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太阳系可能曾经有过两个“多出来的”巨行星?它们在天王星和海王星旁边横冲直撞,把一群卫星的轨道搅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然后——拍拍屁股跑去了星际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科幻小说的开场白,而是一组天文学家通过100多组计算机模拟,刚刚拼凑出的早期太阳系“案发经过”。

今天凌晨,我和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的研究员马修·克莱门特(Matthew Clement)通了个邮件,他作为第一作者的那篇新研究,就是冲着这个谜团去的。他告诉我,他们这次“有系统地测试了巨行星近距离相遇对其卫星轨道稳定性的影响”——说人话就是,他们想知道,如果太阳系早年真的上演过行星大撞车的戏码,那些可怜的小卫星们到底会遭遇什么命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而结果暗示,这种“行星碰碰车”可能真的发生过,而且肇事者极有可能就是两颗已经被踢出太阳系的超级地球。

但在我们着急下结论之前,得先回到46亿年前,看看那时的太阳系到底有多乱。今天的太阳系是个安静优雅的地方:内侧四颗岩石行星本分地转着,外侧四颗气态巨行星镇守着边疆,中间隔着一圈小行星,外围还有一圈柯伊伯带。可这井然有序的布局其实是后来收拾出来的。在最初的几百万年里,整个太阳系更像是一个还在装修的大工地——到处漂浮着行星微行星(planetesimals),也就是那些没能长成行星、像太空碎石一样的小家伙。它们和刚刚成形不久的巨行星们不断发生万有引力的推搡,把原本可能更加拥挤的行星方阵弄得七零八落。

这场太阳系史上最大的秩序重组,天文学界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巨行星不稳定”(giant planet instability)。而这个概念的源头,要追溯到2005年法国尼斯(Nice)的一群天文学家——你没看错,就是那个蔚蓝海岸边的度假胜地。他们在那年提出了一个后来被叫做“尼斯模型”(Nice Model)的假说,核心观点很直白: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这四位大个子,原本可能压根儿不待在今天的位置上,而是因为彼此之间以及和那些行星微行星的引力互动,被挤得越跑越远,最后一路迁徙到了现在离太阳更远的地方。这就像几个人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互相推搡,最后各自站到了不同的角落,但整个过程充满了火星四溅的磕碰。

然而故事到这里还没完。2011年,天文学家们又给尼斯模型打了个补丁:他们提出,也许当时太阳系压根儿就不止木星、土星、天王星和海王星这四个巨行星,而是有五颗。这多出来的第五颗巨行星,可能在频繁的引力拉扯中越走越偏,最终被弹出了太阳系的“社区群聊”,独自流浪进黑暗的星际空间。你看,连行星都会有“被退群”的一天。

可是,这个猜测里一直有个软肋:大家只是从轨道力学的角度推测“应该有这么一颗家伙”,却始终拿不出更直接的线索,尤其是,那些巨行星的卫星们,似乎本该留下点被扰乱的伤痕。你想啊,要是真有巨行星在卫星们的身边呼啸而过,那剧烈的引力震荡,怎么可能让卫星的轨道还像今天这么规规矩矩?除非——那些被搅乱的痕迹已经被后来的演化掩盖掉了,或者有些卫星干脆被甩飞出去,成了如今我们看不见的流浪天体。

为了弄清楚这件事,克莱门特他们决定来一次“历史重演”。他们调用了计算机模型,就像拍一部太阳系早期的纪录片,只不过演员是数字。他们模拟了早期外太阳系的环境,让巨行星和一千颗行星微行星在虚拟的空间里跑了整整2000万年。这么长的时间跨度,足够你看到一场宇宙级的慢动作大乱斗。

这种模拟可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从先前攒下的一个包含10万个类似模型的大型数据库里筛出来的。他们从中挑出了一小批总共122组模拟——筛选的标准很明确:这些模拟最终形成的行星配置,得和今天太阳系的格局大致对得上号。换句话说,他们要找的是那些“符合现实结局”的宇宙剧本,然后倒推剧情,看看开头有没有多出两个神秘角色。

于是,五分之二的模拟——等等,这里必须坦诚地说,论文里关于这个比例具体指什么,原文只写到“roughly two-fifths”就中断了,我们并不知道这五分之二的模拟是出现了失踪的巨行星,还是出现了卫星轨道的异常扰动。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这些符合现代太阳系格局的模拟里,很多都经历了早期行星和微行星之间极近距离的“贴身格斗”。而这种激烈接触,恰好就是巨行星不稳定事件的核心触发机制,也完全可能产生那种能顺便把邻居卫星轨道碾成碎渣的引力暴击。

那么我们常说的“超级地球”又是怎么回事?这个词听着很拉风,但在天文学里,它只是用来描述那些质量比地球大、但比海王星小的一类行星。它们可能是岩石星球,可能裹着厚厚的大气,既不像地球这样娇小,也不至于变成木星那样的气态胖子。如果它们在太阳系早期真的存在于天王星和海王星的轨道附近,那就意味着我们外太阳系的历史要比教科书里写的拥挤得多。那画面大概是这样:大型的冰巨星和两颗不请自来的超级地球在冰冷的黑暗里你挤我我推你,周围还围着一群更小的卫星,像一群躲着篮球的小乒乓球。

我们可以用一个更接地气的比喻来理解当时发生了什么。想象一下,一张台球桌上放着几个大号台球——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它们最初可能都挤在离球袋(太阳)不远的地方。两颗超级地球就像突然被丢上桌的两颗稍小一号的彩球,开始在几个大球之间猛撞。每一次碰撞,都会改变大家原本的滚动方向。而桌上那些原本安静滚着的小玻璃珠——也就是卫星们——在这种级别的撞击面前,根本不可能保持原有的轨迹。它们会被弹飞、会被甩出桌面,或者被迫绕出极度歪斜的新轨道。最后,那两颗捣乱的彩球在一次特别凶狠的碰撞中彻底飞出了台球桌,滚进沙发底下找不到了,而剩下的台球慢慢停到了我们今天看到的位置,那些小玻璃珠也勉强重新捡了回来,只是轨道里永远留下了被搅过的痕迹。

不过,科学的美妙在于它从来不把比喻当证据。克莱门特他们的模拟,本质上就是把这种台球桌的故事搬进计算机,用万有引力定律去一遍遍地试:到底在多大的概率下,这盘“球局”能打出我们现在看到的结果?而模拟给出的暗示是,有两颗额外的巨行星曾经存在、后来消失的剧本,似乎能让许多原本解释不通的轨道特征变得合理起来。比如,某些巨行星卫星轨道古怪的倾角,或者某些卫星家族内部不成比例的大小分布,可能都指向了那一场远古时代的引力大清洗。

这里要特别强调一点:原文自始至终使用的都是“may have”“hints”“suggest”这类揣测性表述,没有任何一处说“已证实”。所以我们必须守住科普的边界,不要偷换结论。科学家现在看到的是,如果假设有这两颗失踪的超级地球,很多悬而未决的动力学问题就能得到一个整洁的解释,但这距离实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可能真实的太阳系早期远比任何模拟都要更混乱,也可能还存在其他我们尚未想到的机制。

当然,咱们也别忽略了这件事里一个很有魅力的细节:这两颗超级地球被踢出太阳系之后去了哪儿?是成了游荡在银河系黑暗空间里的“流浪行星”,是在某次更古老的恒星邂逅中被别的星系捕获,还是最终坠入了一颗垂死的恒星?宇宙没有给我们安装行车记录仪,这个答案可能永远留白。但反过来想,这倒也让我们的太阳系多了一层“曾经挽留却不得不放手”的故事感。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夜晚抬头看见的那些稳如时钟的行星和卫星,其实都是太阳系早年大逃杀的幸存者。它们每一个规整的轨道背后,都藏着一场又一场暴烈的引力对冲。而我们之所以能坐在这里谈论这件事,恰恰是因为那两颗不安分的超级地球在搞完破坏之后,选择了一条自我放逐的星际单行道,没有顺便把地球也撞出生命带。

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或许我们应该对那个“残缺的”太阳系说一声谢谢。星海茫茫,能留下一片够我们用望远镜慢慢拆解的古战场,已经是极难得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