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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6月3日,看到公司因为连夜跑路而登上同城热搜时,小优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截了有关公司消息的新闻发到了朋友圈,并暗自期待“到底能不能给力一点?”这是她毕业后的第二份工作,虽然不长,但也已接近两年,“是做得最久最长的一份。”

公司没“消失”出事前,租赁在西安最繁华的高新一带,“占地约1000多平,格子间坐满了人,密密麻麻的至少300个。”小优本以为自己终于有幸进入了一家相对“正规”的公司,且获得了一份看起来还算稳定的工作。“虽然是销售性质,但公司大,人也多,比起我此前找的,还没入职就要交钱培训的,已经算很好了。”但这份看起来并不那么“过分”的想象,却不足两年就被现实打脸了。

5月24日凌晨23点24分,公司突然在群聊里通知放假,这一天,本是周天,正常的休息日,但第二天一早,小优去到公司就发现,“一片狼藉,人去楼空。”小优回忆起来“他们就是故意打时间差,很快,都不给反应的那种。”紧接着,大家被清退掉了企业微信,钉钉群也陆续解散,“但欠的工资却一分不提。”

小优是一个节俭又勤劳的女孩,从二本学校毕业后,尽管面试屡屡受挫,但她还是希望能在这座城市靠自己的能力扎下根来。然而随着公司跑路,房租到期,这个普通女孩也站在了失序边缘,“不知道明天要怎么办。”

但不由小优细想,碍于生存压力,小优新一轮的面试又开始了,她顶着西安的烈日一天跑了4家公司,然而留给她的选择,却仍旧只是销售和客服的岗位。“如果能入职的话,也就咬咬牙撑一段是一段,总要吃饭吧。”一边是维权讨薪,一边是继续挣扎找工作,被迫重新进入就业市场后,小优的迷茫和焦虑也更严重了。

以下内容,根据小优的讲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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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2024年9月份在西安明德启智入得职,一直干到现在,也快两年了。当时面试我的人事虽然已经离职,但他那时候告诉我,公司的总部在北京,规模不小,就连西安也有两个办公地,加起来至少500人左右。

我听他讲的背景,也认为挺靠谱的,觉得这么大的公司,总不至于随便跑路吧,而且他们还算正式的跟我签了合同,不像之前一些,连合同都不提,所以我就来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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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我一直做的是网络销售工作。这活我知道门槛低,离职率高,底薪也不多,业绩全凭销售额,但那时候可供我选择的机会并不多,从学校毕业后,找工作一直很难,不是我不想干别的,是那时候就只有这些岗位愿意给我一个工作。

我不怕吃苦,上班后一直是单休,偶尔遇到一些月末或节日大促,公司也会卷业绩卷时间,但加班就加班,到凌晨11、2点也会有,但我那时没觉得苦,我想的是有一份能够养活我的工资就行。但没想到,这也成了奢求。

我在的这个分公司里,主营业务就是在网上卖一些有关公务员考试的相关课程。一些客户会在朋友圈或其它平台和渠道看见公司投放的广告,然后对课程感兴趣的人,就会主动加我们的企业微信,这时候,我们就积极跟对方聊天,把一些资料先发给对方,之后再看能不能促单。促单成功后,就交给北京那边的班主任老师。我们只负责销售,所以基本工作都靠用企业微信去聊天,打电话的很少。

那时刚入职,公司让我负责去填学员信息,有别的人开通课程。刚入职那几个月,开单的业绩都挺好的,我观察,在我们这的总共300来个人,一天就能开300多单。

但后来,来的人多,走的也多,截止公司跑路,目前我们在职的有200多人,但我后来看了一下我们开课的在线表格,一天可能都不到100。也就是说,单量下降了多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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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职的时候我干的是白班。早上9:30上班,下午6:30下班,但上白班的时候,加班会很多,不过我也觉得没啥,因为大家都是在一起干活的,连主管也一样,苦是苦了点,但工作氛围挺好,所以加班没事,只要有业绩就行。

那时候,公司基本上都是在25号左右发工资。但我有印象的拖欠有两次,一次是2025年2月份过年,但提前有通知,并且过了年就发了。再到,就是今年2月份的时候,2025年12月份的工资本来应该是2026年1月25号发,但1月25号没发下来,通知说1月31号再发,但是等到31也没有,然后领导又发通知,说是直接放假一个月,公司资金出了问题。所以就是整个2月都没有上班。

但通知也提了,3月会正常上班,而且会在3月9号发上年12月份的工资。通知之后,确实有按承诺的时间发了。包括4月25号也发了原本3月的工资。

所以目前公司跑路,拖欠的其实也就是4月份和5月份这25天上班的工资。

其实,我原本还挺信任公司的,因为他之前也都算说到做到,怎么通知就按通知来,没想到这次直接跑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导致我到现在都有点懵,觉得一切怎么跟一场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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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4日,公司在群里发了公告,但我不相信那个公告,讲不通么,哪有半夜突然莫名其妙发的,好多人都睡了,我觉得肯定是早早就策划好了。

那时候,公司附近也有住一些同事,他们看到通知后,觉得有点蹊跷,后面有4、5个人就去公司看了,去了就傻眼了。除了房东的桌子,电脑、微波炉、冰箱、空调这些东西通通都被搬走了。连我们员工的很多私人物品,也被散落一地,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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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报

我们报了警后才了解到,其实公司在前一天下午16:00左右就已经在搬东西了。等于是他们先派人把东西搬完,然后才在群里发了公告。包括后面说29号再给通知,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我自己还没到公司的时候,同事也打电话告诉我了,虽然心里还存着一点侥幸,觉得不至于吧,结果到现场一看,天都塌了。

后来,我看有新闻说公司其实还欠了房东三个多月将近15万的房租,但这个事情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出事后,我们赶紧去报警,还申请劳动仲裁,我们的主管也连忙在群里艾特大老板,因为老板是北京的,他平时不来西安这边,我们也没见过,但他在西安这边有一个负责人。那时老板还没解散群聊,大家就着急问,但我们其实是没有说话权限的,有权限的只有主管,不过主管也很生气,他跟我们一样都被欠薪了。

我就记得主管在群里艾特两个领导要说法,但是不管是北京的老板,还是西安的负责人,他们都没有出来过,也不说话。

后来26号一大早,领导就把我们突然都集体移出了企业微信,所有人都使用不了工作微信了。之后没多久,可能因为嫌我们一直撺掇着主管问的多了,北京的老板就不声不响把他所在的两个大群全都解散了。

没办法,我们只能自己组群维权。我粗略估算了一下,目前公司这200个人,包括我们之前离职的同事,从12月份离职到现在工资都没有发完。更离谱的是,公司早先给12月份离职的人,工资都是分期发的。有的到现在还剩几百块钱,有的离职晚的,像3月4月的,分期到现在可能也有两三千块钱都没有要到。

我们在钉钉里跟北京那边一些同事对接,也才发现他们也遇到了欠薪问题,目前都在维权要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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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后,我们也去报了警,监察大队当着我们的面,打电话给老板和西安负责人,但是都打不通,听监察的人员说,原来公司很早时候就有经营异常,好像是因为财务和注册地址问题,也一直没有解决。

而且我们发现,自己入职的时候签的第三方合同也是个雷。西安明德启智的法人是另一个人,叫李维。而我们那时候以为的老板,结果跟明德启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联系,查不到他是实际控股人或者是管理者。我就在想,他敢跑路的原因,可能也就是,他知道自己跑了后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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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毕业快三年了,但是我们公司大多数人都是刚毕业就来这工作,还有很多比我小的同事,这算是他们的第一份工作,大家当时签合同时也都没什么戒备心,真的不懂,你想要干这个活,可不就是公司怎么通知你,你就怎么做。

我还算留了个心眼,把我的合同截图保存了下来,还问了一些朋友,说这个有啥影响。只有一个觉得第三方合同不太安全,如果公司跑路的话会维权比较难,但我那时候进公司,觉得人挺多的,300多人呢,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跑了吧。

没想到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连我们主管都想不到,都这个年代了,光听过健身房跑路的,没见过一个2、300号人公司说跑就跑的,连点交代都没有。

我有时候回想,怎么都不对,明明前面上班一切都很正常啊,就是5月24号发通知,说薪资和人力相关问题会在29号告诉大家。但是那个公告发的也很模糊,所以我们就一直等着了,没想到,人压根就不是这么来的。

包括虽然我也申请了仲裁,但是我还是想着等到29号看看他能发什么,结果好不容易等来,发现不仅没有提工资补偿问题,还恐吓我们,说我们煽动,组织,唆使他人,要求我们承担法律责任。我真是被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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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在外地,在西安也是租房,刚毕业三年就遇到这事,实在是很难过,最近我的房租也快到期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工作,不然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过。

今天面试了几个也是,同样的类似岗位,虽然我确实不太想找这方面的工作,但要转行的话,都会要求有工作经验。在西安,走一圈,也只有客服和销售卡的松。而我去面试别的工作也没有什么优势,真的挺难的。

实话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说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应受访者要求,文内人物为化名

▲本文创作团队▲

撰文 | 汤加

图片| 受访者提供 影视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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