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技术部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谢志没走,端着脸盆从卫生间打来温水,毛巾叠得四四方方,开始擦那张用了十八年的办公桌。
桌面磨出浅坑,键盘缝隙的灰怎么抠也抠不干净。
保安老刘路过三回,每回都看见他在擦,角角落落不放过。
第三回,老刘忍不住问:“老谢,你这是擦第几遍了?”谢志抬头笑了笑:“十八年,总得擦干净给下一个人用。”他走之前,从抽屉里抽出个U盘,捏在手心看了半天,放进上衣口袋。
没人注意到,他左手还攥着另一个U盘——那个才是真的。
01
辞退通知书摆在桌上的时候,谢志正在修一台老设备。
那是一台五年前他亲自调试的数控机床,显示屏上跳着几行报错代码。他戴着老花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问题就找出来了。
冯丽萍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文件,高跟鞋在地上敲了几下。
“老谢,你停一下。”
谢志摘了眼镜,转过身看她。冯丽萍把通知书放在桌上,手指点在签名处:“公司战略调整,技术部要裁掉一半人。”
谢志没说话,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因为他年龄最大、工资最高,是第一批被裁掉的。补偿金按国家规定,一年一个月工资,十八年,十八个月,不到八万块。
“什么时候办?”谢志问。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冯丽萍都愣了一下。
“这周内就行,你收拾收拾东西。”
谢志点了下头,把通知书翻过来压在桌面上,又拿起老花镜戴上,继续修那台机床。
冯丽萍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高跟鞋敲着地走了。
整层楼安静得落针可闻。同事们都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人偷偷往这边瞟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谢志的手很稳,螺丝刀拧了两圈,机床的报警灯灭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窗外是公司的大院,停车场里停着几辆旧车。
他在这栋楼里待了十八年,窗外的梧桐树从碗口粗长到一人合抱不住。
保安老刘从门口探进头来,递给他一瓶水。
“老谢,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谢志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事,挺好的。”
老刘看着他,叹口气:“你说你,干了十八年,说走就走。这公司也太不讲情面了。”
“都这样。”谢志说,“现在哪家公司都一样。”
老刘摇摇头走了。
谢志站在窗前,把那根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件事。
那天也是下午,他正在调试生产线的新系统。
那条生产线是公司最值钱的设备,花了三千多万从德国进口的。
技术部搞了半年才调试好,所有的参数和代码都是他一个人写的。
系统上线那天,他发现在财务模块里有个异常。
一笔转账,从公司账户转到了个叫“鑫源制造”的公司。
金额不大,三十万。
但谢志觉得不对劲,因为这条生产线明明还没有投产,哪来的三十万费用?
他去查了查,发现鑫源制造的法人叫宋涛。
宋涛是谁?是公司副总的大舅子。
谢志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声张。他知道自己一个搞技术的,跟领导对着干没好果子吃。
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
三个月后,宋涛以“产能过剩”为由,要求公司把那条生产线低价卖给鑫源制造。当时的老板王金山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字。
卖价多少?八百万。
那条生产线,光设备成本就三千万。
谢志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文件,手一直在抖。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去找过副总宋涛,说这个价格不合理。宋涛看都没看他一眼,说这是公司决策,让他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从那以后,谢志就留了个心眼。
他在生产线的系统里偷偷装了个后门,所有数据都会自动备份到他自己的电脑里。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违法,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到。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02
晚上七点,谢志回到家。
女儿谢丽云正在厨房里热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谢志没说话,把包放在沙发上,坐下来。
谢丽云看他脸色不对,放下锅铲走过来:“怎么了?”
“被辞退了。”
“什么?”
谢丽云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火气。
“你今天收拾东西,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谢志把那张通知书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谢丽云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
“八万块?十八年的工龄就给八万块?他们怎么不去抢?”
她说着就要掏手机:“我找冯丽萍问清楚!”
谢志拉住她的手:“别去了。”
“爸,你就这么算了?你好歹也是技术部的主管,他们说辞就辞?”
谢志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我说了别去了。”
谢丽云愣住了。
她突然发现,父亲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样软了。那种眼神,她以前没见过。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问。
谢志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谢丽云跟过去,站在他身后。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被辞退?”她又问。
谢志吸了口烟,吐出来:“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谢志转过身看着她,“丽云,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冯丽萍这个人,你认识吗?”
谢丽云想了想:“不就是你们人事部那个经理吗?”
“她一个月前,收了一笔钱。”
“什么钱?”
“八万块。”谢志看着女儿的眼睛,“就是从公司账户转出来的。”
谢丽云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有人花钱让她辞退我。”谢志说,“那个人,就是财务部的董峰。”
谢丽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三年前就发现他们在做手脚了。”谢志坐回沙发上,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生产线那件事,不是宋涛一个人的主意,董峰也有份。他们一直在做假账,把公司的钱往自己口袋里装。”
谢丽云傻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谢志抬头看着她,“老板信任他们,我一个搞技术的,说了谁信?”
谢丽云沉默了。
她突然明白,父亲这三年过得有多憋屈。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谢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是他们三年的账。”
谢丽云拿起U盘看了看:“你要交给警察?”
“不。”谢志摇摇头,“我要让他们自己翻出来。”
“什么意思?”
“我明天要去公司办离职手续。我会当着保安的面,把U盘里的东西格式化。然后——”
他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我会把真的U盘带出来。”
谢丽云恍然大悟。
“你是想让他们以为你销毁了证据,但实际上证据还在你手里?”
谢志点点头。
“他们知道我辞职了,肯定会查我电脑。到时候发现U盘被格式化,就会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安全了,我们再动手。”
谢丽云想了想:“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去查监控?”
“因为我让他们查。”谢志说,“我明天会擦桌子,擦很久,让保安老刘看见。他会告诉宋涛和董峰,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还动了电脑。”
谢丽云看着父亲,突然觉得他变了。
以前那个老老实实、从不多说话的父亲,好像一夜之间变得陌生了。
“爸,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忍不住问。
谢志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被人逼到绝路的时候,自然就学会了。”
03
第二天一早,谢志起得特别早。
他穿上熨得笔挺的旧西装,在镜子前照了照。西装还是三年前买的,专门参加女儿大学毕业典礼那次。袖口磨得有点发毛了,但还算整洁。
出门前,他把那个真的U盘装在衬衣口袋里,第二个扣子下面。空的U盘放在裤子口袋里。
到了公司,门口的大牌子还是老样子,几个字褪了色,显得有点破旧。谢志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
保安老刘正在值班室喝茶,看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
“老谢,你来了。”
“嗯。”谢志笑笑,“来办手续。”
老刘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志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以后还能见面。”
他走进技术部,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已经贴了张纸条:待清理。
纸条上写着日期,是今天。
谢志把纸条撕下来,捏在手心里。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该开始了。
他先打开U盘接口,把那个空U盘插进去。屏幕上弹出提示:发现新设备。
谢志深吸一口气,按下ENTER键。
格式化程序开始运行。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谢志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面无表情。他听见身后有人走路的声音,但没有回头。
格式化完成。
他把空U盘拔下来,装进口袋。然后关上电脑。
现在,该开始表演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抹布,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回到工位后,他把毛巾叠好,开始擦桌子。
第一遍,是擦灰。
第二遍,是擦污渍。
第三遍,是擦那层被指甲磨出来的发光面。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擦完桌面擦抽屉,擦完抽屉擦键盘。键盘缝隙里塞满了灰,他用发卡一点点抠出来。
老刘路过三回,每回都看见他在擦。
第一回,老刘说:“老谢,差不多就行了。”
谢志没抬头,笑了笑:“马上就好。”
第二回,老刘走过来看了看:“你这是擦第几遍了?”
“第三遍。”谢志说,“有些地方没擦干净。”
第三回,老刘路过的时候,谢志已经擦完了。他正把抹布叠好,端着脸盆往卫生间走。
“老刘,我走了。”
老刘看着他,眼眶有点红:“走好。”
谢志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太阳正照在大楼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关上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真的U盘。
该下一歩了。
04
上午九点,老板王金山出差回来。
他刚从机场出来,手机就响了。是财务部经理董峰打来的。
“喂?老板,你回来了?”
“嗯,刚到。”王金山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公司怎么样?”
“一切都好,就是……”董峰停了一下,“谢志走了。”
“谁走了?”
“技术部的谢志,昨天被辞退了。”
王金山愣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歪:“谁让辞的?”
“冯丽萍说公司战略调整,要裁一批人。谢志年纪大了,工资又高,她就……”
“她凭什么自己做主?”王金山的声音突然高了,“辞退技术部主管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老板,你出差这几天,冯丽萍说这是你和宋副总商量好的。”
“放屁!”王金山骂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他挂了电话,油门踩到底往公司赶。
到了公司,他直接冲进冯丽萍的办公室。
冯丽萍正在喝咖啡,看见老板进来,赶紧站起来:“老板,你回来了。”
“谢志呢?”
“昨天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
王金山盯着她:“谁让你辞他的?”
冯丽萍的脸色变了变:“不是你和宋副总商量的吗?宋副总说他跟你提过。”
王金山一拍桌子:“他什么时候提过?我怎么不知道?”
冯丽萍愣住了:“那……”
“你现在马上去查监控,看看谢志走之前都干了什么。”
冯丽萍赶紧打电话叫监控室调录像。王金山跟着她去了监控室。
屏幕上,谢志正在擦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打开电脑,插上U盘,不知道在干什么。
“放大点。”王金山说。
画面放大,王金山看见谢志插上U盘后,敲了几下键盘,然后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确认格式化?
谢志按下了确认键。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直到百分之百。
然后他拔下U盘,关上电脑。
王金山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U盘里装的是什么?”他问冯丽萍。
冯丽萍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问董峰,谢志负责的系统里有什么重要数据?”
冯丽萍打了董峰的电话,董峰说有点急事,现在就过来。
五分钟后,董峰出现在监控室门口。他穿着蓝色西装,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淡定,但眼神有点飘。
“老板,你找我?”
“谢志走之前格式化的那个U盘,里面装的是什么?”
董峰愣了一下:“应该是他的工作数据吧,他平时会把技术文件存在U盘里。”
“就这么简单?”
“应该吧。”
王金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那你为什么一脸心虚的样子?”
董峰的笑容僵住了:“老板,你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王金山没说话,他的目光又回到屏幕上,定格在谢志插U盘的那个瞬间。
“你确定,他只是删了些技术文件?”他问。
“我确定。”董峰说,声音有点急促。
王金山突然站起来:“那好,你现在去查一下技术部的服务器,看看还有没有备份。”
董峰的脸色变了:“老板,那条生产线的服务器在三年前就卖给鑫源制造了。”
“那就去鑫源制造要!”
“他们已经把服务器拆了。”
“拆了?”王金山的声音高了八度,“什么时候拆的?”
董峰擦了擦额头的汗:“上个星期。”
王金山盯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冷。
他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05
“马上找到谢志!”
王金山拍了桌子,声音在监控室里回荡。
董峰站在旁边,脸色发白,额头上开始冒汗。冯丽萍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王金山拿出手机,找到谢志的号码,拨过去。
关机。
他又打谢丽云的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怎么回事?”王金山气得把手机拍在桌子上,“他们都去哪了?”
董峰小声说:“老板,我看这事就到此为止吧。谢志都走了,U盘也格式化了,查也查不出什么。”
“你闭嘴!”王金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董峰不敢吭声了。
王金山站起来,在监控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谢志干了十八年,突然被辞退,他居然连闹都没闹,就这么走了?
他走之前还特意擦了桌子,插了U盘,还格式化?
这太反常了。
王金山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生产线卖掉的时候,谢志来找过他,说那条生产线卖掉太亏了,价格不对。
他没当回事,因为那是宋涛办的。
宋涛说那条生产线利用率不高,卖掉能回点本。
现在想想,宋涛那个价格确实离谱。
八百万,买一条三千万的生产线?
他当时怎么就信了呢?
“董峰。”王金山转过身,看着董峰,“我再问你一遍,那个U盘里到底装着什么?”
董峰的眼神开始闪躲:“老板,我真不知道。”
“那你说,为什么你一听到谢志格式化了U盘,脸色就变了?”
董峰咽了口唾沫:“我……我是觉得,他这么做太可惜了,毕竟那些技术文件都是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整理的。”
“是吗?”王金山冷笑了一声,“那为什么你说生产线服务器被拆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董峰不说话了。
王金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给技术部的工程师小李。
“小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五分钟后,小李来了。他三十出头,戴着厚眼镜,技术部除了谢志就数他技术最好。
“我问你一个问题。”王金山指指监控屏幕上的画面,“谢志格式化的那个U盘里,如果存的是技术文件,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如果存的是系统日志,会怎样?”
小李想了想:“如果那里面存的是系统日志,那就会很麻烦。”
“为什么?”
“因为生产线系统的后台记录全在那里头。”小李说着,看了看董峰,“老板,系统日志里不光有技术数据,还有……还有一些跨系统的调用记录。”
“什么跨系统调用?”
小李犹豫了一下:“比如说,财务系统调用生产系统来查设备运行数据的时候,也会留下记录。”
王金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明白了。
谢志格式化的那个U盘里,可能存了财务系统的操作记录。
那些记录,就是董峰和宋涛做假账的证据。
“谢志知道吗?”他问小李。
“知道。”小李说,“因为那个后门是他自己开的。”
王金山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谢工三年前在系统里留了个后门,所有跨系统调用都会自动记录,备份到他自己的服务器上。”小李说,“他跟我说过,这是为了以后排查故障方便。”
王金山转头看着董峰,眼睛里的光能杀人。
“董峰,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董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些钱不是我一个人拿的,是宋涛逼我的……”
06
下午两点,谢志坐在家里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手机响了,是王金山的号码。
谢志没接,让它响了六声,然后按掉。
过了两分钟,电话又响了。
谢志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起来。
“喂?”
“谢志,是我,王金山。”电话那头,王金山的声音有点急,“你在哪?”
“在家呢。”谢志说,语气很平静,“老板,有事吗?”
“谢志,你听我说。”王金山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那个U盘,不要格式化。”
“老板,你说什么呢?”谢志故意装傻,“那个U盘我已经格式化了啊。”
“你别装了。”王金山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颤抖,紧接着又说,“我查了监控,你格式化的是一个空U盘。真的那个,在你身上,对不对?”
谢志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几乎听不出来那种笑。
“老板,您终于想明白了。”
“谢志,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王金山说,“我知道你被冤枉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宋涛和董峰。但那个U盘,你得交出来。”
谢志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楼群。
“老板,你确定要那个U盘?”
“确定。”
“可你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吗?”
谢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
“那里面是三年的假账记录,包括宋涛和董峰每笔违规转账、每笔虚假报销。还有那条生产线,卖给鑫源制造的价格,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您签的字,宋涛签的字,全在里面。”
王金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辞退我吗?”
“因为我在查这些事。”谢志说,“三年前,我就发现不对了。但我没证据,说了也没人信。所以我等,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他们把证据送到我手上了。”
王金山叹了口气:“谢志,我错了。这些事,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老板,我不怪您。”谢志说,“您忙着跑融资,忙着找客户,公司里的事顾不上。但您要知道,有些人是不会心疼您的公司的。他们只会心疼自己的腰包。”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谢志想了想:“我想让您当着全公司员工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我不想干了,是有人要赶我走。”
王金山沉默了几秒:“行,我答应你。”
07
第二天上午九点,公司大厅里站满了人。
谢志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他穿着昨天那件旧西装,袖口磨得发毛,但挺括。
台下站着的,是这栋楼里所有的员工。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准备拍视频。
王金山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宋涛和董峰被叫到了会议室,冯丽萍坐在角落里,脸埋在手里。
谢志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叫谢志,技术部的,干了十八年。”
台下安静下来。
“三天前,我被辞退了。”谢志说,“辞退的理由是公司战略调整,技术部要裁人。但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
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这个东西,是我三年前开始留的证据。里面有宋涛和董峰做假账的全部记录。包括那条卖了三千万的生产线,被八百万卖给宋涛的大舅子。包括财务系统里的每笔违规转账、每笔虚假报销。全在里面。”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是想告发谁。”谢志继续说,“我是想让你们知道,这家公司里有些人,并没有把公司当回事。他们只关心自己能拿多少钱。”
他看了看王金山。
“老板今天让我来说这些,是他愿意承认错误。我不怪他,因为他也是被蒙在鼓里。但有些人,我不会原谅。”
他转过头,看着会议室的方向。
“宋涛、董峰,你们听着。我手里这些东西,已经交给警察了。”
台下一阵骚动。
有人在鼓掌,有人开始抹眼泪。
谢志举着那个U盘,说:“这东西不是证据,是教训。教训就是,在这个世界上,老实人不是傻子。只是他们不想计较。但如果有人非要逼他们计较,那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他放下U盘,走下台。
谢丽云站在人群中,眼眶红红的。
谢志走过去,拍拍她的手:“没事了。”
谢丽云咬咬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谢志低头一看,是那个被他“格式化”的空U盘。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
谢丽云擦擦眼角:“你是我爸,我还不知道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