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荆州的天气闷热得很,风一阵一阵地吹,吹不散宅院里的沉闷气息。
南康公主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把侍卫的佩刀,指节发白。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前走,步子极快。
谁也不敢拦她。
前一天,一个小丫鬟在她耳边凑近,说了几句话。
也没多大声,可她听完脸色就变了,连妆都没来得及卸,就直奔别院。
别院是桓温刚从蜀地回来后安排的。
那会儿他带兵平定成汉,把成汉皇帝李势一家押回建康。
可有一个人他没带——李势的妹妹。
长得极漂亮,是那种一眼看了就忘不掉的那种。
他把人藏在了荆州府邸的偏院里,外头人都不许靠近。
可这些事,终究是藏不住。
南康公主也不是没听过流言。
可这次,显然不只是流言了。
她站在那扇门前,没急着进去。
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屋里那个女子正梳头,背影很静,动作慢得像在拖时间。
公主站了一会儿,手里的刀慢慢垂了下来。
然后她转身走了。
谁都以为会是一场风波。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她回屋,坐下,重新描眉描眼。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神情平静。
可那晚她睡得很浅。
桓温那时候还在建康候旨,根本不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
等他回来时,李势的妹妹已经和公主一起在花厅饮茶。
两人说笑着,仿佛从来没有过去那段紧张时光。
这事儿要从头说起。
桓温出身于士族桓氏,家底殷实,名声不小。
他父亲桓彝是东晋初年的重臣,曾与晋明帝共谋诛杀王敦。
后来桓彝在平乱时被叛军杀害,桓温年仅十五,就在父亲灵前发誓要报仇。
报仇那事儿他做到了。
江播一家三兄弟全死在他手里。
有人说他心狠,有人说他讲义气。
但不管是哪一种,没人敢小看他。
晋明帝心里明白,桓温这人是个狠角色。
于是把自己的长女司马兴男许配给他。
这是政治联姻,没多少感情。
但司马兴男不是个软弱的女子。
她从小在宫中长大,见惯了权斗,也懂得分寸。
两人表面和气,实则各怀心思。
再后来,桓温镇守荆州,准备西征成汉。
成汉虽是偏安一隅的小政权,但地理位置重要,战略意义不小。
他带兵两年,打下成都,活捉李势。
李势一家被五花大绑带回建康,只有妹妹留在了他身边。
这事儿说起来就不简单。
一个敌国公主,身份特殊,他却没上报朝廷,而是私自带回府中。
这种事哪怕是普通大臣做了也得挨处分,更别说他是驸马。
但桓温敢。
他有兵权,有战功,皇帝也得顾忌三分。
他把人安置得极好,消息封得也紧。
可偏偏,还是传到了南康公主耳朵里。
她没闹,也没哭。
只是提刀去了别院。
那一眼,决定了她的态度。
李氏那个姑娘,也不是等闲之辈。
她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处境危险。
公主进屋之后,她并没有躲,只是直直地看着对方,说了句:“我已是国破家亡之人,若姐姐要我死,我求之不得。”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公主听完,沉默了半晌,才轻轻笑了。
“我不是来杀你的。
适才相戏耳。”
两人后来确实成了朋友。
不是表面那种,是能坐下来说话的那种。
桓温回府时,看到这场面,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他问过妻子:“你为何不杀她?”
公主只是说:“我看她一眼,便知她也不想争。”
这件事后来被记入《世说新语·贤媛篇》,只写了个开头。
南梁时期刘孝写了一篇《妒记》,补上了后面的细节。
那句“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就出自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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