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刘冬梅的话,我内心纠结万分,如果换做别的同事,我会毫不犹豫地与她争取这个机会,但刘冬梅可是唯一收留我的人,这个情分,一直还没还,现在我能和她争吗?

邵伟则看看刘冬梅看看我,没有说话。

他们都在等着我表态。

“嗯,我,我想参加......”我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

“太好了!我给你报上!”邵伟高兴地转身就走。

刘冬梅眼里则流露出失望的光。

“刘冬梅,对不起,我,我昨天下村摔了好多跟头......”

“没事......”刘冬梅没等我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我心乱如麻,但心中还是有些侥幸。

邵伟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摞参赛答题,他今早上去县里拿来的。

“怪不得,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你去县城了?”我说。

“嗯,时间很紧了,我得尽快把提纲拿回来,之前我还替你遗憾,为什么不参加?现在好了,你终于决定参加了。”邵伟笑着说。

“我是不是就不用下村了?”

“当然了,领导说了,我们就是专职被抽调参赛的。你就安心在办公室背题吧。”

我翻了翻题,大概有50多页,一天最少得背两页题,但有了昨天的经历,这点题又算什么呢?

在镇里背了一天的题,傍晚时分,邵伟约我一起回家,我坐在摩托车后面,天气还很寒冷,冻的脸颊生疼,但是很开心。

邵伟的父母都是农民,但自从她哥哥当了计生局一把手之后,就给父母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邵伟现在和他父母住在一起。

“我虽然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但真的不太懂农村的事,”邵伟在路上说,“所以乡镇的活干起来,觉得有些吃力,要是有办法,还是得来县城工作,特别是你们女孩子。”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可能一辈子都在乡镇了,就像刘冬梅她们。”我说。

“卢翠萍已经托她表哥想办法了。”

“她表哥可是秦峰。”

秦峰不也是你前姐夫吗?找找他,总不至于没有半点情分了吧。”

“你不知道我们家和秦峰闹的有多厉害,就是我想去找他,我们全家也不会同意。”

“哦,对了,秦峰还给卢翠平物色了一个好对象,在县委办公室当公务员。”

听了邵伟的话,我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卢翠萍没有追邵伟,他们两人之间不是男女关系。

“不过,”邵伟停顿了一下,说,“卢翠萍嫌那个人个子矮,现在还在犹豫着。”

邵伟带着我拐过家属院门口,赫然看见潘红军提着一个包站在巷子口。

“韩六凤,”潘红军看到我喊。

“你怎么在这里?”我从车上下来,奇怪地问。

“我妈让我送来一捆韭菜,还有几把子鸡蛋。”潘红军看着邵伟说。

邵伟调转车头对我说,“明天早上7点半我准时来接你。”

我领着潘红军回到家,却发现我娘眼圈通红。

“娘,你怎么了?”我问。

“唉,你四姐打电话了,跑那么远,这个闺女算是白瞎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一个女孩子家的,读到研究生就怪厉害了,出什么国?都是被那个叶骏给迷惑了。”

韩三凤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说,“叶骏对四凤好,这比什么都强。”

韩三凤说完抬头看见潘红军,把手里的抹布一扔,斥问道,“六凤,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领?”

“他是来给咱家送东西的,”我连忙说,“她说她妈给咱们送了点韭菜,还有鸡蛋。”

潘红军把包打开,掏出一捆鲜嫩的韭菜,还有带着麦秸的鸡蛋来。

“不要,不要,拿走,我们不吃你们家的东西,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我们家了。”韩三凤对潘红军说。

潘红军脸通红,尴尬的站着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韩六凤,以后不要随便什么人都往家里领。”韩三凤对我说。

“那你走吧。”我对潘红军下了逐客令。

潘红军脸面上挂不住,扭身就走。

刚走到院子里,路凌回家了。

“谁让你来的?你把我爸拐跑了,还有脸来?”路凌一看到潘红军,气的拿起靠在墙上的条帚就扑过来。

我娘看见了,连忙出去阻止,“路凌,来的都是客,让他走,别打人家。”

“我是好心好意来送东西的。”

潘红军还想辩解两句,我娘却把她推出了家门,“你快走吧,以后别来我家了。”

路凌心头的火没有发泄出来,进屋对韩三凤说,“韩三凤,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他是我的仇人。”

“路凌,你吃错药了吧?我辛辛苦苦在家干活,你进门就找我的事?”

“我什么事都能忍,但这事我忍不了!”路凌红着眼睛说。

“我知道你忍不了,但是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说我,我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我这一天天的累死累活,还成了你的出气筒,我知道你妈早早没了,你爸又跟着别的女人跑了,你这些年心中一直有气,所以我处处忍让你,但不是说明我就没有脾气。”

韩三凤和路凌针尖对麦芒的干起来了,我娘连忙劝路凌,“路凌,这事儿于三凤没有关系,全都怪这个六凤,谁知道他怎么就把这个潘红军给领回家了,她就是个惹事精。”

“我看她就是喜欢上这个姓潘的了,这两天也怪了,又是姓潘的,又是她同事,赶紧让六凤嫁出去算了!”韩三凤说。

“你胡说,我才没有!”我又急又气说。

“她才多大,五风还没出嫁。”我娘说,“小六子,你给我听清楚了,咱们家家风正,不允许你胡来,你老老实实的给我上班,你五姐没结婚,你不许谈恋爱!”

“还有,不能把什么男人都往家领,让人家邻居看见,这算是什么?”我爹在一边插话道。

没想到最后的战火引到我身上来了,一家人都针对我,我赌气进了卧室,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吃饭了,一个人生闷气。

“闺女大了,心就野了。”我娘在外面感慨,“这个小六子学习不好,干什么什么不行,没想到谈恋爱倒是比她几个姐在行,女孩子就怕她这样,动了心思,就收不了心了。”

“我没有!”

我在屋里扯着嗓子辩解,但是没有人听。

“他她要是敢胡来,砸断她的腿!”我爹说。

“唉,六凤也不小了,也不是不能谈恋爱,但是不能找潘红军。”韩三凤说。

“就是,天底下男人死光了,也不能去找刘应莲的儿子!这事我受不了,六份钥匙找了潘红俊,我把话撂在这里,我宁愿和韩三凤离婚。”路凌说。

“哎呦,路凌,千万别提离婚这两个字,老韩家也不知道怎么触了离婚这个霉头,有你两个姐在前面离婚了,你们再离婚,这不是要我和你爸的老命吗?”我娘说。

“路凌,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为了这个事要和我离婚,你太伤我心了。既然这样,我也不怕你,你想离婚,我就成全你。”韩三凤说。

“哎呀,我就是这样一说。”

“你这样说也不行!就说明你心里根本没把我孩子和这个家放在心里,我辛辛苦苦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付出的你看不到吗?你竟说这样的话来伤我。”

“行行,我说错了,行了吧?我哪敢跟你离婚?我现在没妈少爹的,我和你离了婚,我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路凌说的让人心寒,屋外安静了下来。

我也不由得同情起路凌来,心中的恼火也少了几分,但是不被人理解的苦,却难以排解,我做到学习桌前拿出信纸和笔来,想给韩五凤写信。

五凤与我年龄最相近,虽然她学习比我好,与我不在同一层次,但是在我心目中,她是最能理解我,也能给予到我最大帮助的人。

我把满腹的委屈,悲伤,都付诸笔端,直至他们在外面吃完了晚饭,传来了洗刷碗筷的声音,这时门通的一声被打开了。

韩三凤走过来,“六凤,去吃饭去。”

“不吃!”

“行了,还生气呢,你三姐夫心情不好,他没别的意思,你和谁谈恋爱都可以,只要别和那个潘红军。”

“我又没和他谈恋爱。”

“那不更好吗?是我们误会你了,刚才在气头上说话也不好听,别生气了,出去吃饭。”

“我不饿。”

“哪能不饿呢?都这么晚了,你三姐夫还专门给你留了两块排骨。”

“我说了,我不吃!你出去!”

“行,小六子,你翅膀硬了,有脾气了!”韩三凤气哼哼的出去了。

我心中有些窃喜,这么厉害的韩三凤也拿我没有办法,谁让她们都拿我当出气筒。

我把心情一五一十的写到了纸上,心情随之好多了,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我起身,准备出去吃饭。这是韩三凤又推门而入,“六凤,你同事来找你了。”

“谁?”我心里一惊。

“就是过年来我们家那个。”韩三凤笑嘻嘻地说。

我心里一慌,连忙走了出来,果然看见邵伟正从院子里走进来。

“邵伟,你怎么来了?”我惊问。

“今晚上电影院有演出,我问我哥要了两张票,我们去看吧?”邵伟说。

我看看韩三凤,又看看路凌,最后看了看我爹和我娘,“嗯,我不去了吧。”

“为什么不去?这是县文化馆举办的, 邀请了省里的名人,咱县这么多年才举办这一次。”

“可爱,”我耳边响起我爹要砸断我腿的话,心里还有些打怵。

“去吧,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韩三凤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走出家门,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邵伟问。

“没事,”嘴里说着没事,可是我爹娘说的话,就像重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头。

“韩六凤,你看上去好像不开心。”

“没有。”

“我感觉你好像比同龄人心思重一些,”邵伟继续说,“像你们这个年龄的女生,好像她们更喜欢穿衣打扮,像卢翠萍,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得听她讲什么化妆品,什么衣服的。我还有一个表妹,16岁就跟着人家拍婚纱照,三句话不离化妆啊变漂亮啊。”

“我不懂这些。”我低下头踢了一下路上的石子。

“嗯,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是不是老土?”我惨然一笑,说。

“嗯,是有点土,不过这样也挺好。”

“老土还好?”

“真实啊,我看不惯涂脂抹粉,人长的什么样就什么样,画的就像猴子屁股一样。”

“可是,我想那样却做不到。”我又想起我爹要砸断我腿的话,还有第一天上班,我穿的那条漂亮裤子,却被我爹呵斥回去。

“谁不想漂亮啊?”我又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把自己好好打扮呗,听卢翠萍说,一个月的工资根本不够她穿衣打扮的。”

“我可不敢随便买衣服,我穿什么衣服,我爹娘都瞅着呢,再说我家里困难,我也不能乱花钱。”

“那你的工资都干嘛了?”

“我本来要交给我爹娘的,我几个姐姐一开始上班挣的钱都给我爹娘了,我娘说,到我这里,家里就不需要我的钱了,让我自己攒着。你的工资呢?也攒起来了吗?”

“我爸妈也不需要我的钱,但是我也攒不下钱,和同学好出去玩一趟,就花得差不多了。”

我们说着话,很快就到了电影院,电影院里热闹异常,来看演出的都身着盛衣,我觉得自己很寒酸,在人群里像个丑小鸭。

秦峰也来了,还有多年未见的姜珠、秦青,看来这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才有资格参加。

邵伟认识不少人,他笑着与不同的人打招呼,我低着头缩在他身后。

“喂,韩六凤!”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纳闷地四处寻找,竟然看见了楚老五,他的旁边是贵妇人般的张萌萌。

“楚老五,你怎么也来看演出?”我问道。

“是啊,是县政府办公室给萌萌的票。”楚老五笑着望向张萌萌,神情很亲切,但似乎还有一些巴结。

张萌萌与之前大不同,她只是对我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向一个西装革履的领导模样的人。

“这是县长。”邵伟趴在我耳边小声说,“你这个朋友的老婆真厉害,竟然认识县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有些羞愧,我一直看不上的楚老五现在已然成了一个人物,而他现在是不是很庆幸断了当年的娃娃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