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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过诺贝尔奖,却把最重要的时间,花在一件更难的事上——让科学真正进入现实世界。

从26年前开始关注气候问题,他一直在问:能不能真正做点什么。后来进入能源部,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担任内阁成员的诺贝尔奖得主,他说:“这是我回馈世界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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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年,Steve 做了一个全新的转变,从教授变成了伯克利国家实验室主任。他希望通过这个平台,对抗气候变化、全球变暖和二氧化碳排放的问题。

2005 年我来到斯坦福,把以前想做的东西先放下,先开始做清洁能源,Steve 是最重要的原因。

2009 年奥巴马当总统。我记得那天我从加拿大出差飞回来,飞机落地以后,太太给我打电话,说:“你猜奥巴马提名谁做能源部长了?”我想都没想说,肯定是 Steve Chu。果然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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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史上第一次,美国内阁成员里有科学家出任部长级官员,也是第一次有诺贝尔奖得主担任美国部长。Steve 做能源部长之后,大力推进清洁能源,建立了 SunShot Initiative(太阳能平价计划),推动太阳能、电池和电动汽车的发展,也推动了中美之间的清洁能源合作。

2013 年,Steve 从能源部长的位置退下来,回到斯坦福之后,继续推动各种对人类有益的事情,而且是不遗余力地去做。

我跟他正式做同事也差不多有 13 年时间了,我们一起开会、头脑风暴……我看到了一个顶级科学家的创造力是怎么发挥的,还有他那种不遗余力推动对人类有意义事情的劲头,特别打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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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左右我开始越来越关注气候变化,之后几年,我不断地在自己的演讲里谈气候变化。

当时我在贝尔实验室,上司Chuck Shank(查克·尚克)准备退休,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接他的班,我本来不感兴趣,后来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SLAC National Accelerator Laboratory)的主任 Burton Richter(伯顿·里克特)也极力推荐,伯克利国家实验室是一个纯科学实验室,没有任何涉密研究。而且这里出了很多拿过诺贝尔奖的人。

于是我开始想:我是不是可以真的为气候问题做点什么?能不能让更多优秀科学家开始关注它。不过实验室主任不能命令别人做什么,一个伟大的实验室里,没有人会听你发号施令。你唯一能做的,是激发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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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开始和不同的教授见面,他们说:“我们对能源和气候变化一无所知。”我说:“我也一样。那我们就一起学。”

之后我们一起研究能源、气候变化、材料、电池、太阳能。慢慢地,越来越多一流科学家开始觉得:如果我懂一点什么,也许我应该为这个问题做点贡献。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后来到了能源部,我认为实验室应该由真正懂科学的人来决定方向,这到了我回馈世界的时候了。

我开始自己打电话招人,我是第一个亲自打电话招募团队的能源部长。

以前的部长通常不是科学家,他们会把事情交给下面几层人去做。但我亲自给朋友打电话,说:“来华盛顿吧,跟我一起干。”我会跟他们说:“我们是来拯救世界的。”后来我真的找来了一批特别优秀的人,他们后来很多都成了能源、科技和投资领域最重要的人。

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我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为国家和世界做贡献。但后来发现,那段经历其实也改变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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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环境与能源,

未来哪些方面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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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社会、政府、公众,并没有真正意识到环境问题有多严重。当然,除了北欧人。

有些领域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技术突破。比如大家熟悉的太阳能、风能、电动汽车,还有很多其他技术,我们才刚刚开始触及它们的潜力。但农业带来的温室气体排放,其实还远远没有解决。

很多排放来自化肥和农业本身,化肥并不会完全被植物吸收,其中一部分会转化成一氧化二氮。它在一百年的尺度上造成的温室效应大约是二氧化碳的300倍。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现在有一些潜在解决方案,但这些方案很难部署下去。

现实确实很严峻,但不能放弃希望。有些行业我们需要新的技术;有些行业则需要改变观念,比如大众都不怎么注意到的建筑行业。

现在的建筑效率问题很疯狂。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激励机制鼓励人们把建筑造得更节能、更耐久。如果你建一栋楼,就应该想着让它存在几百年,而不是75年。

中国以前有些建筑,50年就拆掉重建。想想看,这会带来多少温室气体排放。钢铁、铜这些材料当然可以回收,但回收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化学过程,也会消耗大量能源。

人们总觉得回收是一种美德,但其实不是,回收是最后的选择。真正应该做的,是让东西用得更久,并且去修它。

比如我们家前段时间洗碗机电机出了问题,维修工说,换电机加人工要400美元,你完全可以买一台不错的高端品牌,大概1000美元,还有7年保修。但对我来说毫无疑问,我们会修它。因为如果直接把它扔掉,那是巨大的浪费。

修理、重复使用这种观念还没有真正进入公众意识,我们现在是一个“用完就扔”的社会,很多事情都建立在这种模式上。比如一次性瓶子,号称可以回收;但其实你完全可以用饮水机、玻璃杯,用完再洗。

要摆脱一次性用品、走向重复使用,还需要很多努力。最根本的问题是,人们没有意识到情况正在变得非常糟。

我们现在看到的天气变化,其实只是开始。全球逐渐变暖,多余的热量会先进入海洋,而且会进入深海。海洋需要50到100年才能达到新的热平衡,而真正决定天气的,是陆地和海洋表面的温度。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种延迟反应,真正严重的后果,可能要50年、甚至100年以后才会完全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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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点像抽烟。你抽了30年的烟,身体里已经积累了大量突变,但你还没有意识到。所以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是有希望可以解决它的,但拖得越久,问题就会越难,温度也会升得越高。

现在开始做的很多事情,其实都只是减缓,而不是逆转。我们已经不可能轻易回到原来的温度了,一旦进入某些过程,比如冰川融化、冰盖退缩、海平面变化,这些事情要再逆转,就会非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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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变化

会给全球带来怎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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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20多年,人们一直希望把全球升温控制在1.5℃以内,但今年已经超过这个门槛了。未来会走到哪里?我不知道。

我个人最好的猜测是,按照现在的轨迹,按照目前各国的政策、承诺,以及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和联合国协议提出的目标,我们最终大概会走到3℃。

3℃是非常严重的。那些本来就很脆弱、已经摇摇欲坠的社会,农业会开始崩溃。一个国家如果失去了本地生产食物的能力,整个国家都有可能崩溃。而一旦这样,就会出现大规模被迫迁移。联合国预测,到2050年,全球可能会有2亿气候难民(Climate Refugees)。

今天全世界可能只有1500万到2000万难民,就已经深刻改变了世界政治。再把这个数字放大10倍、20倍,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面对移民潮,人们会怎么反应?筑墙、边境、封锁……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当巨大的人口迁移、不断涌入的时候,很多国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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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提到移民火星,其实并不靠谱。首先,去火星的路上,没有磁场保护免受宇宙射线和来自太阳的高能质子辐射的情况下,在飞行途中就可能遭受致命剂量的辐射;

就算成功到了火星,没有像地球一样保护人类的磁场,也不能生活在地表。可是谁会想一直生活在地下?

当然,火星上有水。如果你有足够便宜的能源,也许可以像月球基地一样,建出一些能够生活的空间,但那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如果火星上真有“火星人”,他们大概也不会长得像我们。所以,这种想法其实有点疯狂。

地球是我们唯一的家园,至少在未来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里,我们没有第二个真正能居住的地方。我们该做的是把这个地方经营好,而不是想着把地球毁掉以后,再搬去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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