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刷到过那种凌晨两点的朋友圈没有？“又是充实的一天，晚安。”配一张书桌照片，台灯亮着，咖啡还冒着热气。
你看了。心里咯噔一下。人家还在学，你睡了。你输了。
你赶紧爬起来，翻开书，看了两页。困了。不敢睡，又看了两页。还是困。硬撑到三点，实在撑不住了，倒下睡了。第二天醒来，头昏脑涨，眼皮打架，效率比老牛还慢。
你问自己，图啥？图不输给别人。可你输了——输给熬夜的，也输给自己那副不中用的身子骨。
你不努力的时候，焦虑像蚂蟥一样叮着后脊梁，怕被甩下。你咬牙努力了，却发现更焦虑了——因为你知道，别人比你还拼。你跑，人家也跑。你加鞭，人家连鞍都换了。你永远追不上。
因为你的对手压根儿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你自己定的杠子，越抬越高。够着了，又上去了。够不着了，你慌了。慌了就死命跑。跑着跑着，你忘了当初为啥迈腿。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输了。
输给谁？输给心里头那个想象中的“别人”。别人是谁？说不清。只知道他比你强，比你狠，比你不要命——他不是人，是鬼。鬼住你心里，你跑断了腿也甩不掉。
如今管这叫“内卷”。卷来卷去，卷的是你自己。你以为跟别人斗，其实跟自个儿斗。你的焦虑不是别人种的，是你自己养的。
你养了一头饿兽，天天拿“别人比你强”喂它。喂肥了，它不认你作主了。它饿了，你得喂。不喂，它反过来咬你。喂了，它更肥，更饿。你永远填不饱它，因为它就是你。
你是你自己的对头，你胜不了自己。
你问自己，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摸摸心口，心说：等你认了。认你不如人，认你跑不过人，认你压根儿不必跑。
你不认，就一直跑。跑着跑着，腿软了。腿软了，慢了。慢了，心更慌了。慌了，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就歇了。
歇下来，你发现你没死。没死，就不用再跑了。你笑了，笑自己白跑了那么些年。白跑了，还跑吗？不跑了。你站住了。
站住了，看那些还在跑的人。你问自己，他们跑向哪儿？不知道。你只晓得，你不跑了，脚底下稳了。稳了，心就定了。定了，就活了。活了你就明白了：努力是为了活，不是为了赢。你赢了，你输了。你输了，你活了。活了，就够了。旁的，不说了。
你见过那种人没有？天天打卡，天天晒进度，天天扯着嗓子喊口号。你以为他多拼命，其实他就是个焦虑的魂儿。
他晒给你看，是要证明他还在跑。他怕你不信，更怕自个儿不信。他得靠你的点赞来哄自己：我在努力，我没掉队。你点个赞，他心安片刻。片刻一过，他又慌了——因为他又瞧见别人晒了更猛的活计。
他接着晒，你接着点。你们互相哄，互相骗。骗了大半辈子，还没醒。
你以为你醒了，其实你在梦游。梦游的人，不知道自家躺在床上。你问自己，睡了没有？摸摸眼皮，耷拉着。你睡了，你在做梦。梦里你撒腿狂奔，累得吐血。你醒了，你还在跑。你真假不分，梦醒不辨。
你乏了，不想跑了。你停了，发现自己还赖在床上。你压根儿没跑过，你只是梦见了跑。你笑了，笑自己连跑都是虚的。虚的，就不用怕了。不用怕了，你就真了。真了，你就稳了。稳了，你就爬起来了。
起来，该干嘛干嘛。你不跑了，你走。走比跑慢，但走不累。不累了，就不慌了。不慌了，就活着。活着，就行。
你问自己，努力到底有没有用？有用。可努力治不了焦虑。你越努力，越焦虑。因为你使劲的根儿不是热忱，是恐惧。怕掉队，怕被汰掉，怕被人瞧不起。你拿努力去顶恐惧，顶一分，惧少一分。少了，你舒口气。还没舒完，惧又来了，比先前还大——因为你望见了更远处有比你更猛的人。你怕他们压过你，你又埋头苦干。
你活像那个推石头上山的汉子，推到顶，石头滚下来，再推。推了一辈子，石头还在山脚。你图啥？图别让自己闲下来。一闲就胡思乱想，一想就怕。怕了，就去推石头。推上去，乏了，不想了。你问自己，这不是犯贱吗？是犯贱。贱了一辈子，还没贱够。
你问自己，啥时候能正常？摸摸心口，心说：等你不想赢的时候。
不想赢，就不会输。不会输，就不会怕。不会怕，就不会慌。不会慌，就不会逼自个儿。不逼自个儿，你就自在了。自在了，你就知道：努力不为赢，为的是活。活得好不好，不在输赢，在开不开心。
你不开心，赢了也不开心。你开心了，输了也开心。你想要开心还是想赢？你想开心。可你不信你能开心——你觉得开心就是不努力，不努力就是输。你被自个儿哄了一辈子。
该醒了。醒醒吧，别再跑了。你跑不到头的，因为那根线是你自个儿画的。你画了一道，说那是终线。你跑到了，又画一道。你永远到不了，因为你一直在画。
你别画了，就到了。到了，就停了。停了，就看了。看了，就笑了。笑了，就好了。好了，就活了。活了，就够了。旁的，别再琢磨了。
古人有言：欲速则不达。你跑得越疾，反倒到得越迟。因为你的心不在路上，在终点。终点是虚的，路才是实的。你只管赶路，不看终点，你就到了。到了你才发现，终点就是脚底下。你站的地方，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你不用跑，你已在终点了。
你笑了，笑自己跑了半辈子，全是白跑。白跑了，就不跑了。你站定了，心里踏实了。
天亮了。你该起来了。
你下了床，没跑。你走了两步，去洗脸。洗完脸，你望着镜子里的人，觉得有点面生。你问他，你跑吗？他说不跑了。你问他，你怕吗？他说不怕了。你笑了，他也笑了。你们相视一笑，天亮了。
你出门，走在道上，不紧不慢。旁边有人从你身边跑过，你瞥了他一眼，没跟。你走你的，他跑他的。你们不是一条道，你不用跟。你的路是你自己的，快慢你自个儿做主。你做得了主，就不急了。不急，就不慌了。不慌，就活着。
活着，就行。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
作者简介
易白，国际紫荆花诗歌奖全球华语诗歌创作大赛最高奖诗歌贡献奖、首届杨牧诗歌奖、首届国际生态文学奖得奖者。平日里为求糊口，干过演员、编剧、导演、摄影师、剪辑师、制片人、音乐唱作人等，现为电影＋音乐连锁厂牌发起人，广播电视节目制作机构负责人。文艺创作逾三十载，诗、文、歌、画、影、音等作品累计获奖百余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