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句诗落在心里的时候,风,正在站窗前腾起,看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夏天燥热的气息。忽然间,我想起了许多次风起,想起了那些被风吹散的岁月。
风吹过我的时候,也吹过你。这世上最温柔的联结,莫过于此——我们共享着同一阵风。无论相隔多远,无论时间过去了多久,风是不认路的,它只是吹,吹过我的发梢,吹过你的衣角,吹过我们各自生命中那些或干涸或丰沛的日子。
我曾是一个焦渴的人。那种焦渴,不是身体对水的需要,而是灵魂对某种东西的渴望。年轻时,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片荒野,寸草不生,风过处扬起干燥的尘土。
我拼命地寻找水源,读很多书,想许多事。在漫漫长夜里独醒,沉浸在醒不来的噩梦中。那种焦渴,像一团火,烧得我日夜不宁。我以为它永远不会熄灭,以为它会就这样烧完我的一生。
可是现在,站在人生的末途回望,我忽然明白了。那种焦渴,不是惩罚,是一种孕育。就像大地在春天到来之前的干裂,是为了迎接雨水的渗透;就像种子在泥土里的黑暗,是为了积蓄破土的力量。那些年折磨我的焦渴,渐渐变成了白色的翎羽。
不是所有苦难都会开花,但所有深刻的生命,都曾在焦渴中挣扎。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无人理解的孤独,那些想要放弃却又咬牙坚持的瞬间,都在悄悄地把焦渴转化为飞翔的能力。
当我说“失重的重量,就是灵魂的重量”时,我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看不见灵魂,就像你看不见风;你抓不住灵魂,就像你抓不住光。但你感觉得到它,在你觉得生命轻得快要飘走的时候,是它把你拉回地面;在你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是它让你还能仰起头来。
灵魂的重量,从来不在秤上。它在你每一次选择善良而不是冷漠的时候,在你每一次选择坚持而不是放弃的时候,在你每一次选择相信而不是怀疑的时候,一点一点地增加。这种重量让你失重——让你不会被物质的引力牢牢吸在地面,让你有机会飞起来。
后来,我学会了表达。不是用嗓子的那种表达,是用生命本身。我抛开羞涩,不是因为不再害羞,而是因为终于明白,生命太短,不值得在别人的眼光里躲藏。
我陶醉于自己的表达里,那么迷人——不是自恋,而是一种终于与自己和好的喜悦。就好像你花了很长时间拼一幅拼图,最后一块放进去的时候,你看着完整的画面,由衷地感叹:原来你是这样的,原来你可以是这样的。
有风的时候,我总是想飞。不是离开地面那种飞,而是离开自己——离开那个被过去困住的自己,离开那个被恐惧束缚的自己,离开那个以为自己只能这样的自己。
渴望攀升,不是为了比别人更高,而是为了看到视野以外的自己。那个自己,住在你还没有到达的地方,穿着你还不敢穿的衣服,说着你还不敢说的话,活成你还不敢相信的样子。
视野以外,有我们未曾想象过的风景。就像十五岁时,我看不到二十五岁的自己会有的憧憬;二十五岁时,我看不到三十五岁的自己有着怎么样的力量,把眼泪用笑容掩盖;三十五岁时,我看不到此刻的自己,会这样平静地述说这一切。每一次攀升,都是一次死亡和重生——旧的视野死去了,新的自己活过来。
这些年来,我渐渐明白,所谓成长,不是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变成你本来的样子。那阵吹过我的风,也吹过你。我们都在各自的荒野上走着,焦渴着,挣扎着,然后有一天,你低头看见自己长出了白色的翎羽,你抬头看见视野以外的天空,你张开嘴,唱出了自己的歌。
那是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不是因为技巧多好,不是因为歌词多美,而是因为那是真的。真实地活过,真实地痛过,真实地渴望过,真实地飞翔过——哪怕只是在自己的心里。
风还在吹,穿过城市的楼宇,穿过乡村的田野,穿过你我的生命。下一次风吹过的时候,闭上眼睛,感受它。
它带来的,不只是远方的气息,还有一个声音在轻声说:飞吧,你已经准备好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