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明明每一次拥抱都像是踩进铁熊陷阱,锯齿深深咬进皮肤,鲜血沿着生锈的铁片滴落,你却觉得这种刺痛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终于回到了家。那种被扼住喉咙却还被紧紧拥抱的窒息感,竟然让你在发抖的同时,生出一股奇异的安心。
你说,你想念那个能让你嚎啕大哭、把声音都哭哑的瞬间。你说,你想念咸腥的血味沿着身体流淌的那种真实。那些在旁人看来需要立刻叫救护车的伤害,在你这里变成了一种确认——痛是真的,所以爱是真的。你甚至渴望那具铁熊陷阱一样的身体再次张开怀抱,把你拖走,像拖走一具心甘情愿的猎物。你害怕的从来不是受伤,你害怕的是有一天连痛都感觉不到。
他们试着把你从那个人的钳制下解救出来,用剪刀、用撬棍、用所有能从工具箱里翻出的东西,拼了命想撬开咬在你腿上的那副铁齿。他们说这叫拯救,说那种钳制不是爱,是毁灭。可你冷眼看向那些满头大汗的背影,只觉得可笑——他们凭什么判定哪种拥抱才是正确的?难道非要那种不痛不痒、干干净净的触碰才值得被承认吗?如果爱没有痛感,那还能叫爱吗?还是说,那根本只是交往而已。
你对我说,那一桶曾经用来打过你头的水,后来帮你擦洗身体的那桶水,就是爱过的全部证据。水是冰凉的,还是温热的,你不太确定,但你清楚记得那双手泼水时的力道,和事后用同一桶水替你冲掉血渍时那种笨拙的温柔。打和洗都由同一双手完成,于是伤害和照顾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你把淤青叫作他留给你的唯一签名,把肿起来的皮肤当作一张写了字的便签,每天照镜子时都能读一遍——上面写着:我是被狠狠爱过的。
你熟悉这种感觉,就像熟悉一只熊陷阱的咬合力——它会先给你一阵剧痛,然后痛麻了,就开始产生一种温暖的幻觉。血流多了,反而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终于被完全包覆。你说,哪怕最后任由那些蛆虫啃噬你的身体,也好过一辈子什么也感受不到。被吃掉很疼,但至少你在被一点一点吞没的过程中,仍然能接收信号:有人在吃你,有人还愿意吞下你。痛苦,却证明你还活着。
所以他们不会懂的。不会懂你为什么迟迟不肯包扎,为什么把那些伤口叫作勋章,为什么每次被问到“你还好吗”时,你眼里反倒闪过一丝失望。他们要你离开陷阱,离开那个让你流血的人。可他们不知道,你最恐惧的,从来就不是陷阱,而是离开陷阱之后,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咬合的那种茫然。那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平静,比疼还要让你崩溃。对吧,米?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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