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素材,图片均来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孟广仁出现在我家楼下的时候,是一个周四的傍晚。
我从超市买菜回来,远远就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西装还是以前那件,但明显宽了,肩膀撑不起来,整个人像一件晾在架子上的空衣服。
他看见我,迎上来两步,开口第一句话是:"韩露,我来求你了。"
我站在那里,提着两袋菜,看着他。
十八个月。二十二万四千块。他欠我的,一分没还,我一纸诉状没递。
那两袋菜有点沉,我把它们从左手换到右手,说:"上来说吧。"
他跟着我进了电梯,我们面对面站着,电梯里很安静。
他来求我回去救场。
我答应了。
但我提了一个条件。
我在明远广告待了七年。
七年前我从一家小型设计公司跳槽过去,带着一个作品集和一脑子想法,面试的时候孟广仁坐在对面,看完我的作品,抬起头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就这一句,我觉得遇到了懂行的人。
明远那时候是这个城市广告圈里算得上有名号的公司,本土客户做得扎实,也有几个外资品牌的区域账户,孟广仁是创始人,四十出头,做过几年乙方又出来单干,有一套自己的做事风格,不按套路出牌,但出牌有准头。
我进去之后做创意总监助理,跟着他跑了两年大大小小的项目,见过他在提案现场把客户说得当场拍板,也见过他一个人在会议室盯着策略报告改到后半夜。他这个人,对事是认真的。
第三年,我升了创意总监,手下带七个人,负责公司三分之一的客户账户。
那段时间,是我在明远最好的时期。
工作有成就感,团队磨合得顺,客户关系稳,每年年终孟广仁都会在全体会上表扬我那个组,说"明远的创意招牌,是这帮人撑着的",说的时候眼神是往我这边的。
我不是不知道那种成就感有多大一部分是跟对了人、站在了对的位置上,但那几年做出来的东西是真的,获的奖是真的,客户续签的合同是真的。
后来出问题,也是真的。
变化是从第五年开始的,起因是一个大客户的丢失。
那个客户是一家连锁零售品牌,在明远这里做了将近三年,年合同额是公司最大的单子之一。丢掉这个客户,原因很复杂,有行业环境的因素,也有客户内部换了市场总监、新人带来新团队偏好的原因,但孟广仁在内部复盘会上说,创意方向的保守是主要问题。
那次会开完,我心里有些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批评的方向,而是因为那个方向,和我实际做的事情之间,有一段距离——那个客户最后几轮的提案,孟广仁有直接介入,有几个关键的创意决策是他推翻了我的方案重新定的,我当时有异议,说过,但他觉得他的判断更稳。
最后用的是他的版本。
我在那次会上没有说什么,把那份沉默压下去,继续开会,继续往下走。
不说,不代表没有想法,只是觉得在那个时机,说了没有意义。
之后大约半年,公司陆续又丢了两个中型客户,不是因为创意,是因为竞价和执行的问题,但每一次内部讨论,气氛都越来越不对,大家说话开始留余地,开始看孟广仁的眼色,那种判断一件事对不对的标准,慢慢从"这件事本身怎么样"换成了"孟总会怎么看"。
这是一家公司开始出问题的信号,我认识这个信号。
那段时间,我做了一件事——悄悄把自己参与的所有项目的完整资料整理了一份,包括原始创意稿、提案记录、客户沟通邮件,存到了自己的硬盘里。
不是为了用来做什么,只是想留住一个清晰的证明,证明这些年我做了什么,是怎么做的。
工资开始拖欠,是第六年的年中。
那个月的工资,晚了十二天到账。孟广仁在全体会上解释,说是财务系统在做升级,下个月正常。
下个月,还是晚了,这次晚了二十天。
私下里问财务的小谢,她支支吾吾,说公司账上资金比较紧,孟总说等一个大客户的回款到了就好了。
那个大客户的回款,等了两个月,没有等到。
再往后,就彻底不正常了。
时拖时欠,有时候发半个月,有时候拖着不发,孟广仁每次开会都说公司在调整期,说撑过这一关就好,说他对明远有信心,说让大家再等一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坐在下面,看着他,想起第一次面试他看我作品集时说的那句"你这个人,有点意思",想起这七年一起跑过的那些项目,想起好几个深夜他在会议室改策略报告的背影。
那种复杂的感受,很难用一个词说清楚。
我那时候已经在私下里算过了,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我欠下的工资会越来越多,但我没有立刻走,也没有立刻去劳动局,是因为我在等——等看清楚这件事的全貌,等一个能做出最准确判断的时机。
有人比我走得早。设计组的两个同事在欠薪三个月之后提了离职,走的时候什么法律途径都没用,就是直接走了,孟广仁送他们到门口,握了手,说了声"保重"。
我留下来,不完全是因为情分,也是因为那时候我手上还有两个进行中的项目,客户那边和我的关系是直接的,我觉得我有责任把那两个项目落地,不能甩手就走。
这大概是我这个人的一个毛病——做了一半的事情,轻易放不下。
十八个月,是一个漫长的跨度。
这十八个月里,我经历了什么,外人看来也许觉得不可思议——堂堂创意总监,拿着一份白条,还继续上班。
但我有我的逻辑。
第一,孟广仁从来没有否认过欠款。每次我单独去找他谈,他都承认,都道歉,都说等某笔回款,等某个项目落地,等年底清算,态度从来不赖,也从来不装作没这件事。这和那种从一开始就是骗局的情形,不一样。
第二,我那段时间的生活成本不高,没有房贷,父母那边不需要我养,积蓄够撑着,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有一件事想弄清楚。
我想弄清楚,明远到底是能救的,还是已经到了救不了的地步。
不是为了替孟广仁操心,而是因为公司里还有几个跟了我好几年的人,他们的工资也欠着,他们走不走、怎么走,和这个判断是有关系的。
这十八个月里,我一边上班,一边在做一件旁人看不见的事——我在把明远的客户资源、创意资产、团队能力,做了一个很详细的梳理和评估,梳理的结论,是一份三十多页的文件,存在我电脑里,我把它叫做"明远还有什么"。
那份文件,后来成了我提条件时候的底气。
孟广仁来找我之前,我已经离职三个月了。
离职是在欠薪第十五个月的时候提的,走之前我把手上所有进行中的项目做了完整的交接文档,每个项目的现状、下一步的关键节点、客户联系人的偏好,全部写清楚,交给了留下来的同事。
离职那天,孟广仁在办公室里和我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说对不起,说这些年亏欠了我,说那笔工资他一定会还,说实在不好意思,说如果我不想离开,公司可以给我股权,让我真正成为明远的一部分。
我说,股权的事这时候谈没有意义,欠的工资我不急,但我要走了。
他问为什么。
我说:"孟总,明远现在的问题,不是创意,不是团队,是你对公司走向的判断出了偏差,而你现在的状态,没有能力在内部听进去任何不同的声音。我留在这里,对明远没有帮助,对我也没有好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说的,是真的。"
那是我们这七年,他第一次对我说的话,没有转圜,没有辩解,只是直接说:你说的,是真的。
我拿起包,站起来,说:"孟总,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可以再谈。"
然后我走出了那扇门。
离职之后的三个月,我过得比在明远的最后一年要轻松得多。
接了两个自由职业的设计咨询单子,收入不高,但够用,而且做起来脑子是清醒的,不用在开口之前先想这句话孟广仁会不会接受。
我母亲知道我离职了,打来电话,第一句话是:"工资追回来了吗?"
我说还没。
她急了,说你怎么不去告他,说这是违法的,说你这孩子太实在了,说……
我说妈,你听我说,这件事我有自己的判断,我不是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是在选择怎么做,你相信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从小做事我是放心的,但这次真的别太实在了。"
我说嗯。
电话挂掉之后,我坐在窗边,把那份"明远还有什么"的文件打开,重新看了一遍,在最后加了几行新的内容,把最近三个月行业里发生的几件事也纳进去,更新了一些判断。
看完,存好,关掉。
继续等。
我知道孟广仁会来。
不是因为我自大,是因为我了解明远,了解他,了解这件事到了那个节点,他能找的人,只有我。
他来的那天,我从超市买菜回来,在单元门口看见他,心里没有特别大的波澜,只是把菜袋换了只手,说了句上来吧。
在我家客厅里坐下,他说了明远现在的情况。
公司在我离职之后又丢了一个大客户,剩下的几个账户里,有两个已经明确说年底要重新评估是否续签。团队那边,创意组只剩三个人,都是资历浅的,撑日常还行,但面对大提案就力不从心。
他接到了一个机会——一个中型连锁餐饮品牌想做全案整合传播,预算不小,对方给了明远一个提案机会,但要求三周内提交完整方案,而且对方明确说,他们调查过明远,想见的创意负责人是我。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我,说:"韩露,只有你能做这个。"
我端着茶杯,没有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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