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病重之际,整理果郡王遗物时发现了数十幅画作。

她原以为画中女子必是甄嬛,毕竟郡王对那个女人的痴迷天下皆知。

可当她仔细查看,却发现画中女子的发髻、衣着、配饰处处透着古怪。

画中女子手腕上戴着一串蜜蜡手串,而甄嬛从不戴手串。

"主子,坠子上好像刻着字。"采薇凑近了看。

浣碧用放大镜仔细照,那玉牌上的两个字渐渐清晰——

看清上面的字,浣碧的手一抖,画轴掉在地上。

01

仲夏的午后,熏风裹挟着热浪,吹得人昏昏欲睡。

偏殿里,浣碧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了过来。

她已经这样断断续续地低烧了七天。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陷在锦被里,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让她心烦意乱。

御医来了一趟又一趟,每次都是捻着胡须,说着些“心火攻心,郁结于内,药石难医”的玄乎话。

说白了,就是告诉她,这病是心病,没得治了,让她准备后事。

浣碧才三十八岁。

可她感觉自己已经活了一辈子那么长,那么累。

她的一生,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从甄府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到后来作为陪嫁,跟着长姐甄嬛入了宫。

再到费尽心机,终于如愿嫁入果郡王府,成了侧福晋。

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影子。

她以为自己赢了,可到头来,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王爷没了。

她守着这座空荡荡的王府,守着一个侧妃的名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殿外传来宫人们压着嗓子的议论声,虽然听不真切,但无非是说她快不行了。

浣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死了也好。

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争了。

她缓缓闭上眼,准备再次沉入那无边无际的昏沉里。

就在这时,贴身宫女采薇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主子,您醒了?”

采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欣喜。

浣碧懒懒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掀开。

“主子,库房那边说,清理出一批当年王爷封存的旧物,问您要如何处置?”

旧物?

浣碧的心里毫无波澜。

那些东西,不过是些睹物思人的玩意儿,留着也是碍眼。

“烧了吧。”她有气无力地吐出三个字。

“全……全都烧了吗?”采薇的语气有些迟疑,“奴婢方才粗粗看了一眼,里面……里面好像有不少王爷亲笔画的画卷。”

画卷?

浣碧那颗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像是被人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她嫉妒了一辈子的画面。

桐花台的晚风,清凉的月色,那人一身白衣,吹着笛子,笛声里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圆明园的荷花池边,他为了逗她一笑,不惜将自己泡在冰冷的池水里。

那些情深意重的过往,桩桩件件,都和另一个女人有关。

她的亲姐姐,熹贵妃,甄嬛。

而允礼,她名义上的丈夫,却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捧给了那个女人。

现在,那些画,想必也是为甄嬛画的吧。

一股熟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嫉妒和不甘,再次从心底翻涌上来。

她凭什么?

她甄嬛凭什么能得到允礼那样的深情?

而自己,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得到的却只有相敬如宾的客气和疏离。

浣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甘心。

“……拿过来。”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采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主子,您身子……”

“我让你拿过来!”浣碧猛地拔高了声音,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又引得她咳嗽不止。

采薇吓得脸色一白,再也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几个小太监抬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笼,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寝殿的地上。

“都下去,采薇留下。”浣碧撑着胳膊,勉强坐起身来。

采薇赶紧上前,在她背后垫了几个软枕。

“打开。”浣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箱子,眼神里有好奇,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

箱盖打开,一股陈旧的、混杂着墨香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卷好的画轴。

浣碧颤抖着手,让采薇取出了最上面的一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凌迟。

画卷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她站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身披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斗篷,正仰头欣赏着一株盛开的红梅。

画工精湛,寥寥数笔,就勾勒出那女子清冷孤傲的气质。

笔触之间,那份小心翼翼的珍爱和深入骨髓的温柔,几乎要透出纸背。

浣碧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她。

一定是她。

她记得,姐姐最喜欢的就是梅花。

当年倚梅园初见,姐姐就是凭着一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才得了皇上的青眼。

而允礼,也曾为了她,踏雪寻梅,折下最美的一枝,送到她的面前。

这幅画,画的就是那时候的甄嬛吧。

浣碧的手指紧紧攥着画卷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允礼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甄嬛一个人。

这些画,就是他爱而不得的思念,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情。

而她浣碧,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一个挡箭牌,一个彻头彻尾的替代品!

02

心头的恨意和嫉妒,像疯长的藤蔓,将浣碧整个人死死缠住。

她几乎要将那幅画撕碎。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为那个女人画了多少幅画,痴情到了何种地步!

“把所有的画,都给我展开!”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采薇不敢怠慢,连忙叫了两个宫女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几十幅画卷一一展开,铺满了整个寝殿的地板。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充斥着那女子的身影。

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日常的场景,却又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诗情画意。

而所有的画,无一例外,都只画了背影。

那个女子,永远只有一个模糊的、纤细的轮廓,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梦。

浣碧一幅一幅地看过去,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从一些画纸泛黄的程度和边角的磨损来看,这些画的创作时间跨度极长。

最早的几幅,甚至能追溯到十五年以前。

十五年。

他竟然为那个女人画了整整十五年的画!

浣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强行咽了下去,目光再次落在一幅画上。

画中女子梳着一个别致的发髻,不像是宫中常见的样式。

浣碧盯着那发髻,眉头微微蹙起。

她对姐姐的喜好了如指掌。

姐姐入宫后,偏爱的是显得端庄大气的堕马髻和凌云髻,这样才能在后宫站稳脚跟。

可画里的女子,梳的却是朝云髻、百合髻这样更显灵动娇俏的发式。

是允礼记错了?

还是他刻意美化了记忆中的情人?

浣碧起初是这么想的。

可当她仔细看了几幅画之后,这个念头便动摇了。

每一幅画里的发髻,都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的走向,每一件发饰的位置,都画得极为精细。

这绝对不是凭空想象,而是经过了无数次仔细观察后,才能画出的效果。

一个疑点,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浣碧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强压下心头的烦乱,开始审视画中女子的衣着。

画里的女子,衣着大多偏向素雅。

烟青色,月白色,藕荷色……都是些清清淡淡的颜色。

衣襟和袖口上绣着的,也多是兰草、修竹、梅花这类清雅的纹样。

这……也不像姐姐的风格。

姐姐虽然也爱素净,但身为贵妃,她的衣着更多的是低调的华丽,用料和绣工都极为考究。

她尤其喜爱海棠和芙蓉,认为这些花既明艳又大气。

可这些画里,却连一朵海棠的影子都找不到。

为什么?

难道……这些画,只是允礼理想中的一个形象?

一个他凭空捏造出来的,完美的甄嬛?

这个想法让浣碧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了第十七幅画上。

画中女子正坐于一张古琴前,纤纤玉指搭在琴弦上,似乎正要弹奏。

与其他画不同的是,这一次,女子的手腕处,隐约露出了一截饰物。

浣碧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在了画上。

那是一串手串。

一串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蜜蜡手串。

手串中间,还坠着一枚小小的、看不清模样的玉牌。

手串?

浣碧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敢用性命担保,姐姐甄嬛,从来不戴手串!

姐姐的手腕上,要么是温润的玉镯,要么是华贵的金钏。

像手串这种带着几分江湖气的饰物,姐姐是绝不会佩戴的。

那……这画里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浣碧的心底冒了出来。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可笑。

除了甄嬛,还能有谁?

能让果郡王允礼痴恋一生,画了十五年的人,除了那个让他甘愿赴死的女人,还能有谁?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或许这手串只是允礼随手画上去的装饰品。

对,一定是这样。

03

这一次,浣碧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细。

她让采薇将烛台都挪了过来,整个寝殿亮如白昼。

她一幅一幅地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抠。

很快,她就发现,那串蜜蜡手串,并非偶然出现。

在全部数十幅画作中,至少有七幅画里,都出现了这串手串的影子。

有时是女子执笔写字时,从宽大的袖口滑落一角。

有时是女子凭栏远眺时,手腕处露出的温润光泽。

每一幅画里的手串,样式都一模一样。

古朴的形制,大小均匀的蜜蜡珠粒,以及那枚始终看不清的暖玉坠子。

这不是随意的装饰。

这绝对是一件真实存在的物件!

画中人,或许真的不是甄嬛!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浣碧的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不是甄嬛,那会是谁?

允礼的心里,除了甄嬛,还藏着另一个女人?

一个她,甚至甄嬛,都从来不知道的女人?

这个念头,让她既感到一阵荒唐,又生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她一定要查清楚!

“采薇!”浣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去,把府里伺候过王爷的老人都叫来,尤其是柳妈妈,立刻叫她过来!”

柳妈妈是王府的老人了,从允礼还没封王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最是忠心耿耿。

如果允礼有什么秘密,她一定知道些蛛丝马迹。

很快,头发已经花白的柳妈妈被带到了偏殿。

看到满地的画卷,柳妈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侧福晋万安。”她恭敬地行礼。

“柳妈妈,起来吧。”浣碧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采薇在身边伺候。

她指着地上的画,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些画,你可见过?”

柳妈妈的目光扫过那些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回主子的话,老奴知道王爷有作画的习惯,经常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上一整夜。但王爷从不让任何人靠近,更不曾将画示人。所以,这些画,老奴也是第一次见。”

浣碧的心沉了沉。

果然是秘密。

她换了个问题:“王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些画的?”

柳妈妈想了想,回答道:“这个老奴记得清楚。应该是……十五年前,王爷二十三岁生辰过后不久,就开始了。”

十五年前?

王爷二十三岁?

浣碧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清楚地记得,姐姐甄嬛是在十四年前,十七岁时才通过选秀入宫的!

十五年前,姐姐还在甄府待字闺中,允礼甚至都还不认识她!

时间对不上!

如果这些画是从十五年前就开始画的,那画里的人,就绝对不可能是甄嬛!

这个发现让浣碧的血液都几乎沸腾了。

她强压住心头的狂跳,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妈妈可知,王爷画的是谁?”

柳妈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和伤感。

“老奴不知。王爷的心思,一向深沉,从不与人说。”

柳妈妈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回忆。

“老奴只记得,王爷每次画画的时候,都格外专注,像是把整个魂儿都投了进去。有时候画完了,他会对着画卷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浣碧追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柳妈妈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着歉意。

“主子恕罪,老奴真的没听清。只觉得王爷当时……很是伤心。”

虽然没有得到名字,但柳妈妈提供的信息,已经足以推翻浣碧过去十几年的认知。

允礼心中那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另有其人!

不是甄嬛!

哈哈哈哈!

浣碧想放声大笑。

她嫉妒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恨错了对象!

04

送走了柳妈妈,浣碧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软枕上。

但她的眼睛,却前所未有地明亮。

她让采薇将所有的画作,按照柳妈妈所说的,根据画纸的新旧程度和画风的演变,大致排出了一个时间顺序。

这个过程,像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考古。

最早期的几幅画,画纸已经脆弱不堪,上面的笔法也显得相当稚嫩和笨拙。

看得出来,作画之人完全是个门外汉,连最基本的线条都勾勒不稳。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努力地,一笔一画地,描摹着心中那个女子的背影。

越往后的画,画工越是纯熟,技法也越是精湛。

从生涩到流畅,从形似到神似。

到了最后期的几幅,画工已然臻至化境。

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每一抹色彩,都饱含着化不开的深情。

浣碧的心,被这无声的演变深深地震撼了。

一个人,要有多爱另一个人,才会为了画出她的模样,从一个一窍不通的初学者,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一代丹青高手?

这十五年的时光,这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他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孤灯下,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浣碧不敢再想下去。

她开始冷静地,将画中女子的特征与自己记忆中的甄嬛一一对比。

不可否认,两者之间确有相似之处。

比如那纤细的体态,那看似柔弱却带着几分倔强的气质,以及一些举手投足间的风雅。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相似,允礼后来才会对入宫后的甄嬛另眼相看吧?

他或许是把对那个神秘女子的情感,错投到了甄嬛的身上。

但细节,处处都是破绽。

发饰,衣着,配饰,甚至画中出现的场景……

都与甄嬛的身份和喜好格格不入。

画中的女子,更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一个活在诗书画卷里的文人雅士,浑身散发着清冷淡泊的气息。

而姐姐甄嬛,虽然同样才情出众,但多年的宫廷生活,早已将她打磨得精致而华丽,她的身上,更多的是属于一个上位者的威严和雍容。

她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骨。

浣碧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到了那串手串上。

这串反复出现的蜜蜡手串,成了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她再次拿起那幅女子抚琴的画,让采薇将烛火凑得更近一些。

在跳跃的火光下,她发现,那串手串画得竟是那样的精细。

每一颗蜜蜡珠子的温润光泽,珠子之间细微的颜色差异,甚至连串绳的结扣,都清晰可见。

这绝不是想象,这是对着实物,一笔一笔临摹出来的!

而那个玉牌坠子……

浣碧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发现,那小小的玉牌坠子上,似乎并不是光滑的。

上面隐隐约约,好像有一些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纹路。

像是……刻着字?

是什么字?

浣碧的呼吸都屏住了。

她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到画上去。

可是,画卷经过了十多年的岁月,纸张已经变得脆弱泛黄,上面的墨迹也有些许的晕染。

那两个字,实在太小,太模糊了。

“放大镜……”浣碧喃喃自语,“宫里有没有那种……能把东西放大的琉璃镜子?”

采薇想了想,眼睛一亮:“主子是说‘明镜’吗?奴婢记得,内务府好像有几面西域进贡来的,说是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奴婢这就去想办法!”

浣碧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05

在等待采薇取来“明镜”的间隙,浣碧没有闲着。

她像一个即将破案的侦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线索。

“采薇,”她叫住正要出门的宫女,“再去库房,把王爷生前留下的所有东西,尤其是他的诗稿、日记、信件,凡是带字的,统统给我找出来!”

她有一种直觉,那个女人的信息,一定不止藏在画里。

允礼那样深情的人,不可能只用画笔来寄托思念。

他的文字里,一定也留下了痕迹。

采薇领命而去,浣碧则靠在床头,拼命地喘息着。

这一番折腾,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可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很快,采薇抱着一堆落满灰尘的册子和信笺回来了。

浣碧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翻阅。

大部分都是些寻常的诗文和公务往来的信件。

就在她快要失望的时候,一本不起眼的诗稿,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本诗稿的纸张已经发脆,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里面的字迹,也比后来那些公文上的字,多了一丝少年人的飞扬和不羁。

浣碧一页一页地翻着,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页。

那是一首没有标题的五言绝句。

“青衣素手抚瑶琴,一曲相思动客心。纵使此生难再见,不悔当年识卿音。”

青衣素手抚瑶琴……

浣碧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幅女子抚琴的画。

画中人,不正是素手抚琴吗?

而“青衣”二字,更是与画中女子偏爱素雅衣着的风格不谋而合!

浣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往下翻,很快,又发现了一首。

“蜜蜡珠中藏旧梦,玉牌字里锁深情。遥望京华烟云处,不见当年画中人。”

蜜蜡珠!玉牌字!

这不就是那串手串吗?!

诗里说,“玉牌字里锁深情”,那玉牌上,真的刻着字!

而且,那字里,锁着允礼的深情!

浣碧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像疯了一样,将诗稿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相信,里面一定还有线索。

就在这时,她在诗稿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信纸已经很旧了,边缘都已磨损。

浣碧小心翼翼地展开它。

那是一封没有收信人,也从未寄出的信。

信的开头,只有一行字。

“娘子亲启。”

娘子?

浣碧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何等亲昵的称呼。

她嫁给允礼多年,他从未这样叫过她。

他总是客气而疏离地叫她“福晋”,或是“玉隐”。

她强忍着心头的酸涩,继续往下看。

信里的内容,是缱绻入骨的思念。

“……自那日竹林一别,已逾三月,不知娘子近来安好?京中近日多雨,每逢雨夜,我便会想起你临窗观雨的模样,那份宁静与淡然,我此生难忘。当年初见,你着一身青衫,立于潇潇竹林之中,腕上那串蜜蜡手串,在透过竹叶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一幕,早已刻入我心,永世不磨……”

竹林初见!

青衫!

蜜蜡手串!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浣碧的目光,落在信的末尾。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悲伤的落款——“永失君归人”。

而落款的日期,赫然写着——“康熙五十年,秋”。

康熙五十年。

正是十五年前!

一切都明白了。

十五年前,二十三岁的果郡王允礼,在一次微服出巡中,于一片竹林里,遇见了一位身着青衫、腕戴蜜蜡手串的女子。

他对她一见倾心,爱得深沉。

可不知为何,两人最终分离,此生不得相见。

于是,他开始为她作画,为她写诗,将所有的思念和爱意,都倾注在了笔端。

整整十五年,从未停止。

而那个女人的名字,就刻在那枚小小的玉牌上!

就在这时,采薇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主子,明镜……明镜拿来了!”

浣碧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

她指着那幅抚琴的画,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三个字。

“照……那儿!”

06

采薇不敢怠慢,立刻打开锦盒,取出一面不过巴掌大小、镶着铜边的琉璃镜。

她按照浣碧的指示,将明镜对准了画上那枚小小的玉牌坠子。

浣碧屏住呼吸,凑了过去。

透过明镜,原本模糊不清的玉牌,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上面的纹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果然是两个字!

是两个用极其纤细的刀法刻上去的篆字。

浣碧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