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男闺蜜旅游10天,终于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我没见过的碎花裙子,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皮肤晒得比走之前黑了一点。

脚上踩着一双新买的凉鞋,脚趾甲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

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她身后拖着那个大行李箱,轮子在瓷砖上滚出咕噜噜的声响。

“回来了?”

我转过头看她。

她嗯了一声,把钥匙扔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好玩吗?”

我问。

“还行吧,三亚那边人太多了。”

她随口说着,换上拖鞋往卧室走。

行李箱轮子继续咕噜噜响着。

我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张伟也玩得开心吗?”

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她转过身看我,眉头皱起来。

“我问你,你那个男闺蜜张伟,玩得开心吗?”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她把行李箱放下,双手抱在胸前。

“刘建国,你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

我笑了一下。

“你跟我结婚六年,从来没穿过碎花裙子。”

“你说这种款式显胖。”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脚上的凉鞋。

“这双鞋,你跟我说过太贵了,舍不得买。”

“一千八百块。”

“指甲油,你以前涂的都是粉色、裸色,你说红色太艳了,不适合你。”

她张了张嘴。

“我……我就是想换个风格。”

“换个风格。”

我点点头,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手机。

“换个风格挺好的。”

“那你看看这个。”

我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朋友圈截图。

图片里,她穿着那条碎花裙子,站在海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搂着她的腰。

男人的脸被墨镜遮住大半,但我认得那件花衬衫。

张伟最喜欢穿花衬衫。

她脸色变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

“张伟发的朋友圈。”

我说。

“他设置了仅部分人可见,但忘了屏蔽你表妹。”

“你表妹截图发到家族群里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建国,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打断她。

“解释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解释你们住一个房间是为了省钱?”

“解释他搂着你的腰是因为你差点摔倒?”

她嘴唇哆嗦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我看着她。

“你说。”

她说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我跟你结婚六年。”

我慢慢说。

“六年里,你每次跟张伟出去,我都忍着。”

“你说他是你闺蜜,是你们认识十几年了,是纯洁的友谊。”

“我信了。”

“你们去看电影,我信了。”

“你们去吃饭,我信了。”

“你们去KTV唱到凌晨两点,我信了。”

“你们去泡温泉,你说是朋友聚会,我也信了。”

“这次你说要跟他去三亚旅游十天。”

“我说不行。”

“你摔了杯子。”

她低下头。

“你说我小心眼,说我不信任你,说我不尊重你的社交自由。”

“你说张伟比你老公还懂你。”

“你说跟他在一起,你才觉得轻松。”

我每说一句,她的头就低一点。

“所以我让你去了。”

“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回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建国,我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

“只是出轨?”

“只是背叛?”

“只是把我当傻子?”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的……我没有……”

“你没有?”

我打开手机,翻到另一张截图。

“这是你们酒店的入住记录。”

“张伟用他的身份证订的房间。”

“大床房。”

“一间。”

“十天。”

她的眼泪止住了。

“你……你查我?”

“我查你?”

我笑出声来。

“你表妹在酒店前台工作,你们入住那天她正好值班。”

“你以为这个世界很小吗?”

“你以为你做的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吗?”

她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

那条碎花裙子贴在腿上,凉鞋的带子勒进脚背。

“建国……我错了……”

她的声音很小。

“我真的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问。

她张了张嘴。

“我不该……不该跟他去三亚……”

“不该跟他住一个房间……”

“不该骗你……”

我摇摇头。

“你说错了。”

她愣住了。

“你最大的错,不是跟他去三亚。”

“不是住一个房间。”

“不是骗我。”

“你最大的错是——”

我停顿了一下。

“你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有错。”

她脸色彻底白了。

“从结婚第一天起,你就没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你把我当成一个工具。”

“一个赚钱的工具。”

“一个照顾家的工具。”

“一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的工具。”

“一个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消失的工具。”

她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

“你没有?”

我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摞账单。

“这六年,家里的房贷是我还的。”

“车贷是我还的。”

“你爸妈的医药费是我出的。”

“你弟弟上大学的学费是我给的。”

“你每个月工资,你自己花。”

“买衣服,买化妆品,跟张伟出去吃饭、旅游。”

“你给这个家花过一分钱吗?”

她咬着嘴唇。

“你说你是新时代女性,要有自己的社交圈。”

“我尊重你。”

“你说夫妻之间要互相信任。”

“我信任你。”

“你说张伟只是朋友。”

“我相信了。”

“可你呢?”

我把账单摔在茶几上。

“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蹲下去,抱着膝盖哭起来。

“建国……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

碎花裙子蹭在地上,沾了灰尘。

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

肩膀一抖一抖的。

很可怜的样子。

我以前最怕看到她哭。

每次她哭,我都会心软。

都会让步。

都会说,算了算了,你别哭了,我错了。

但这次不一样。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她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我马上到。”

岳父的声音很沉。

她猛地抬起头。

“你……你叫我爸来干什么?”

“干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爸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白。

“不要……建国,不要让我爸来……”

“求你了……”

“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好不好?”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跟张伟联系了。”

“我删他微信,删他电话。”

“我以后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待着。”

“求你了……”

她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腿。

眼泪滴在我的拖鞋上。

我没说话。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岳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脸黑得像锅底。

他身后站着岳母,眼睛红红的。

“爸,妈。”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

岳父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她。

“爸……”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岳父。

岳父没说话。

他走过去。

抬起脚。

一脚踹在她肩膀上。

她整个人往后翻倒,后脑勺撞在茶几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啊——”

她尖叫了一声。

岳母冲过去要扶她。

“别扶!”

岳父吼了一声。

岳母的手僵在半空中。

岳父蹲下来,盯着她的脸。

“你还有脸叫我爸?”

她捂着肩膀,疼得说不出话。

“我老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岳父的声音在颤抖。

“你跟那个野男人出去旅游十天!”

“十天!”

“你让建国怎么想?”

“你让街坊邻居怎么想?”

“你让我跟你妈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别叫我爸!”

岳父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她愣住了。

岳母也愣住了。

“老李,你说什么……”

岳母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没有这个女儿!”

岳父一字一顿。

“我李建国,一辈子做人堂堂正正。”

“从不做亏心事。”

“我教出来的女儿,居然做出这种事!”

“我丢不起这个人!”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爸……你不能这样……”

“我是你亲女儿啊……”

“亲女儿?”

岳父冷笑了一声。

“你做出这种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我亲女儿?”

“有没有想过你是建国的妻子?”

“有没有想过你还有良心?”

她说不出话。

岳父转过身看我。

“建国,是我们李家对不起你。”

“你是个好女婿。”

“是我们没有教好女儿。”

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赶紧扶住他。

“爸,您别这样。”

岳父直起身,眼睛也红了。

“建国,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离婚也好,怎么样都好。”

“我们李家没有任何意见。”

“该给你的补偿,我们一分不少。”

她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不……不要离婚……”

“建国,我求你了,不要离婚……”

她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只要不离婚……”

我低头看着她。

碎花裙子上沾满了眼泪和灰尘。

头发乱成一团。

脚上的凉鞋掉了一只。

鲜红色的指甲油格外刺眼。

“你起来。”

我说。

她摇头。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岳父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愤怒。

有心疼。

有羞愧。

有无奈。

“你起来。”

我又说了一遍。

她还是不起来。

我蹲下去,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次让你去吗?”

她愣住了。

“因为我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回头。”

“如果你去了,但是自己提前回来了。”

“或者你去了,但是跟他保持距离。”

“或者你去了,回来之后主动跟我说实话。”

“我都会原谅你。”

“但是你没有。”

“你去了十天。”

“每一天,你都跟他在一起。”

“每一晚,你们都住一个房间。”

“你发朋友圈,屏蔽了我。”

“你回来的时候,容光焕发。”

“你穿新裙子,涂红指甲。”

“你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有……我真的有……”

“我只是不敢说……”

“我怕你生气……”

“怕我生气?”

我笑了。

“你怕我生气,所以选择骗我?”

“你怕我生气,所以选择继续伤害我?”

“你怕我生气,所以选择把我当傻子?”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写好了。”

“在书房桌子上。”

“你签个字,明天我们去民政局。”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

“不……不要……”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同意离婚……”

“我死也不同意……”

岳父在旁边站了很久。

他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你给我站起来!”

她被拽得踉踉跄跄。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跪在地上求人!”

“我们李家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没骨气过?”

她哭着摇头。

“爸……我真的不想离婚……”

“不想离婚你早干什么去了?”

岳父的声音很大。

“你跟那个野男人出去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个家?”

“你花着建国的钱,跟别的男人鬼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现在知道后悔了?”

“晚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

岳母在旁边也哭了。

“老李,你别这么说孩子……”

“她也是糊涂……”

“糊涂?”

岳父转过头看岳母。

“你也知道糊涂?”

“她糊涂,你也糊涂?”

“你知道她干的事,你还帮她瞒着?”

岳母脸色一变。

“我……我没有……”

“你没有?”

岳父冷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走之前跟你说了,要跟张伟去三亚。”

“你劝她了没有?”

“你拦她了没有?”

“你不但没拦,还帮她骗建国,说她去出差!”

岳母的脸白了。

她猛地看向岳母。

“妈……你……”

岳母低下头。

“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去散散心……”

“散散心?”

岳父的声音越来越大。

“散散心要跟一个男的去?”

“散散心要住一个房间?”

“散散心要瞒着建国?”

岳母说不出话。

客厅里只剩下哭声和喘气声。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人。

六年前,我第一次来这个家的时候。

岳父拍着我的肩膀说,建国,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岳母拉着我的手说,建国,你要好好对她。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像朵花。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会一起变老。

会一起看着孩子长大。

会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现在想想,真可笑。

“行了。”

我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协议书在书房。”

“你签不签,是你的事。”

“但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如果你不来。”

我停顿了一下。

“我会起诉离婚。”

“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她张了张嘴。

“建国……你真的要这样吗?”

“六年了……”

“我们六年的感情……”

“你就一点都不念吗?”

我看着她。

“念?”

“你跟他在三亚的时候,念过我们的感情吗?”

“你穿着他给你买的裙子的时候,念过我吗?”

“你涂着他喜欢的红指甲的时候,念过我吗?”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对了。”

我头也不回。

“那条裙子,你穿着确实挺好看的。”

“可惜。”

“不是穿给我看的。”

我关上门。

客厅里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还有岳父的怒吼。

岳母的抽泣。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天。

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起床洗漱。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白色衬衫,黑色裤子。

结婚那天穿的就是这一身。

客厅里没人。

茶几上放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

最后一页,她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写在上面。

旁边还有几滴泪痕,把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我把协议书折好,放进包里。

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岳父。

“建国。”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爸。”

“她签了。”

“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建国,是我们李家对不起你。”

“您别这么说。”

“以后……以后你好好过。”

“您也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道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我们六年前的结婚照上。

照片里,她挽着我的胳膊。

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穿着这身白衬衫黑裤子。

也笑着。

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

都以为婚姻很简单。

都以为只要相爱就够了。

后来才知道。

婚姻需要的不只是爱。

还需要责任。

需要忠诚。

需要把对方放在心上。

如果只有一个人在努力。

那这段婚姻。

迟早会垮掉。

我转过身,走下楼梯。

楼道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

一下。

一下。

很轻。

也很坚定。

八点五十,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她已经站在那里了。

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没化妆。

眼睛肿得很厉害。

看到我,她嘴唇动了动。

“建国……”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大厅。

她跟在我身后。

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问了几句,确认是自愿离婚。

然后盖章。

钢印压在纸上,发出咔嚓一声。

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本离婚证。

“建国。”

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这六年……你有没有后悔过娶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我说。

“至少前五年没有。”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走下台阶。

阳光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掏出手机,给岳父发了一条消息。

“爸,办完了。”

很快,他回了一条。

“好好过。”

“别委屈自己。”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头看了看天空。

蓝得不像话。

像三亚的海。

像她那条碎花裙子。

像她脚趾甲上的红色指甲油。

我深吸一口气。

走向停车场。

走向没有她的生活。

走向新的开始。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岳母。

“建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

“建国……妈对不起你……”

“您别这么说。”

“是妈不好……妈糊涂……妈对不起你……”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靠在车门上,听着她哭。

“妈,您别哭了。”

“以后您还是我妈。”

“有什么事,您随时找我。”

电话那头哭得更厉害了。

“建国……你是个好人……”

“是我们李家没福气……”

挂了电话,我坐进车里。

发动引擎。

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

这车也好久没洗了。

以前都是她催我去洗车。

她说,车脏了开着丢人。

后来她不催了。

大概是觉得,跟我一起出门才丢人吧。

我笑了一下。

挂挡。

踩油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

汇入车流。

汇入这座城市的血管里。

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我停下来。

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吃。

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

她最讨厌这个馅。

她说味道太重。

所以这六年,我从来没买过。

今天终于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咬了一口。

真香。

吃完包子,我擦了擦嘴。

掏出手机,给房产中介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

“我想卖套房子。”

“对,现在就挂。”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街对面。

那里有一家理发店。

我走进去。

“剪头发。”

理发师问我想剪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

“剪短。”

“越短越好。”

理发师的剪刀咔嚓咔嚓响。

头发一缕一缕掉下来。

掉在地上。

像这六年的时光。

像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像她。

剪完头发,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利落的短发。

干净的脸。

眼睛里没有愤怒。

也没有悲伤。

只有平静。

走出理发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刘建国?”

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

“我是张伟。”

我停下脚步。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李雪的事。”

“她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我知道。”

张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跟她也分手了。”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

“她跟我去三亚,是想让我帮她办一件事。”

“什么事?”

“她想查你。”

“查我?”

“对。”

张伟笑了一声。

“她觉得你在外面有人。”

“所以想让我帮忙查你。”

“我认识一个私家侦探。”

“她让我带她去找那个人。”

“所以我们才去的三亚。”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张伟继续说。

“她怀疑你出轨。”

“结果自己跟一个男的去了三亚。”

“还住一个房间。”

“还发朋友圈。”

“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还是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替她解释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虽然这个真相,听起来更像个笑话。”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

阳光照在头顶上。

新剪的短发扎着脖子。

有点痒。

我抬起头。

天空还是那么蓝。

蓝得刺眼。

我忽然笑出声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怀疑我出轨。

所以找男闺蜜去查我。

然后因为这件事。

我们离婚了。

这大概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了。

我擦了擦眼泪。

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

我把离婚证掏出来。

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撕成两半。

扔进去。

转身离开。

身后是车水马龙。

是人来人往。

是这座城市的喧嚣。

而我。

终于安静了。

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把东西都搬走了。

衣柜空了一半。

鞋柜空了一半。

洗手台上只剩下一支牙刷。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看。

“建国:

对不起。

这六年,谢谢你。

那条碎花裙子,是我自己买的。

红指甲油,也是我自己想涂的。

跟张伟没关系。

他只是帮我查你。

我查到了。

你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我。

我不配做你的妻子。

以后好好过。

李雪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走到阳台上。

楼下的梧桐树开花了。

白色的。

一小朵一小朵。

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我点了一根烟。

六年没抽烟了。

她不喜欢烟味。

所以我戒了。

现在终于可以想抽就抽了。

烟雾升起来。

和梧桐花混在一起。

飘向远方。

飘向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飘向她。

飘向我。

飘向我们。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岳父。

“建国。”

“爸。”

“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我……”

“来吧。”

岳父的声音很坚定。

“不管你们离没离婚。”

“你永远是我李建国的女婿。”

“永远是这个家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

“好。”

挂了电话,我掐灭烟头。

看着远处的夕阳。

红彤彤的。

像她脚趾甲上的颜色。

像结婚那天她脸上的红晕。

像那些曾经鲜艳过。

又褪色了的。

日子。

晚上七点,我到了岳父家。

岳母开的门。

看到我,她眼眶又红了。

“建国……快进来……”

我走进去。

桌上摆满了菜。

都是我爱吃的。

红烧肉。

糖醋排骨。

鱼香肉丝。

西红柿鸡蛋汤。

岳父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瓶白酒。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

他给我倒了一杯酒。

“喝。”

我端起来,一饮而尽。

辣。

从喉咙一直辣到胃里。

岳父也喝了一杯。

然后放下酒杯,看着我。

“建国,我今天叫你过来。”

“是想跟你说件事。”

“您说。”

“张伟给我打电话了。”

我抬起头。

“他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岳父的声音很沉。

“雪儿她……她是去找私家侦探。”

“想查你在外面有没有人。”

“结果她自己闹出了这么大的误会。”

“把自己作死了。”

他叹了口气。

“我这个女儿。”

“从小被我惯坏了。”

“做事从来不想后果。”

“这次她算是遭报应了。”

我没说话。

岳母在旁边抹眼泪。

“建国,雪儿她知道错了。”

“她今天下午回来,跪在地上哭了两个小时。”

“她说她对不起你。”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怀疑你。”

岳父摆摆手,打断了岳母。

“不说这些了。”

“建国,我今天叫你过来。”

“不是想替她求情。”

“就是想告诉你。”

“你没错。”

“从头到尾,你都没错。”

“是我们李家对不起你。”

他端起酒杯。

“这杯酒,我敬你。”

“敬你这六年来,对我女儿的包容。”

“敬你是个真爷们。”

他仰头喝完。

我也端起来喝完。

酒很辣。

但心里更辣。

吃完饭,岳父送我到门口。

“建国。”

“爸。”

“以后……以后常来。”

“好。”

我转身要走。

“建国。”

他又叫住我。

我回过头。

岳父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如果……如果有一天。”

“雪儿她真的改了。”

“你会不会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我说。

“也许吧。”

“但不是现在。”

岳父点点头。

“明白了。”

“你走吧。”

“好好过。”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传来岳父的叹息声。

很长。

很重。

像这六年的婚姻。

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与错。

像我们所有人。

都逃不过的命运。

回到家,我打开灯。

空荡荡的客厅。

空荡荡的卧室。

空荡荡的厨房。

一切都空荡荡的。

我走到阳台上。

又点了一根烟。

楼下的梧桐花还在飘。

白色的。

一小朵一小朵。

像雪。

像她的名字。

李雪。

我们认识那年,也是梧桐花开的季节。

她说她喜欢梧桐花。

因为它干净。

因为它简单。

因为它不争不抢。

那时候我觉得,她也是这样的人。

干净。

简单。

不争不抢。

后来才知道。

梧桐花落了还会再开。

而有些人。

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我掐灭烟头。

回到屋里。

打开电脑。

开始写新的小说。

标题是——

《妻子与男闺蜜旅游10天刚进门,岳父一脚将她踹开:太解气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打字。

键盘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哒哒哒。

哒哒哒。

像脚步声。

像心跳声。

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像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我停下来。

屏幕上写着:

“他转身离开。”

“身后是车水马龙。”

“是人来人往。”

“是这座城市的喧嚣。”

“而他。”

“终于安静了。”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窗外,梧桐花还在飘。

一片一片。

落在地上。

落在车上。

落在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肩上。

落在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落在我的心里。

轻轻的。

软软的。

像她曾经的笑。

像我们曾经的梦。

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

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