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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强|文

2025年年2月18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一纸裁定【(2024)津刑终39号】,将中国华融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原总经理白天辉的命运推向了终点——驳回上诉,维持死刑判决。

至此,这起涉案金额高达11.08亿元的金融腐败案,在经过六年侦办、一审二审之后,最高法已完成死刑复核程序。目前,白天辉已于2025年12月9日被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执行死刑。

白天辉成为继华融原董事长赖小民之后,这家国有金融巨头中第二名被判处死刑的高管。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二分检指控,2014年至2018年间,白天辉利用担任华融(香港)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业务拓展三部负责人、总经理、投资银行部董事总经理、中国华融国际资本运营总监、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总经理等职务便利,为多家企业在项目收购、企业融资等事项上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11.08625557亿元。

其中,仅仰智慧一人,就向白天辉输送了超过11亿元的财物。

“量身定制”的收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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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智慧是蓝鼎公司董事,其实际控制毅信控股有限公司、豪兴、万峰等公司。

2015年,蓝鼎公司向华融国际融资10亿美元。

2016年6月,仰智慧的蓝鼎公司面临困境,该公司从华融国际获得的10亿美元融资出现逾期风险。为缓解债务压力,仰智慧找到刚刚接手管理这笔融资项目管理的白天辉,并提出了一个方案——将自己在韩国济州岛的吾罗项目出售给华融置业公司,用所得款项还债。

公开信息显示,吾罗项目位于韩国济州岛,是一个观光区开发项目。但当时的市场环境并不乐观。受“萨德事件”影响,中韩关系紧张,济州岛旅游业遭受重创,该项目严重贬值。此外,该项目本身开发条件尚不成熟,资产评估价格存在虚高。

尽管如此,白天辉仍然接受了仰智慧的请托。

证人证言显示,白天辉与仰智慧、时任华融国际兼华融置业公司董事长汪平华、华融置业副总经理郭金童共同商定,使用华融国际的资金,由华融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子公司华融产融公司来收购吾罗项目。

为了规避监管,他们设计了一个“精巧”的方案——通过认购基金的方式进行收购,此举意图避免公告披露引发质询。

接下来,白天辉等人开始了他们的“游说”工作。

他先是在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公司董事长赖小民面前积极表态,强调如果不解决蓝鼎公司的债务问题,将影响华融国际的声誉和对外发债。

最终,赖小民同意了这项收购。

2016年11月至2017年11月的一年时间里,华融产融公司分三次,以约34.7亿美元的价格,完成了对韩国吾罗项目100%股权的收购。

而这笔巨额收购资金的来源,正是白天辉所在的华融国际——该笔收购资金以华融产融公司向华融国际借款40亿美元的名义最终得以完成。

而这仅仅是白天辉为仰智慧提供帮助的其中一项。

2017年3月,在白天辉的运作下,华融国际又通过“海系列”基金项目,向仰智慧实际控制的万峰公司等4家公司提供了约3.5亿美元的贷款。

换句话说,白天辉用自己公司的钱,买下了请托人的问题资产,帮请托人还上了欠自己公司的债。

隐秘的财富输送

当然,仰智慧自然不会让白天辉“白忙”。

判决书详细列出了白天辉收受的每一笔财物,其隐蔽程度令人咋舌。

第一笔:1000万元人民币。

2016年9月,仰智慧得知白天辉有欠款1000万元需要归还,立即表示“送给他”。这笔钱通过仰智慧公司员工,转到了白天辉朋友徐格非的账户。白天辉用这笔钱还了550万元欠款、给了他人100万元、剩下的350万元归自己所有。

第二笔:2200万港元。

2017年3月,白天辉的情人魏薇想在香港买房。为了感谢其在收购吾罗项目的帮助,仰智慧直接在香港送了500万港元现金。同时,白天辉向朋友耿志华借款1700万港元,仰智慧便利用华融国际“海系列”基金向其提供的3.5亿美元融资“代”白天辉还清了这1700万港元。

第三笔:2500万美元债

2017年5月,仰智慧将一笔2500万债权的股权“送”给了白天辉。这笔债权的载体是金宝宝控股有限公司(后改名天威国际)的子公司得创国际有限公司。该公司是仰智慧收购后“送”给白天辉,后白天辉安排其情人魏薇担任董事,此笔“借款”同样来源于“海系列”基金提供给仰智慧的3.5亿美元融资。

第四笔:1.167亿新加坡元的城贸公司股份。

2017年五六月间,白天辉想收购新加坡城贸控股有限公司的股份。仰智慧主动表示“帮忙出资”。最终,仰智慧以耿志华名下的浩义投资有限公司名义,花费1.16725774亿新加坡元,收购了城贸公司51%的股份,由耿志华为白天辉代持。

第五笔:价值约2.02亿港元的香港南湾豪宅。

2017年上半年,仰智慧将妻子名下公司持有的一套房产——香港鸭脷洲海旁道8号南湾1座38楼A室——转到了耿志华的浩义公司名下,送给白天辉。白天辉的家人曾实际在此居住。

第六笔:1.897768亿港元的天威公司股份。

2018年初,仰智慧通过徐格非名下的冠丽有限公司,收购了天威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约34.43%的股份,送给白天辉,由徐格非代持。

这些财物的共同特点是:不直接登记在白天辉名下,而是通过代持、借款、公司股权等复杂结构进行隐蔽。即使在案发后,仍有部分资金流向未能完全查清。

“顺便”收下的其他贿赂

除了仰智慧这条“大鱼”,白天辉还收受了其他多名企业主的贿赂。

2014年至2015年,白天辉为汇森公司董事长曾明提供融资帮助,该公司获得5000万美元融资。2015年11月3日,曾明通过中间人转给白天辉300万元人民币。这笔钱后来被白天辉用于支付深圳华润城一套房产的部分购房款。

2016年底至2017年5月,白天辉为北京燃气公司获得1.968亿港元融资提供帮助。2017年四五月份,他在香港收受了100万港元现金。

2017年6月至8月,白天辉为中国金属资源利用有限公司获得4亿港元融资提供帮助。同年8月,他在香港办公室收受了该公司董事局主席俞建秋送来的100万港元现金。

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白天辉为灏怡有限公司获得约12亿元人民币融资提供帮助。在2014年初至2017年春节期间,他先后四次收受该公司董事何弘飞送的70万港元。

这些案件的情节高度相似:企业主需要融资,找到白天辉;白天辉利用职务便利推动审批;融资成功后,企业主以现金或转账方式“表示感谢”。

366亿巨额损失

白天辉案造成的后果,远不止11.08亿元的受贿金额。

二审期间,检察机关提交了一份由中国中信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原华融公司济州岛项目处置进展情况》证明,吾罗项目资产处置损失预估约241亿元,资金占用损失约125亿元,损失合计约366亿元。而且,随着处置时限延长,资金占用损失还将以每年约18亿元的速度增加。

这意味着,仅仅这一个项目,每天就要损失近500万元。

另一组数字是,案发后,有关部门追缴到案的违法所得为6.359亿元,查封深圳房产一套。截至二审裁定时,仍有4.697亿元未追缴到案。

为什么判死刑

白天辉到案后,确实有重大立功表现。

他检举了华融置业原副总经理、华融产融公司原董事长郭金童收受仰智慧3亿港元的事实,还提供了华融华侨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原董事长杨弘炜收受他人财物的线索。经查证,两起线索均属实。其中,郭金童系重大犯罪,应认定白天辉有重大立功表现。

此外,他还主动交代了部分监察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构成坦白。

庭审中,白天辉的辩护人指出其多项受贿因各种代持因素未实际控制,应认定为受贿未遂,其重大立功“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但法院均未采纳,最终还是判了死刑。

判决书给出了如下理由:

第一,数额太大。11.08亿元,这在受贿犯罪中属于“天花板”级别。

第二,情节太严重。他的作用贯穿始终,“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三,损失太大。366亿元的国有资产损失,“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且仍有4.6亿余元未能追回。

第四,社会影响太恶劣。华融系腐败案是金融领域系统性腐败的典型,严重破坏了金融秩序。

法院认为,白天辉的立功、坦白等情节,“不足以对其从宽处罚”。

从赖小民到白天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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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辉案的查处,与华融原董事长赖小民案直接相关。

2018年4月,赖小民被调查。同年5月,赖小民检举了白天辉收受仰智慧钱款的线索。6月5日,白天辉被留置。

2021年1月5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17.88亿余元)、贪污罪和重婚罪,判处赖小民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赖小民上诉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2021年1月29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对赖小民执行了死刑。

值得注意的是,在白天辉检举的郭金童案中,郭金童收受的3亿港元,同样来自仰智慧,同样与吾罗项目相关。

这意味着,仰智慧通过同一个项目,向多名华融系高管输送了巨额利益。而这笔“公关费用”,最终被转嫁到了国有资产上。

2024年5月22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2019)津02刑初43号】,白天辉犯受贿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白天辉不服,提起上诉。

2025年2月,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年12月9日,经最高法核准,白天辉成为华融系第二名被执行死刑的高管。

11亿元的受贿、366亿元的损失、多个高管落马,这些数字背后,华融系窝案这起中国金融领域权力滥用的典型样本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