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这桌加上另外三桌,一共5860元。”

服务员递来账单的手停在我面前,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包间门口,冯妮娜正挽着一个女人的胳膊往外走,她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像在说“嫂子,我够给你面子了吧”。

我低头看着账单上那串数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去年冬天,她在医院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拉着我的手说:“嫂子,借我2万,过完年就还你。”

过完年,过完了一个又一个年。

5860。2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手机亮了一下,是冯明辉发来的微信:“我妹生日,你大度点,别让爸妈难堪。”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然后我拨出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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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婆的寿宴定在一家叫“满园春”的酒楼,是我挑的。

提前一个星期我就开始张罗这件事。

冯明辉说我太认真了,不就是吃顿饭嘛。

我没理他,翻了三天点评软件,最后选了这家。

环境不错,菜价公道,离公婆家也近。

我特意订了二楼最里面那个包间,能坐十二个人。

公公冯学军过完年就六十二了,婆婆董秀云比他小两岁。

我想着叫上几个走得近的亲戚,热热闹闹吃顿饭,也算尽尽孝心。

菜是我提前点好的。

六冷八热一个汤,外加一份寿桃,花了八百多。

加上酒水,预算控制在两千以内。

冯明辉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我手里的钱不多。

那天上午,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买了些水果和糕点,又去银行取了两千块钱现金。出门前,我对冯明辉说:“你早点到,别让爸妈等着。”

他说好。

可等我到了酒楼,他还没来。

公婆倒是先到了。

冯学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刚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董秀云挽着一个银色的手提包,那包我认识,是去年冯妮娜给她买的,地摊货,几十块钱。

“妈,您来了。”我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董秀云笑了笑,往包间里扫了一眼:“妮娜还没到?”

“没有。”我说,“她刚才发消息说在路上。”

董秀云没再说什么,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我给他们倒上茶,又让服务员先把凉菜上了。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有冯学军的老哥们,也有董秀云的几个姐妹。大家坐下来寒暄,气氛还算不错。

冯明辉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门就解释:“路上堵车。”

我没戳穿他,他公司离这儿才三站路,要堵也堵不了这么久。

菜上到一半的时候,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冯妮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风衣,脸上画着浓妆,头发染成了栗色,烫着大波浪。她一进来,整个包间的空气都变了。

“爸,妈,生日快乐!”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往旁边一闪,露出身后的人。

两个男人,三个女人,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她们都穿着周末出门的衣服,一看就是刚从哪儿玩了一圈过来的。

冯妮娜冲我笑:“嫂子,我今天生日,正好碰到几个朋友,就叫过来一起吃个饭。你不会介意吧?”

我愣了一下。

她生日?她的生日是十一月,现在才九月。

还没等我说话,董秀云已经站起来招呼了:“来来来,都坐都坐,加几张凳子。”

服务员搬来凳子,包间里一下子挤了二十来个人。冯妮娜的朋友们都很自然地坐下来,拿菜单翻着,有的喊着要加菜,有的说想喝红酒。

冯学军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嘴里却说:“你这孩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冯妮娜挽着他的胳膊撒娇:“爸,我今天生日嘛,想跟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我站在包间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冯明辉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别往心里去,就一顿饭的事。”

我没看他,转身去找服务员加菜。

02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出去了一趟。

不是因为别的,是手机一直在震。李静怡发了好几条微信,问我今天在哪个酒楼吃饭,说她刚好在附近办完事,想过来坐坐。

我跟她说在“满园春”,二楼牡丹厅。她说十分钟到。

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包间里的喧闹隔着门板传出来。冯妮娜的笑声最大,她好像在讲什么好笑的事,一群人跟着笑。

我靠着墙,掏出手机翻了翻银行余额。

三千八。

这钱是我存了大半年的,本来想留着给儿子报个兴趣班。

儿子上小学二年级了,班上同学都在学钢琴学画画,他什么都没报,问过我两次,我说等等再说。

“等等”这两个字,我都说了快一年了。

李静怡来得很快,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她是我们市一家律师事务所的行政主管,平时穿得总是很干练。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她一见我就问。

我扯了扯嘴角:“没事,进去坐坐。”

她往包间里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这么多人?”

我没说话。

她坐下来,冯明辉给她倒了杯酒。她端着酒杯没喝,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东西,像是在说“你过来一下”。

我找了个借口走出包间,她也跟着出来。

“你小姑子那个男朋友,叫曹宏伟的,他那个公司你了解多少?”李静怡压低声音问我。

我一愣:“不了解,怎么了?”

“我们律所上个月接了一个案子,曹宏伟那个公司涉嫌合同纠纷,被人起诉了。”李静怡的脸色不太好,“涉案金额不小,三十多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你别往外说,”李静怡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小姑子那男朋友不是善茬。”

我点了点头,心里翻来覆去的。

回到包间的时候,冯妮娜正举着酒杯敬冯学军:“爸,我敬您一杯,祝您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冯学军笑得合不拢嘴,仰头一饮而尽。

冯妮娜又转头看向我:“嫂子,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今天请大家吃饭。”

她举着杯子,眼角带着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喝完这杯酒,我借口去洗手间,跑到前台把账单先结了,免得等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您好,您这桌加上另外三桌,一共5860元。”服务员把账单递过来。

我愣住了。

“什么三桌?”

服务员指了指大厅的方向:“刚才那位穿红衣服的女孩子说,她和朋友一共四桌,都记在您账上。她说是您让她帮忙请朋友的。”

我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四桌,5860元。

去年垫付的2万,现在又冒出5860元。

我看着账单上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了一下。冯明辉的微信:“我妹生日,你大度点,别让爸妈难堪。”

我盯着这条消息,足足看了十几秒。

他早就知道。

他突然懂了。

冯妮娜生日是假的,请朋友是真。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就等着我来买单。

我攥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我清醒过来。

我转过身,看着大厅里那三桌人。冯妮娜坐在中间,被几个朋友围着,有说有笑,她手里端着红酒,整个人显得特别风光。

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忍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在拨号键上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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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台。

我拿着手机,声音出奇地平静:“我要报警。在满园春酒楼,有人恶意挂账,涉嫌敲诈。”

服务员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挂了电话,转身往包间走。服务员在后面喊我:“女士,女士,您等一下……”

我没理她。

推开门的时候,包间里的人还在吃吃喝喝。冯妮娜正举着手机跟她朋友自拍,嘴里喊着:“茄子!

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冯妮娜,你让服务员把账单记在我名下,这事你跟谁商量过?”

包间里的声音一下子小了。

冯妮娜举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嫂子,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我看着她,“刚才我去结账,服务员告诉我,你们四桌一共5860元,全记我的账。这事你提前跟我说过?”

冯学军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董秀云的脸色变了。

冯妮娜放下手机,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有点挂不住了:“嫂子,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请爸妈吃饭,多我这一桌两桌的,也不多是吧?”

“一桌两桌?”我冷笑,“你带了三桌人来,这叫一桌两桌?”

冯妮娜的朋友们面面相觑,有个女人站起来说:“妮娜,要不我们先走吧?”

冯妮娜拉住她:“走什么走,不就是一顿饭的事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嫂子,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不就几千块钱吗?我可是你小姑子,你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无力。

“我小气?”我笑了一下,“去年你生孩子,找我借了2万,说是过完年就还。这都过了两个年了,你提过一个字?”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董秀云站起来打圆场:“小欣啊,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妈,”我打断她,“我说的是事实。”

冯明辉走过来拉我:“行了行了,这事回去再说,别在这儿闹。”

我甩开他的手:“闹?冯明辉,你觉得是我在闹?”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冯妮娜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肖欣妍,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你看不出来吗?”我看着她,“我忍你很久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站在门口,其中一个问:“谁报的警?”

“我。”我举起手。

包间里的人都愣住了。

冯妮娜的脸色刷地变了,她冲我喊:“你疯了?你还真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