分配给他的紫外检测灯坏了,开机没反应。
换灯的话要找道具组申请,一来一回至少半小时,录制等不了。
我把自己的检测灯借给了他。
"你先用,我这轮没什么用得上的。"
周洋接过灯的时候,连说了三声谢谢。
这轮案件的现场有一面墙壁,需要用紫外灯检测是否有隐藏的液体痕迹。
周洋用我的灯照了那面墙,什么都没照出来。
他有点慌,举着灯到处照。
陆泽走过来,看了一眼周洋手里的灯。
"你这灯是沈念的?"
周洋点头。
陆泽把灯接了过去,在另一面墙上扫了几秒,一道荧光痕迹显了出来。
他拿着灯,对准镜头。
"各位观众请看,在这面墙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擦拭过的液体痕迹。这说明凶手在作案后试图清理现场,但百密一疏,漏掉了这面墙。"
弹幕炸了。"好厉害""关键证据被陆泽找到了""无敌"。
周洋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这是沈念的灯"。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陆泽转身的时候,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
他冲我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像是在说:这就是游戏规则,你连道具都保不住。
录制结束后,周洋来找我还灯。
他的脸有点红,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
"沈念,今天那个事,我本来想跟导演说灯是你的,但是陆泽。"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把灯收了回来。
"没事,灯又不会说话。"
周洋的嘴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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