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15个电话响起的时候,我还蹲在地上修堵塞的下水道。
“沈晚女士,请您务必在本周五前前往临江市西城区税务局,配合处理您的个人所得税补缴事宜。”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公事公办的声音。
我看着漏了一地的水,还有泡在水里的拖鞋,怒火直冲天灵盖。
“我失业四年了。”
我冲着电话喊。
“你们查清楚再打行不行!四年!我连工资都没有!哪来的税交!”
吼完我直接按断了通话,手机“啪”地扔在桌上。
十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我没敢立刻看,只是盯着亮起来的屏幕,心脏跳得飞快。
01
我叫沈晚,今年三十二岁。
在临江市这座南方小城,我已经生活了整整三十二年。
四年前,我还是星芒传媒的项目主管,带着七个人的小团队,经手过几百万的品牌推广案子。
那时候我每天踩着高跟鞋穿梭在写字楼里,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直到公司战略调整,我所在的内容部被整体裁撤。
那天刚好是我三十岁的生日。
我手里还攥着同事偷偷塞给我的生日蛋糕,就被人事叫进了办公室。
副总陆明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挂着虚伪的惋惜。
他说小沈啊,不是你不够优秀,是大环境不好,公司也是没办法。
大环境。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把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抹得一干二净。
失业头半年,我没慌。
手里还有点存款,资历也摆在那里。
我每天投三十份简历,跑遍了临江市大大小小的写字楼。
可每次面试,HR绕来绕去总会问到同一个问题。
你结婚了吗?
有孩子吗?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每次都老实回答没有,暂时也没有计划。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第二年,我的存款彻底见了底。
我卖掉了攒了三年钱买的名牌包,还有陪我走过无数个加班夜的单反相机。
我从公司附近月租三千五的公寓,搬到了西城区这片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
这里没有电梯,没有物业,水管半夜会发出像老人咳嗽一样的嗡鸣声。
房租一个月一千二,是我当时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
我开始接各种零活糊口。
给公众号写软文,三千字一百八十块,改到客户满意为止。
帮小超市做促销海报,一张五十块,还要自己跑打印店。
最惨的时候,我去菜市场帮人卖菜,一天八十块,站十二个小时。
晚上回到家,脚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
以前的朋友慢慢都断了联系。
大家都忙着升职加薪,忙着结婚生子,忙着过光鲜亮丽的生活。
只有江玥还会时不时来看我。
她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名律师,忙得脚不沾地。
但每个月总会抽一个晚上,拉我出去吃一顿热乎的。
她从来不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
只和我聊她遇到的奇葩客户,聊最近热播的电视剧。
我知道,她是怕伤了我的自尊。
税务局的电话,是半个月前开始打的。
第一个电话打进来时,我正在菜市场捡别人挑剩下的便宜青菜。
手上沾着泥土和菜叶,我在围裙上擦了半天才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是沈晚女士吗?这里是临江市西城区税务局。”
“我们系统显示您有一笔个人所得税存在异常,需要您本人带身份证来局里核实一下。”
电话那头是个温柔的女声,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公事公办。
我当时愣了好半天。
个人所得税?
我一个失业三年多,靠打零工勉强糊口的人,怎么会需要缴个人所得税?
我以为是新型诈骗,随口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可第二天,电话又来了。
这次换了个男的,语气硬了很多。
他说希望我尽快配合,否则会产生滞纳金,还会影响个人征信。
我耐着性子解释我失业了,没有收入。
他却说有没有收入,来税务局查了系统才知道。
从那天起,电话就再也没停过。
每天一个,有时候两个。
用不同的号码,不同的声音,说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我解释过,哀求过,也挂过电话。
可他们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准时准点地打过来。
到第九个电话时,对方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沈女士,如果您继续拒不配合,我们不仅会加收高额滞纳金,还会将您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到时候,您不仅不能坐高铁飞机,连银行卡都会被冻结。”
失信被执行人。
这六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还欠着两万多的助学贷款,每个月都在勉强还着最低还款额。
如果征信出了问题,我这辈子可能都翻不了身了。
我咬着牙答应,下周三一定去税务局。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发抖。
他们让我带近四年的收入证明。
可我哪有什么正经的收入证明。
那些零散的稿费,有的是微信转账,有的是支付宝,还有的干脆是现金。
我连自己去年总共挣了多少钱都算不清楚。
周末两天,我翻遍了手机里的所有转账记录。
把能打印的都打印了出来。
厚厚一沓纸,摊在桌上。
上面全是几十、几百的小额转账。
加起来,还不如我四年前一个月的工资多。
周三那天,我最终还是没敢去税务局。
我害怕走进那个光洁明亮的大厅。
害怕面对那些穿着制服、一脸严肃的工作人员。
更害怕他们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我,把我当成一个企图逃税的骗子。
我没去,税务局的电话就打得更勤了。
一天三个,从早上打到晚上。
直到今天,这第十五个电话。
我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未读短信。
“沈晚女士,关于您个人所得税的核查通知已邮寄至您的户籍地址。”
“请务必于11月12日前前往西城区税务局处理。”
“逾期将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临江市税务局。”
户籍地址。
那是我妈在云溪县的老家。
离临江市市区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居然把通知寄到我妈那里去了。
02
我立刻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晚晚啊?”
我妈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是邻居们聊天的嘈杂声。
“妈,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一个税务局寄来的牛皮纸信封?”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税务局?”
我妈顿了一下。
“哦,好像有一个。”
“前天邮递员送来的,我以为是什么广告,就扔在抽屉里了。”
“你爸以前老收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信。”
“你现在就拆开看看!快点!”
我对着话筒大喊。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翻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慌张和担忧。
“晚晚……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说让你去税务局补税,还要罚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麻烦了?”
邻居们的议论声隐约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没有惹麻烦!”
我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了。
“妈,就是个误会。”
“他们系统出错了。”
“你别担心,也别跟别人乱说。”
“我这两天就回去拿信,很快就能处理好。”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沉,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我的心上。
“知道了。”
“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钱不够了就跟妈说,别硬撑着。”
挂了电话,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哭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江玥打来的。
“喂,晚晚,晚上有空吗?”
“我客户送了我两张电影票,最新上映的那个悬疑片,一起去看呗?”
江玥的声音活力四射,背景里是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她肯定又在加班。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玥玥,税务局让我补税。”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瞬间停了。
“什么?”
“他们连打了我十五个电话,今天还把通知寄到我妈老家去了。”
“说我欠了好几万的个人所得税,还要交滞纳金。”
“你?补税?”
江玥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你哪来的税可补啊?”
“他们系统是不是疯了?”
“我也觉得是他们搞错了。”
“可我吼完之后,他们沉默了十秒,然后就给我发了那条短信。”
“我妈都收到信了,现在全村人都在议论我。”
“操。”
江玥骂了一句脏话。
“你别着急,也别自己瞎跑。”
“税务局我有认识的人。”
“这事儿绝对不对劲。”
“我怀疑你的身份信息被人盗用了。”
“现在很多不法公司都这么干,用别人的身份虚报工资逃税。”
身份信息被盗用。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现在在家等着,哪儿也别去。”
“我把手头这个案子收尾,马上过去找你。”
“把你这四年所有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不管多少,全都找出来。”
“还有,好好想想,有没有把身份证复印件给过什么不靠谱的地方。”
“或者有没有丢过身份证?”
江玥的语气严肃又坚定,让我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资料。
我把所有的银行卡流水都打印了出来。
又把微信和支付宝的转账记录一页一页地截图保存。
忙到下午三点,江玥终于来了。
她拎着电脑包,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气和淡淡的咖啡香。
站在我这间墙皮脱落、光线昏暗的小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昨晚没睡好?”
她皱着眉,把手里的热奶茶和三明治递给我。
“先吃点东西。”
“天塌下来有我呢。”
我接过奶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我冰凉的身体。
也暖了我那颗快要冻僵的心。
江玥坐在小餐桌旁,快速翻看我整理好的资料。
她的眉头越拧越紧。
“就这些?”
她抬起头看我。
“就这些。”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最多的一次是去年冬天,帮一个火锅店做开业策划,给了我三千五百块现金。”
“最少的是上个月,帮人写了一篇工作总结,微信转了一百八。”
“大部分月份,我都是零收入。”
江玥合上那沓资料,双手抱胸,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
“从这些流水来看,你这四年的总收入加起来还不到七万。”
“连个税起征点的边都碰不到。”
“根本不可能触发系统的自动申报。”
“更别说让税务局这么死缠烂打地催缴了。”
“那就是他们系统出错了!”
我激动地说。
“不一定。”
江玥摇了摇头。
“系统出错的概率很小。”
“而且就算出错,也不会错到这种程度。”
“连续十五通电话,还发了正式的核查函。”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系统故障。”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你确定,除了这些零散的收入,没有其他任何进账?”
“比如你妈给你的钱?”
“或者以前公司有没有什么补偿金、年终奖之类的,你忘了?”
“补偿金早就用来还房租和信用卡了。”
我苦笑着说。
“我妈给我的钱都是现金,我存卡里也会有记录。”
“至于年终奖,我被裁员那年,连双薪都没拿到。”
江玥点了点头,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把你身份证给我。”
“我先帮你查查,你有没有被莫名其妙地挂到哪家公司名下。”
我赶紧把身份证递给她。
江玥登录了几个政府官方查询网站,输入了我的身份证号。
屏幕上的加载圈转了几圈。
然后,结果跳了出来。
江玥眯着眼睛凑近屏幕,忽然“嗯?”了一声。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我紧张地问。
“你名下没有显示在任何公司任职。”
江玥顿了顿,手指快速滚动着鼠标。
“但是……”
“但是什么?”
“有一个企业税务系统的关联记录显示。”
“你的身份证号,在最近三年,一直被用作扣缴义务人。”
江玥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意思就是,有一家公司,一直在用你的身份信息,给他们的员工申报个人所得税。”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用我的身份信息?”
“给别人申报个税?”
“这怎么可能?”
“我的身份证从来没丢过,也没借给过任何人!”
“除了投简历的时候,我根本不会随便给别人身份证复印件。”
“简历。”
江玥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你失业这四年,在网上投过多少份简历?”
我浑身发冷,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很多……数不清了。”
“BOSS直聘、智联、前程无忧……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招聘网站。”
“每一份简历上,都填了我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
“这就是问题所在。”
江玥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你的简历信息被泄露了。”
“这家公司用你的身份信息,虚构员工工资。”
“这样他们就能虚增成本,少缴企业所得税。”
“而税务局的系统里,就会显示你名下有这些收入。”
“你没有申报纳税,他们自然就会来找你催缴。”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胸口像堵了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辛辛苦苦打零工,四年挣的钱还不到七万。
可有人却顶着我的名字,每个月“领着”几万块的“工资”。
而我,却要为此背上逃税的罪名。
被十几个电话追着骂。
被发函到老家,让我妈担惊受怕。
让全村人都以为我在外面犯了法。
这简直太荒谬了。
“玥玥,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声音发颤地问。
江玥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别慌。”
“我们现在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去税务局,拿到他们手里的所有申报明细。”
“第二,去派出所报案,告有人盗用你的身份信息。”
“第三,查清楚这家公司到底是谁开的。”
“我们一定要把这群王八蛋揪出来。”
她的语气冷静又坚定,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好,我听你的。”
“不过今天不能去。”
江玥看了一眼手机。
“我下午还有个庭要开。”
“明天上午,我陪你一起去税务局。”
“你今天晚上,把你能想到的所有投过简历的平台,都列一个单子出来。”
“还有,仔细想想,有没有接到过什么奇怪的电话。”
“比如问你是不是在某家公司上班之类的。”
我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好像……接过一两个。”
“问我是不是星曜科技的会计。”
“我当时以为是诈骗,直接挂了。”
“星曜科技?”
江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确定。”
我点了点头。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公司名。”
江玥立刻在电脑上输入了“临江市星曜科技有限公司”。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
03
屏幕上显示,星曜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三年前。
注册资本五百万。
注册地址在临江市高新区创业大厦A座1506室。
法定代表人叫王建国。
但在股东信息那一栏,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陆明。
我前公司星芒传媒的副总。
当年,就是他亲手把裁员通知书递到了我的手上。
还假惺惺地塞给我一张五百块的超市购物卡。
说什么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居然是他。”
我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疼,却远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原来我这四年的困顿,根本不是什么时运不济。
而是有人在我背后,狠狠地捅了我一刀。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江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陆明用你的身份信息开公司,虚报工资逃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息盗用了。”
“这涉嫌严重的经济犯罪。”
“明天我们去税务局,一定要拿到所有的证据。”
第二天上午,我和江玥准时来到了西城区税务局。
办税服务厅里人来人往,空调开得很足。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冻得瑟瑟发抖。
和周围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人比起来,我显得格格不入。
我们取了号,排队等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轮到了我们。
江玥把我的身份证和核查通知递了进去。
“您好,我们想查询一下沈晚女士的个人所得税申报明细。”
“还有,我们想知道,是哪家公司给她申报的收入。”
窗口的税务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沈晚是吗?”
“你名下有从临江市星曜科技有限公司取得的工资薪金所得。”
“连续十一个季度未进行纳税申报。”
“累计欠缴税款三万两千八百元,滞纳金七千六百元。”
“我们要求看具体的申报记录。”
江玥语气强硬地说。
“还有,这家公司的完整信息和联系方式。”
“这个涉及到企业的商业机密,我们不能提供。”
税务员淡淡地说。
“你们如果对申报收入有异议,可以联系这家公司自行核实。”
“或者提供证据证明你的身份信息被盗用。”
“在你们提供有效证据之前,欠缴的税款和滞纳金必须尽快缴纳。”
“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可那些收入根本就不是我的!”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我根本就没在这家公司上过一天班!”
“是他们盗用了我的身份信息!”
“你们不去查那家违法的公司,反而来催我这个受害者缴税?”
“哪有这样的道理!”
税务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好像我这样的辩解,她每天都能听到几十遍。
“女士,请你控制情绪。”
“我们是按照系统数据办事。”
“企业申报了,我们就视为有效收入。”
“如果你主张是虚假申报,举证责任在你这边。”
“这是规定。”
“下一位。”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江玥拉了拉我的胳膊,示意我冷静。
“好的,我们了解了。”
“麻烦给我们一份书面的欠税情况说明,还有申诉需要的材料清单。”
税务员打印了几张纸,递了出来。
江玥接过,拉着脸色铁青的我走出了办税大厅。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我站在税务局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就是现实。”
江玥叹了口气。
“他们只认系统里的数据。”
“除非我们能拿出铁证,否则他们不会管你是不是受害者。”
“走吧,我们去派出所报案。”
我们打车来到了西城区派出所。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年轻的民警。
听了我们的叙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身份信息被冒用虚报工资,这种案子最近特别多。”
“这个月我们已经接了二十多起了。”
“大部分都是像你这样的失业人员或者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在电脑上记录着我们的陈述。
“这种案子调查起来难度很大。”
“涉案公司都很隐蔽,而且很多都是空壳公司。”
“我们受理之后,需要移交经侦支队。”
“调查周期可能会很长,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那我的税款怎么办?”
我急着问。
“税务局天天催我缴税,还要收滞纳金。”
“这个我们也没办法。”
民警摊了摊手。
“我们只能给你出具一份受案回执。”
“你可以拿着回执去税务局,申请暂时中止催缴程序。”
“但能不能批准,还要看税务局那边。”
从派出所出来,我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受案回执。
这张纸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江玥打电话给她在税务局的朋友。
对方在电话里说了很久。
挂了电话,江玥的脸色更加难看。
“怎么样?”
我紧张地问。
“他说可以帮我们申请暂时中止催缴。”
“但是滞纳金还是会继续累计。”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证据。”
“否则,他们还是会继续执行征收程序。”
“一个月?”
我绝望地说。
“我们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找到证据?”
“陆明他们那么小心,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别放弃。”
江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已经托人去查星曜科技的底细了。”
“既然陆明是实际控制人,他就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第二天,江玥带来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查到了。”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
“星曜科技的法定代表人王建国,是陆明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今年六十七岁,一直在农村种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一家公司的法人。”
“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
“银行流水显示,他们每个月都会收到几笔大额转账。”
“然后立刻以工资、劳务费的名义,转到几十个不同的个人账户里。”
“其中就包括你的名字。”
“除了你之外,还有至少二十个人的身份信息被他们盗用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星芒传媒以前的员工。”
“都是当年和你一起被裁掉的。”
我看着文件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手脚冰凉。
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
陆明当年裁掉我们,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大环境不好。
而是为了收集我们的身份信息,用来开公司逃税。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问。
“这些证据还不够。”
江玥摇了摇头。
“我们需要拿到他们内部伪造工资表、考勤记录的直接证据。”
“我已经查到了,星曜科技的注册地址根本没人办公。”
“他们真正的办公地点,在城西区的一个老旧居民楼里。”
“明天,我们去那里蹲守。”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江玥轮流在那个居民小区蹲守。
我们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眼睛死死盯着那栋楼的单元门。
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天下午,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明的助理,张磊。
当年我在星芒传媒的时候,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鬼鬼祟祟地走进了单元门。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
“机会来了。”
江玥低声说。
我们悄悄跟了上去。
张磊没有开车,而是步行走向了附近的一家烟酒店。
江玥给我使了个眼色,快步走了上去。
“张磊。”
江玥叫住了他。
张磊吓了一跳,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看到我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们是谁?”
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是沈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星曜科技用我的身份信息虚报工资的事,你应该很清楚吧?”
张磊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就要跑。
江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张磊,你别装傻。”
“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
“陆明盗用二十多个人的身份信息逃税,涉案金额高达几百万。”
“这已经是刑事犯罪了。”
“你现在只是个从犯。”
“如果你配合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向法官求情,争取从轻处理。”
“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等着你的就是监狱。”
张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我说……我什么都说。”
“这一切都是陆明让我干的。”
“我只是个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带着哭腔说。
“他让我伪造那些人的考勤记录和工资表。”
“每个月按时向税务局申报。”
“他说这只是合理避税,不会有事的。”
“我要是不干,他就开除我,还不给我发工资。”
江玥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把你知道的都详细说出来。”
“还有,把你和陆明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些伪造的工资表,都给我们看。”
张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
他打开了和陆明的微信聊天记录。
里面全是陆明指使他伪造工资表的内容。
“张磊,这个月沈晚的工资做四万五,考勤按全勤算。”
“好的陆总。”
“上次那批人的工资表弄好了吗?”
“弄好了陆总,已经发给财务了。”
“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吧陆总。”
张磊又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伪造的工资表和考勤记录。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每个月的工资从三万到五万不等。
后面还有我的“签名”。
当然,那根本不是我签的。
江玥快速地把这些证据都拍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归属地是临江市。
又是税务局。
04
我和江玥对视了一眼。
江玥点了点头,示意我接电话。
并且按下了录音键。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并且打开了免提。
“喂,是沈晚女士吗?”
还是那个熟悉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依旧是那种刻板又冰冷的语气。
“是我。”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冰冷。
“沈女士,关于您的个人所得税补缴事宜。”
“我们这边再次提醒您,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三天。”
“如果您还不前来处理,我们将依法将您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我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
“我说过,我失业四年了。”
“我没有任何收入。”
“你们不去查盗用我身份信息逃税的星曜科技有限公司。”
“不去抓那个罪魁祸首陆明。”
“天天打电话催我这个受害者。”
“你们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程式化的短暂停顿。
而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指控打懵了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我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整整十秒。
然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
之前的刻板和冰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愕和慌乱。
“沈女士,您刚才说什么?”
“星曜科技有限公司?陆明?”
“您说您有证据证明他们盗用您的身份信息虚报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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