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岳母站在窗台上,半边身子探出去,楼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她手里攥着离婚协议,冲我喊:“姓郑的,你要是不签,我今天就从这跳下去!”
妻子徐嘉怡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冷得像冰:“俊熙,你就签了吧,别让我妈为难。”
我看着她们娘俩,心里忽然平静得可怕。
我在协议上签了字,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岳母从窗台上下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表情。
可我比谁都清楚,这场戏的高潮,还没开始。
01
那天是周二,天气很好,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
我下了公交车,往家的方向走,路上还在想晚上吃点什么。
手机响了,是岳母打来的。
“郑俊熙,你现在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她的声音像刀子一样。
我还想问怎么了,电话已经挂了。
这三年,我早就习惯了。
岳母徐爱娣是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书,管了一辈子人,退了休也没闲着,把我和她女儿管得死死的。
我刚和徐嘉怡结婚那会儿,她还装得很客气。
见面叫“小郑”,来家里还带水果。
可自从我爸妈凑不够那二十万彩礼,她就变了脸。
逢人就说我是“高攀”,说她们家闺女是“下嫁”。
婚后第三个月,她说要搬来“照顾”我们。
我没同意,可徐嘉怡点了头。
从那以后,我家就成了她的家。
我快步走到楼下,就看到单元门口围了七八个人。有遛弯的大爷,有买菜回来的大妈,都仰着头往上看。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岳母站在我家阳台上,半截身子已经翻到栏杆外面,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攥着一张纸。
楼下几个大妈在喊:“别跳啊,有什么话好好说!”
“已经报警了,姑娘你可别想不开!”
我挤过人群,冲上楼。
推开门,岳母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说:“来了?”
徐嘉怡站在客厅中间,手里端着杯水,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回来。
“妈,您这是干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岳母转过来,脸上挂着泪,可眼神却冷得吓人。
“郑俊熙,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离不离婚?”
“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她提高声音,“我闺女跟着你吃了多少苦,你心里没数吗?住这种破房子,一个月挣那点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你有什么脸让她跟你过一辈子?”
这些话我听过无数遍了。
从她搬进来那天起,几乎每天都在听。饭桌上说,客厅里说,甚至连我上厕所的功夫,她都要隔着门说两句。
“妈,”徐嘉怡开口了,“您别这样,先下来行吗?”
“不行!”岳母把离婚协议往我面前一扔,“签了我就下来,不签我死给你们看!”
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看了一眼徐嘉怡,她低着头,没有看我。
那个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每个月的工资卡要双手奉上,想起被她骂的时候没人帮我说一句话,想起我在这个家里比客人还低一等的每一天。
“行,”我说,“我签。”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纸,走回书房。
岳母愣住了。她大概以为我还要再求她几句。
徐嘉怡也抬起头,看着我。
我从抽屉里拿了支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像是做某种告别。
两分钟后,我把签好的协议递到岳母面前。
“妈,给您。”
她接过纸,眼睛飞快地扫过签字栏,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得意。
她从窗台上翻回屋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往上翘着:“算你识相。”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今天之内把你的东西搬走,”岳母收起笑容,“这房子是嘉怡的婚前财产,你没资格住。”
“知道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徐嘉怡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你……”她张了张嘴,“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说:“重要吗?”
她愣住了。
我继续叠衣服,没有再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走了,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台电脑,一个旧背包,十分钟就收拾完了。
走出卧室的时候,岳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茶。徐嘉怡坐在旁边,低着头刷手机。
“那我走了。”
没有人回答我。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俩的结婚照,岳母说要换掉,嫌不好看,一直没换。
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嫌不好看,是嫌我不好看。
关上门的那一刻,电梯门正好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警察,看到我愣了一下:“刚才是有人报警说……”
“没事了,”我笑了笑,“已经解决了。”
警察面面相觑,但还是松了口气。
我走进电梯,按下1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吕苑杰发来的消息。
“开始了?”
我打出两个字:“开始了。”
02
出了小区,我打了个车,去了吕苑杰的侦探事务所。
说是事务所,其实就是他租的一个小单间,藏在老居民楼里,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
吕苑杰是我小学同学,从小脑子就好使。别人都在读书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赚钱了。
十五岁那年他爹跑了,他妈一病不起,他就辍学了。先是在工地搬砖,后来给私人老板开车,再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私家侦探这条线。
这家伙长得其貌不扬,瘦瘦小小的,说话还有点结巴,可办事利索得很。
我到了他那儿,他正对着电脑抽烟,屋里烟雾缭绕的。
“来了?”他把烟掐灭,“怎么样,签字顺利?”
“顺利得很,”我把箱子靠在墙角,“她妈连遗书都没写,就怕我不签。”
“啧啧,”吕苑杰给我倒了杯水,“你这三年,活得真不容易。”
我没吭声,喝了口水。
“东西都准备好了?”我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掂了掂:“都在里面了,照片、录音、转账记录,全乎的。”
我没打开,就那么看着文件袋,愣了好久。
“俊熙,”吕苑杰坐到我旁边,“你再想想,这条路走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我苦笑了一下:“回头?我还有回头路吗?”
三个月前,我在徐嘉怡的包里翻到一枚袖扣。
那枚袖扣很小,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贾。
我当时还以为是她在律所同事的,没当回事。
可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
那枚袖扣是高档货,定制款,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徐嘉怡一个律师,接触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谁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我开始留意她的行踪。
她每周三晚上都说要加班。一开始我没多想,律师嘛,忙点正常。
可有一回,我路过她们律所,发现灯是黑的。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栋黑漆漆的大楼,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那个周三,她没有加班。
她去哪儿了?
我查了她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发现她每周三晚上八点,都会去城南那家酒店。连续三个多月了,雷打不动。
我不是那种喜欢查老婆的人。可那晚我还是没忍住,请吕苑杰帮忙查了一下。
他花了三天,给我发来一沓照片。
照片里,徐嘉怡和一个男人搂在一起,在酒店门口接吻。
那个男人我认识,叫贾峻豪,是她们律所的合伙人。
我在徐嘉怡的手机相册里见过他的照片,她说是同事聚餐拍的,我当时没多想。
吕苑杰继续往下查,越查越深。
他发现,徐嘉怡和贾峻豪不只是婚外情那么简单。
她们律所最近在争一个大案子,原告是个有钱的富婆,财产过亿。那个案子如果拿下,光律师费就七位数往上。
贾峻豪和徐嘉怡负责这个案子,可贾峻豪私下和原告的老公有勾结。他想吃两头,一边拿原告的代理费,一边收被告的封口费。
徐嘉怡不仅知情,还参与了。
更让我心寒的是,岳母徐爱娣也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她不仅不阻止,还帮她们打掩护。
每周三晚上,她都会给我打电话,说徐嘉怡在加班,让我别打扰她。
那段时间,她对我格外“好”,主动给我做饭,说话也温柔了许多。
我还以为她终于接受我了。
现在想想,那是她在替我老婆打掩护。
吕苑杰还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岳母和贾峻豪之间有金钱往来。贾峻豪承诺,只要案子成功,给岳母50万“介绍费”。
五十万。
在她心里,我连五十万都不值。
我把那些照片和录音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那个周末,我坐在出租屋里,想了很多。
我想过和徐嘉怡摊牌,想过起诉离婚,想过冲动之下去找贾峻豪算账。
可最后,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我明白,那个家里,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
徐嘉怡不会,岳母不会,岳父更不会。他已经懦弱到连话都不敢多说了。
我只能靠自己。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我开始暗中收集证据。
我把从徐嘉怡电脑里拷贝的文件,她的酒店开房记录,她和贾峻豪的通话录音,都交给了吕苑杰。
吕苑杰帮我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
然后,他通过自己的关系,联系上了那个大客户。
那个女人叫周婷,五十多岁,白手起家,身家过亿。她老公出轨让她净身出户过,从那以后她就恨透了婚外情和吃里扒外的人。
吕苑杰把证据给她看,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这个忙,我帮。”
三天后,吕苑杰把另一份证据寄到了市律协。
那份证据里,详细列举了贾峻豪和徐嘉怡在案件代理中的违规操作,以及她们和被告方的不正当利益往来。
一旦查实,两人的律师执业资格都会被吊销。
而这一切,徐嘉怡和岳母一无所知。
她们以为我只是一个逆来顺受的窝囊废,一个连离婚都不敢反抗的废物。
她们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03
那天晚上,我住在吕苑杰那儿。
他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端到我面前时,碗边的鸡蛋还晃了晃。
“吃吧,”他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低着头吃面,眼泪掉进碗里,咸得发苦。
吕苑杰坐在对面抽烟,也没说话。
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话。从小混到大的兄弟,该懂的自然懂。
吃完面,我问他:“周婷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上午十点,”他说,“律所每个周二上午都要开例会,所有合伙人都在。周婷会在那个会上发难。”
“那市律协呢?”
“也是明天,但什么时候寄到,不确定。”
我点点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吕苑杰把烟掐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俊熙,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完了以后,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离婚了,财产分割也不会太顺利,她妈早就把自己的财产转移干净了,你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婚前买的,你分不到多少。”
“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图一个公道。”
吕苑杰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去里屋睡了。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这三年来的画面。
刚结婚那会儿,徐嘉怡对我还不错。
我们是大学同学,她学法律,我学计算机。她比我大一届,毕业就进了律所,我又读了两年研究生。
那时候她总说,等我有出息了,我们就结婚。
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她提了结婚。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就去她家提亲。
岳母当时脸色就不好。
“你们家能出多少彩礼?”她开门见山。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攒了一辈子就三十万存款。我妈说,彩礼二十万,剩下的十万留着办婚礼。
岳母听完,冷笑了一声。
“二十万?你们郑家是把女儿当白菜卖吗?”
我爸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后来还是我爷爷拿出了养老钱,凑了二十五万,才勉强过了这关。
结婚那天,岳母全程板着脸,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敬酒的时候,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嘉怡是下嫁,你要是对她不好,我这个当妈的第一个不答应。”
我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可还是笑着点头。
我以为只要我对她好,总有一天能感动她。
可我错了。
她不是不喜欢我这个人,而是不喜欢我的出身。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穷人家的儿子,配不上她女儿。
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讨好她,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眼泪默默地往下淌。
这一年多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可我不能回头。
我也没有退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吕苑杰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了把脸,把文件袋重新检查了一遍。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徐嘉怡打的。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俊熙,你在哪儿?我妈说让你今天回来办手续。”
我没回复。
关掉手机,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亮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不知道周婷那边进展如何,也不知道那封举报信有没有到市律协。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可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04
上午十点半,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吕苑杰打来的。
“开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周婷在会上发难了,拍了桌子,说如果律所不开除徐嘉怡和贾峻豪,她就终止合作,还要把他们告上法庭。”
“然后呢?”
“律所高层都懵了,他们没想到周婷会来这么一出。贾峻豪当场站起来辩解,说周婷污蔑。周婷就把你那些照片和录音当场放了出来。”
“徐嘉怡呢?”
“她也懵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没想到你手里有这些东西,更没想到你会上交给周婷。”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现在呢?”
“现在律所正在开紧急会议,几个合伙人在商量怎么处理。你放心,周婷的把柄捏得很死,如果他们不开除徐嘉怡和贾峻豪,她就要告到市律协去。”
“市律协今天应该也能收到东西。”
“那就更稳妥了。俊熙,你这步棋走得真漂亮。”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心跳得厉害。
十二点,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徐嘉怡打来的。
响了很久,我还是接了。
“喂?”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俊熙,周婷那边,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什么周婷?我不认识。”
“你别装了!”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吕苑杰那个私家侦探,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让他查我,对不对?!”
“徐嘉怡,”我放缓了语速,“你出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枚袖扣。”
“什么?”
“那枚刻着‘贾’字的袖扣,是你包里发现的。”
她愣住了,很久都没说话。
“徐嘉怡,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跟贾峻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我……”
“三个月前,半年,还是一年前?”
“俊熙,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重新来过?你妈逼我离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重新来过?”
“那是我妈的主意,不是我……”
“那你和贾峻豪开房的时候,也是你妈的主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协议我已经签了,你找个时间,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俊熙,你就这么狠心吗?”
“狠心?徐嘉怡,你知道我在你包里发现那枚袖扣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我的手还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三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蒙在鼓里三年。
她还问我为什么这么狠心。
她还问我为什么不给她机会。
她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我机会?
她和她妈商量怎么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电话又响了,是岳母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她的声音很尖,像是刀片刮在玻璃上:“郑俊熙!你是不是疯了?你凭什么搞嘉怡?!她可是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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