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5日中午，黑山亚得里亚海边的小城蒂瓦特，欧盟与西巴尔干六国领导人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这场峰会本就备受关注，冯德莱恩、马克龙和默茨同时出现在蒂瓦特，这种政治分量在近些年的扩员议题上并不多见。默茨在峰会后对记者说，今天传递的明确信息就是＂我们要你们＂，要让这一地区和其中的国家尽快成为欧盟成员。话刚说完，他把矛头对准了武契奇，这位德国总理直白表态，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在俄罗斯、中国和欧洲之间搞平衡的政策＂行不通＂，还抛出一句听上去像最后通牒的话——只要塞尔维亚的答案是＂欧洲＂，那欧洲的答案就是＂塞尔维亚＂。
武契奇没有接茬反驳，只用两句话回应：塞尔维亚把加入欧盟当作战略目标，但任何外人都无权替塞尔维亚制定政策。这两句话表面上柔软，内里却把欧盟的潜台词翻了个底朝天。会场不少官员脸色微妙，因为他们清楚，这不是武契奇一时口快。半年前的2025年12月，他就用脚投了一次票——直接缺席布鲁塞尔的上一届欧盟-西巴尔干峰会。
6月3日，黑山警方在蒂瓦特机场拦下了87名塞尔维亚籍乘客，禁止他们入境。这些人随身携带写着＂塞尔维亚胜利＂字样的横幅，这与武契奇执政党塞尔维亚进步党的支持者口号一致，被用来对冲2024年11月以来学生主导的反政府抗议者所打出的＂学生胜利＂横幅。更刺激的是，塞尔维亚情报局BIA此前公开建议武契奇不要去蒂瓦特，理由是＂外国情报机构和黑山犯罪集团的敌对活动＂已形成高级别安全风险。武契奇硬是去了，临行前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到了黑山再当面讲。
从2025年1月美国财政部把NIS列入特别指定名单算起，到同年10月制裁正式落地，结束了过去几次短期延期允许公司继续运营的安排，对俄罗斯天然气工业石油公司控股的塞尔维亚最大能源企业实施＂二次风险＂打击。NIS旗下唯一的炼油厂自2025年10月9日起就无法接收原油，11月被迫停产，华盛顿要求俄罗斯股东完全退出，但出售谈判迟迟没有结果。在美欧合围下，俄方股东最终同意出售在NIS的股份——俄国家控股的天然气工业石油持有44.9%、其母公司天然气工业旗下的一家投资部门持有11.3%，塞尔维亚政府保留29.9%。
收购方一度锁定匈牙利MOL和阿联酋ADNOC作为初级合伙人。不过出售进程一直拖着，OFAC把谈判期一路延到2026年5月22日，MOL要等4月12日匈牙利大选结果，布达佩斯换政府可能改变公司立场，ADNOC在阿联酋本土设施遇袭后也不愿再追加新承诺。美国财政部又把NIS的制裁豁免延至3月20日，给这个巴尔干国家又一个月时间进口原油。到了6月蒂瓦特峰会前后，NIS出售案仍在僵持中。更糟的是燃气，欧盟禁止俄罗斯天然气经欧盟领土过境至第三国的方案2026年1月1日起生效，这可能阻碍俄气经保加利亚通过巴尔干溪管道供应塞尔维亚。
2025年中塞双边贸易达到64.9亿美元，同比增长13%，中国已成为塞尔维亚最大的外资来源国和第二大贸易伙伴。这种结构变化背后有制度支撑——中塞自贸协定自2024年7月1日正式生效，是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签署的第一份自贸协定。基础设施方面更直观，2025年中国承建的匈塞铁路塞尔维亚段开通运营，从贝尔格莱德到匈牙利边境的旅行时间由五个多小时缩短到79分钟。今年5月，塞尔维亚政府又与中国山东高速集团签署新协议，将修建一条125公里的高速公路连接塞尔维亚中部和东部。
中塞这次走得更近。中国对塞尔维亚在科索沃问题上的领土立场的持续支持，对贝尔格莱德在联合国及其他外交场合极有价值，塞尔维亚在台湾地区等中方＂核心利益＂问题上支持北京，强化了这种伙伴关系背后的对等政治逻辑。武契奇在多个场合明确强调以全部政治力量支持一个中国原则，承认台湾地区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欧盟此刻把＂选边＂放到桌面，恰恰说明它的焦虑加深了。布鲁塞尔评估认为，俄罗斯通过能源联系、贝尔格莱德的政治网络以及虚假信息行动维持的存在，是欧盟需要把这些国家更紧锚定在欧盟轨道的更强动机，而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开展的基础设施投资为地区取向之争增添了又一层竞争。武契奇此次北京之行的象征意义表明，塞尔维亚认为自己在抵御西方在科索沃和对俄制裁议题上的压力时拥有越来越大的战略空间。
自2024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雨棚坍塌事件以来，学生主导的抗议持续不断，今年5月23日贝尔格莱德再次出现万人级别集会。武契奇任期受塞尔维亚宪法限制不能再连选连任，有消息说执政党在考虑由其转任总理。在这种局面下，他更需要把外部资源转化为国内政治筹码——中国投资带来的工作岗位、俄气保障的取暖账单、与欧盟若即若离的姿态，全都是稳定基本盘的工具。
从中国立场看这场对峙，核心判断有三条。一是欧盟用＂门票＂换＂投名状＂的老套路在新地缘格局下吸引力下降，因为它给不出明确日期、给不出能源替代方案、也给不出立竿见影的就业。二是中塞合作具有真实生命力，不靠政治施压而靠项目落地，匈塞铁路通车、高速公路新签、人形机器人合作、贝尔格莱德筹办的2027世博会，都在把＂命运共同体＂落到具体场景。三是塞尔维亚的多向外交并非投机摇摆，而是中小国家在大国博弈中的理性选择，中国乐见也支持这种自主性。蒂瓦特会场上武契奇那两句话，传递的不只是一个国家的态度，更是当下世界许多中等国家共同的心声——发展道路要自己走，朋友圈不接受外人替自己圈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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