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武进，环球308。这个名字曾经响当当。

如今说起它，老常州人只剩一声叹息。从2013年到现在，整整13年。13年啊，够一个孩子从小学念完大学。这栋楼却一直趴在地上，起不来。

现场画面触目惊心。门卫室堆满了垃圾，苍蝇蚊子安了家。宣传横幅早就被风雨撕成布条，耷拉在墙头，像一面打了败仗的旗帜。售楼处门口的雕花栏杆锈迹斑斑，手指一碰就掉渣。杂草从石缝里疯长，有的半人高，风一吹沙沙响。墙面泛黄，水渍一道一道往下淌，像哭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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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去看。室内的沙盘模型倒了。不是被人推的，是自己倒的。底座朽了，支撑不住。那一栋栋精致的小模型歪七扭八地躺在碎玻璃里，像是在暗示这栋楼未来的命运。

售楼处的装修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模样。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欧式壁纸——放在当年气派得很。可如今这些东西灰扑扑的，透着一股过时的味道。依稀能想见当年开盘时的盛况：售楼小姐笑脸相迎，看房的人络绎不绝，规划图上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人算不如天算。

工地上积水成塘。夏天滋生蚊虫，冬天结一层薄冰。那个号称300米的摩天大楼，如今还只是个坑。地下施工阶段做了个半拉子，钢筋裸露在外，锈成了褐色。整整6年，一动不动。时间在这里像凝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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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个地段真不差。武进核心区域，交通便利，周边配套成熟。当年拿地的时候各家争得头破血流，谁都看好这块风水宝地。开发商雄心勃勃，要建城市综合体——超五星级酒店、5A甲级写字楼、高端公寓、大型商业中心，一应俱全。那栋47层的公寓楼最争气，盖了一大半，骨架已经立起来了。远远看去像个巨人站在废墟里，上半身裸露着钢筋水泥，下半身泡在积水里，说不出的荒诞。

2017年有过一丝希望。那一年工地上零零碎碎又干了两个月。工人进了场，塔吊转了几天，附近居民还以为这回真要复工了。结果两个月一过，又偃旗息鼓。那点动静不过是回光返照，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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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308的命运在一张拍卖表上写得清清楚楚。8次拍卖，一次比一次惨。第一次开价6.08亿。那时候还有人接话，有人问价。后来一次比一次低，5亿、4亿、3亿……降到后来连问的人都没了。最后一次成交价475万。从6亿到475万，跌了99%还多。当初买这块地的钱都不止这个数。真是明珠暗投，凤凰落架。

有人说475万连个毛坯房都买不到，却买下了一整栋烂尾楼。听起来像个笑话，笑完想哭。

环球308能不能借这次拍卖焕发新生？谁也不知道。接盘的人有没有实力把烂摊子收拾干净？地下工程泡了6年的水还能不能用？那47层的公寓楼结构还安全吗？300米的主楼连影子都没有，要砸多少钱才能填平这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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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问号没人回答得了。

常州人路过那块地方，总要扭头看一眼。看一眼叹一口气。那栋半拉子的公寓楼孤零零地戳在那儿，像一个巨大的伤疤刻在城市的脸面上。13年了，伤疤不但没好，还发了炎、流了脓。

环球308，名字起得霸气。308米的高度，308个希望。到头来不过是黄粱一梦，镜花水月。从6亿到475万，缩水的不是钱，是一座城市的信任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