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的钱,凭什么不让我动?!”
母亲周雪莲一巴掌拍在银行柜台上,声音尖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对面,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父亲临终前用颤抖的手写下的最后一句话:“儿子,千万别信你舅,有些事爹没法说出口……”
柜员一脸为难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不是跟你死鬼老爹一个德性!”
我没吭声。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舅舅陈孝先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才是真正的暴风雨。
01
父亲出事那天,是个阴雨天。
我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个不停。接起来,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快回来,你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打了车就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父亲已经进了抢救室。
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哭得通红。
我走过去,她抓住我的手,指甲差点掐进肉里:“你爸摔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的照片……”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抢救了五个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他说父亲颅内出血,情况不乐观,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那天晚上,父亲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眼睛却出奇地亮。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你舅……”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提防你舅……有些事,爹没法跟你说……”
他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像是要把什么话刻进我骨头里。
“你大伯的事……爹对不起他……”
父亲的眼睛突然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护士冲进来,一阵忙活。
我再看到父亲的时候,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父亲走了。
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我的照片。
丧事办完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待在父亲的房间里,翻他的遗物。
父亲的衣柜很旧,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最里面挂着一件旧棉袄,是父亲穿了十几年的那种。
我伸手去摸,感觉棉袄的内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个老式的录音带。
我愣了愣,把录音带翻过来看了看。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标签,没有日期。
我找了半天,才从储物间里翻出那台父亲用了半辈子的旧录音机。
把录音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磁带吱吱呀呀地转了几圈,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
是父亲的声音。
“孝先,你到底想怎么样?”
然后是舅舅的声音:“德全哥,这事你别管。德才哥欠我的,他得还。”
“他欠你什么了?他是我大哥!”
“欠我一条命。”
录音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拍了桌子。
“你少胡说!德才哥是被你逼死的!”
“逼死?他自己跳的河,关我什么事?”
父亲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哽咽:“孝先,你不是人……你害死我大哥,还把他的房子卖了,你把他的女儿赶出家门……你不是人……”
“老东西,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得好死!”
录音到这里断了,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我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父亲说的“大伯的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从来没见过大伯。母亲说,大伯年轻的时候赌钱输光了家产,跳河自尽了。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个陈年旧事,从来没多想。
现在我才知道,大伯是被舅舅逼死的。
父亲忍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说。
直到临终前,才把这些话留给我。
02
那几天,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录音带里的内容,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母亲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去找舅舅拼命。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舅舅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
他表面上憨厚老实,见人就笑,村里人都说他是个好人。可我知道,他骨子里是个精明人。
父亲走了不到一个礼拜,舅舅就来了。
他带着表哥陈伟杰,还提了两箱牛奶,一进门就喊:“姐,我来看你了。”
母亲迎出去,热泪盈眶。
我一直不喜欢舅舅,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从小到大,他对我都是笑脸相迎,可我总觉得他那张笑脸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今天他来了,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客客气气地倒了茶。
舅舅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姐,你瘦了。德全哥走了,你得照顾好自己。”
母亲擦了擦眼泪:“你放心吧,儿子大了,能顾得上我。”
舅舅点点头,话锋一转:“伟杰要结婚了,你听说了吧?”
母亲愣了愣:“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这两天定的。”舅舅叹口气,“女方家里条件不错,要30万彩礼,还要在城里买房。伟杰这孩子,哪有钱啊……”
母亲沉默了。
我坐在旁边,心往下沉。
“姐,你看……”舅舅看了看我,“承运手里不是有那笔拆迁款吗?能不能先借点?就当是给伟杰救救急。”
母亲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一直觉得舅舅对我们家好,当年她生病的时候,是舅舅背着她走了三十里山路去的医院,还凑了钱给她做手术。
这件事,母亲念叨了二十多年。
“妈,这事不急。”我站起来,“我去做饭,你们聊。”
我进了厨房,关上门,靠在墙上。
脑子里只有父亲的那句话:“提防你舅。”
我信父亲。
那天晚上,舅舅走了之后,母亲来找我。
“承运,你舅说的是个事。你表哥结婚,咱们家应该帮忙。”
我没吭声。
“你怎么不说话?”母亲急了,“你是不是不想帮?”
“妈,这事我得想想。”
“想什么想?那是你舅!”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当年我生病的时候,要不是你舅,我早就不在了!你爸那时候一分钱都没有,是你舅背着我走了三十里山路,还凑了手术费!你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人了?”
我没说话。
母亲看了我一眼,摔门走了。
那之后,舅舅隔三差五就来。
他每次都笑眯眯的,一口一个“姐”,说得母亲心花怒放。他走了之后,母亲就来逼我。
“你到底签不签字?”
“妈,钱的事不是小事。”
“什么大事?那是你舅!你舅!”
我实在没办法,找了一天,去了趟市里。
赵律师是我大学同学,在公司做法务。我在电话里跟他说了大概,他没多问,让我直接去找他。
到了律师事务所,我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赵律师听完,皱了皱眉:“你手里的录音带,能复制一份吗?”
“能。”
“那就好。”他想了想,“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母亲的态度。”
“舅舅那边,肯定没打算放过这笔钱。”赵律师说,“如果我没猜错,他很快就会找别的借口来逼你。”
“我想把拆迁款转信托。”
赵律师愣了一下:“信托?”
“对。”我点点头,“我听人说,信托可以做到保护资产,外人拿不走。”
赵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这个想法可行。家族信托比较封闭,委托人可以设定条款,比如你和你母亲共同签字才能动用,直系血亲以外的人不能参与。”
“那就办。”
“你别急。”赵律师摆摆手,“这事得从长计议。舅舅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闹。”
“我不怕他闹。”
“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赵律师看着我,“是你母亲。她要是不支持你,这事根本办不成。”
03
我开始暗中调查舅舅。
赵律师帮我找了个私家侦探,专门查舅舅这些年的底细。
没几天,消息就来了。
舅舅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少说有三十万。那笔钱,是他两年前借的高利贷,利息滚得他喘不过气。
表哥陈伟杰呢?那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在外面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债。这次结婚,根本就是个幌子。女方那边根本就不缺钱,是他死皮赖脸求着人家答应的。
我越查越心凉。
舅舅是个无底洞,他要的不是三五万,是那800万拆迁款。
我把这些证据拍了照,存进手机里。
回到家,母亲正在客厅里坐着,看见我回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舅又来电话了,他问你是不是不愿意帮?”
我把手机放下,没接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母亲急了,“你爸走了,这个家我做主!你给我把钱拿出来!”
“妈,钱不能拿出来。”
“为什么?”
“因为舅舅欠了赌债。”
母亲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把手机里的证据递给她看。
母亲看了半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突然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你胡说什么!你舅不是那种人!”
“证据在这里。”
“那是假的!你吓唬我!”
“妈……”
“我不信!”母亲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不是不想帮你舅?你是不是想把钱独吞了?”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母亲越说越气:“你爸走了,你就学会骗我了?你是不是跟你爸一个德性!自私自利!”
我感觉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我妈,我爸不是那种人。”
“他是什么人?他死的那些年,过得什么日子?一个月就挣那两千块,还不够他自己花的!要不是我管着钱,这个家早散伙了!”
“你别说了!”
“我就说!”母亲的声音更响了,“你舅对我们家有恩!当年要不是他,我早死了!你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人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妈,你听我说……”
“我不听!”
母亲转身进了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在客厅站了很久,看着父亲的遗像,心里堵得慌。
父亲生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大伯的事。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伤和气。
他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意跟任何人翻脸。
可就是这个“老好人”,临终前却反复叮嘱我提防舅舅。
说明事情有多严重。
我从储藏室里翻出那台录音机,插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舅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德全哥,这事你别管。德才哥欠我的,他得还。”
“他欠你什么了?”
我闭上眼睛,手不住地发抖。
大伯,你到底欠了舅舅什么?
赵律师说得对,这事不能急。
要想办法找到堂姐。
大伯的女儿,二十多年没见了。
04
找到了。
私家侦探传来消息:堂姐王芳,现在省城,在一户人家当保姆。
我当天就买了车票,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到了省城。
那栋楼在老城区,小区环境很差。我按照地址敲了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头发有点乱。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谁?”
“你是王芳吗?”
“你认错人了。”
“我是王德全的儿子。”
她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你进来吧。”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旧沙发,几张凳子,墙角放着行李箱。她给我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低着头不说话。
“大姐,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什么事?”
“大伯当年的事。”
她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你别说了!”
“大姐……”
“我让你别说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我爸的事,我不想提!”
“我知道你难受。”我站起来,“但我爸临终前留了话,他说对不起你爸。舅舅害死你爸的事,我爸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说。”
堂姐盯着我,嘴唇哆嗦着:“你爸……知道?”
“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外婆。”我说,“外婆临死前跟我爸说,家丑不可外扬,让他别说。”
堂姐捂住脸,号啕大哭。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沙哑:“我爸跳河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
“嗯。”她站起来,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皮箱,从里面翻出一叠泛黄的信纸,“这是我爸写的,二十多年了。”
我接过信纸,展开。
上面是潦草的字迹,像是写的时候在发抖。
“芳儿,爸对不起你。爸这辈子犯了大错,被人骗了,输光了家产。骗我的人,是你舅。”
我愣住了。
“爸听你舅的话,抵押了祖宅,去赌钱。结果输光了。你舅跑了,爸没脸见你们。”
“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祖宅的地契,在老屋的梁上。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拿回来。要是没本事,就忘了吧。”
“爸走了,你别恨我。”
信纸上,有泪痕。
我的眼眶也红了。
“大姐,这封信……”
“我一直留着。”堂姐擦擦眼泪,“我不敢回去,不敢见你们。我怕你爸知道了,会弄死我舅。”
“我爸知道。”
她愣了。
“我爸什么都知道。”我说,“但他不敢说。他怕说了,你妈会撑不住。”
堂姐咬咬牙:“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要告他。”
“告他?”
“对。”我点点头,“他害死你爸,还把你赶出家门。要不是他,你怎么会沦落到给人当保姆?”
堂姐低下头,不说话。
“大姐,你愿意帮我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我帮你。”
05
我把堂姐说的那些话,一句不落告诉了赵律师。
赵律师听完,脸色很凝重。
“事情比我想的严重。”他说,“舅舅不仅欠赌债,还在卖祖宅的地块。”
“卖祖宅的地块?”
“对。祖宅虽然抵押给赌场了,但地是村里的集体建设用地。这些年,村里搞开发,地价涨了不少。舅舅一直在私下跟开发商谈,想卖掉那块地。”
“那他卖了没有?”
“还没,手续卡住了。”赵律师说,“但他在想办法。”
我攥紧拳头:“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把你们家的钱和地,都搞到手。”赵律师看着我,“你们家的拆迁款,他要。祖宅那块地,他也要。他要是不把你弄垮,他不会罢休。”
“那我现在能怎么办?”
“你别急。”赵律师说,“我现在就起草一份家族信托协议,把钱锁死。”
“行。”
当天下午,赵律师就把协议搞出来了。
信托条款写得很明确:本金需要信托委员会联席签字才能动用,每月收益按时划给母亲作生活费。
直系血亲陈孝先、陈伟杰均无权参与管理与获取任何形式收益。
我签了字,信托正式生效。
回到家,母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走进来,她瞥了我一眼:“怎么样了?决定了没有?”
“妈,钱我已经转到信托了。”
“什么信托?”
我把文件递给她看。
母亲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什么意思?”她把文件摔在桌上,“你写个信托,你舅就不能动了?”
“对。”
“你!”母亲一下子站起来,“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你舅!”
“妈,舅舅欠了赌债,他在骗你。”
“你胡说!”
“我有证据。”
“我不信!”母亲拍着桌子,“你舅不是那种人!你这个畜生,你连你舅都防!”
“你别叫我妈!”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不是我儿子!我没你这个儿子!”
她转身进了房间,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父亲的遗像,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母亲不原谅我。
但我不后悔。
接下来的日子,舅舅的电话就像是催命符。
他一天打好几个电话给母亲,每次都哭诉自己多不容易。母亲每次都红着眼挂断电话,然后来骂我。
她骂我狼心狗肺,骂我忘恩负义。
骂完了,她又抱着父亲的遗像哭:“德全啊,你看看你儿子,他连我弟都防着啊!”
我站在门外,心被一点一点碾碎。
但我不敢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06
表哥结婚前三天,舅舅又来了。
他这次带了好几个亲戚,一进门就跪在母亲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姐啊,你救救我吧!伟杰明天就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要房子,我拿不出钱啊!”
母亲慌得手足无措,赶紧把他拉起来。
“你起来,起来说话。”
“姐,你不帮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我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承运,你快把合同签了!”母亲指着桌上的文件,“给你舅60万,让他去买房子!”
“妈,钱在信托里,我动不了。”
“你骗人!”舅舅突然站起来,“你肯定是把钱藏起来了!”
“我没有骗你。”
“那你拿出来!”
“不行。”
舅舅的脸涨得通红,他突然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你看,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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