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曾料到,这一次隔空出手劝架,已然被暗处的眼线捕捉。一道消息,正飞快传向城中三大门派的主事之人。外来的一僧一女两位高手,就此落入各派的视线之中。
夜探街巷,暖意相随
白日风波暂歇,暮色笼罩黑石城。
入夜之后,城中主干道依旧灯火通明,酒肆茶楼弦歌不断,可僻静街巷却早早变得冷清,暗潮在夜色里悄然涌动。
晚饭过后,郑小倩沉吟片刻,对鲁达道:“各派既然已经留意到我们,一味闭门不出也不是办法。我想入夜后悄悄出城边一带探查一番,看看三派纷争的根源究竟何在,也好心中有数。”
“夜里街巷多暗哨、陷阱,凶险难料。”鲁达当即起身,取过禅杖背在身后,“我陪你一同前去。你探察局势,我守在你身侧,互为依仗。”
郑小倩心中一暖,轻轻点头:“好。有你同行,我便无忧。”
二人换上简便劲装,避开客栈正门,从后院矮墙翻出,融入沉沉夜色。
夜色下的黑石城,与白日繁华截然不同。阴影里不时有身影快速穿梭,皆是各派巡夜弟子,往来巡逻,彼此戒备。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紧绷的戾气。
二人身形轻盈,借着屋舍、树木的阴影掩护,沿着墙根缓步前行。鲁达始终走在外侧,将她护在内侧,每到拐角、窄巷等易设伏之处,必定先上前探查确认安全,再示意她通行。
一路行来,无声的守护已是习惯。
行至西城一处废弃货场,此处地处三派势力交界,是城中最混乱的地带。货场内堆放着废弃木料、货箱,黑影幢幢,隐约传来低声密谋的话语。
二人放轻脚步,隐在断墙之后,凝神细听。
“玄铁宗答应出手相助,明日正午在十字街口设局,借故挑起青鳞门与烈焰堂死斗,我们坐收渔利。”
“只要两派元气大伤,黑石城便是玄铁宗一家独大,到时候外来那两个高手,也一并收服……”
话语断断续续,真相渐渐明朗。
原来三派表面鼎足而立,实则玄铁宗野心最大,暗中挑拨另外两派厮杀,打算借刀杀人,独霸城池。白日街头的冲突,根本就是玄铁宗暗中授意的挑衅。而他们,也被玄铁宗视作可以拉拢或是铲除的目标。
“原来是这般诡计。”郑小倩低声说道,眸色微冷,“借内斗削弱对手,用心何其歹毒。”
鲁达面色沉下:“门派相争各凭本事,暗中耍弄阴谋诡计,伤及无数门下弟子与无辜路人,绝非正道所为。”
正说话间,货场内密谋之人似是察觉外围动静,立刻停住话语,数道黑影手持利刃,朝着断墙方向围拢而来。
“外面有人偷听!拿下!”
数名玄铁宗弟子脚步迅捷,转瞬便冲到近前,刀光在夜色里泛着寒芒。
“小心!”鲁达低喝一声,跨步而出,禅杖横扫而出。
夜色之中杖风呼啸,几名弟子还未近身,便被浑厚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这些弟子只是巡哨喽啰,武功平平,根本挡不住鲁达一击。
郑小倩立于墙后,指尖银针戒备,目光扫视四周,提防还有伏兵。
交手数合,几名玄铁宗弟子尽数被制,瘫倒在地。
“此地不宜久留,对方主力很快便会赶来。”郑小倩催促道。
二人不再恋战,转身沿着街巷疾行撤离。身后追兵的呼喊声渐渐远去,直到奔出数条街巷,确认彻底摆脱追踪,二人才放缓脚步。
夜风吹动衣袂,奔波一路,额间都渗出薄汗。
前方街角有一处无人的凉亭,二人走入亭中暂作歇息。
夜色静谧,唯有远处街道的灯火遥遥闪烁。
鲁达抬手擦去额上汗水,转头看向身旁的郑小倩,借着微弱天光,见她鬓边发丝散乱,不由得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为她拂去发间沾染的草屑。
一路行险,他的动作依旧带着本能的呵护,粗粝的指尖刻意放轻力道,生怕惊扰了她。
郑小倩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一路走来,总劳你处处照拂。”
“你我相伴,本就该如此。”鲁达收回手,语气坦荡柔和,“玄铁宗包藏祸心,明日十字街口便是他们设下的杀局。青鳞门与烈焰堂被蒙在鼓里,一旦大打出手,必定死伤惨重。”
“我们不能坐视不理。”郑小倩神色认真,“明日我们出面,揭穿玄铁宗的阴谋,制止这场死斗。只是玄铁宗底蕴深厚,高手众多,明日怕是要有一场硬战。”
“无妨。”鲁达握紧手中禅杖,目光坚定,“刀兵凶险,有我在前抵挡。你负责拆穿诡计、梳理局面,我们依旧各司其职。”
亭中夜色温柔,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纵使城中门派林立、诡计丛生,纵使明日前路又是刀光剑影,只要并肩而立,便有一往无前的底气。
歇息片刻,二人整理行装,趁着夜色返回云来栈。
客房之内,各自调息静养,养精蓄锐。
明日正午,黑石城十字街口,一场由阴谋催生的门派血战,即将上演。而他们二人,将成为打破迷局的关键。

第三十一章 街口拆谋,力阻死斗
翌日辰时,阳光普照,黑石城十字街口人流往来如常,可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却几乎凝成实质。
街口四通八达,是整座城池的中心要道。青鳞门、烈焰堂两派弟子早早分作两队,立于街口两侧,人人面带怒色,刀棍在手,杀气腾腾。两派主事之人立于阵前,怒目而视,只待一个由头,便会展开死斗。
街道两侧的商铺纷纷关门闭户,路人远远避让,偌大的十字街口,只剩下两派人马对峙。
暗处楼阁、巷口之中,玄铁宗高手悄然埋伏,冷眼旁观,只等着两派拼得两败俱伤,便现身收割战果。
时辰渐近正午,就在双方主事厉声喝骂、即将下令动手之际。
两道身影,从人群外侧缓步走出。
鲁达负杖而行,身形挺拔如山,周身气度沉稳;郑小倩伴在身侧,步履从容,目光扫过对峙双方,也掠过四周暗藏的伏兵。
二人一出现,当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是昨日出手的那两个外人!”
“他们竟敢主动现身,胆子不小。”
青鳞门门主与烈焰堂堂主皆是面色一沉,冷声问道:“你二人是何人?此地乃是我三派地界,无关之人速速退去,免得惹祸上身!”
郑小倩上前一步,声音清亮,传遍整个街口:“我们只是过路之人,本无意插手门派纷争。但今日这场厮杀,并非你两派本意,而是有人暗中挑拨,设下圈套,想让你们自相残杀!”
此言一出,两派众人皆是哗然。
“一派胡言!分明是对方屡次挑衅,欺人太甚!”烈焰堂堂主怒声驳斥。
“昨日街头冲突,还有近日数次摩擦,全都是玄铁宗派人假扮,故意激化矛盾。”郑小倩抬手指向街巷暗处,“玄铁宗主力此刻就藏在四周,等着你们拼杀至力竭,再出手一举吞并两派!”
话音落下,暗处的玄铁宗人马再也按捺不住。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从楼阁之上跃下,身后数十名玄铁宗高手齐齐现身,将整个十字街口团团围住。此人正是玄铁宗宗主,铁苍。
“没想到区区两个外来客,竟能看破本座计谋。”铁苍冷笑连连,“既然拆穿了,那便索性一网打尽!青鳞、烈焰两派冥顽不灵,加上这两个碍事的外人,今日一并解决!”
直到此刻,青鳞门门主与烈焰堂堂主才幡然醒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来连日的冲突,全是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好个阴险小人!”两派主事又怒又悔,当即下令门下弟子调转兵刃,不再互相敌视,转而一同对准玄铁宗众人。
局势瞬间逆转。
铁苍见状,面色一狠:“动手!”
玄铁宗弟子悍然冲杀而出。一场预谋已久的混战,正式爆发。
“两派联手稳住阵脚,提防对方诡诈招式!”郑小倩高声提醒,同时身形掠动,银针出手,专射玄铁宗阵中带队头目,打乱对方攻势。
鲁达一声沉喝,禅杖出鞘,大步踏入战团。
他没有偏向任何一派,只守在街口中央,禅杖横扫,将冲过来的玄铁宗弟子一一震退。肩头旧伤虽未完全根除,此刻全力出手,也只是微微牵扯作痛,丝毫不影响战力。
铁苍见鲁达战力强悍,知道这是最大阻碍,亲自提一柄玄铁重刀,直扑而来:“野僧人,敢坏我大事,拿命来!”
重刀劈落,劲风呼啸,势大力沉。
鲁达举杖相迎,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一杖一刀,硬撼数招,难分高下。
街口之上,三方人马激战不休。阳光之下刀光漫天,喊杀声震彻四野。
青鳞门与烈焰堂摒弃前嫌,并肩御敌,再加上鲁达、郑小倩二人从中策应,原本占据先手的玄铁宗渐渐落入下风。
铁苍越打越是心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筹谋多日的毒计,竟被两个外来路人彻底搅碎。战局颓势已现,他心中又急又怒,却无力回天。
这场黑石城最大的门派动乱,在二人介入之后,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而城中风波,并未就此彻底平息。

第三十二章 力挫宗主,残局收束
十字街口的厮杀愈演愈烈,刀光斧影交错纵横,脚下青石板被兵刃划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铁苍手中玄铁重刀沉猛刚硬,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劲风卷得周遭尘土飞扬。他在黑石城称霸多年,一身横练刀法早已炉火纯青,出招招招狠辣,直指要害。鲁达禅杖厚重,不以灵巧见长,却胜在根基浑厚、守御滴水不漏,杖身轮转如铜墙铁壁,将漫天刀势尽数挡在身外。
两人硬碰硬交手二十余合,金铁碰撞的巨响接连不断。铁苍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阵阵生疼,心中惊骇更甚。他本以为凭自己的功力,收拾一个外来僧人易如反掌,却不料对方内力深不可测,攻防兼备,全然找不到半分破绽。
另一边,郑小倩身形如穿花蝴蝶,在乱军之中辗转腾挪。她不与普通弟子缠斗,目光始终锁定玄铁宗各门领队。银针细如发丝,借日光隐去踪迹,每每出手,必有一人手腕、肩颈大穴中招,兵器脱手,战力大减。青鳞门擅灵巧短刃,烈焰堂精刚猛棍法,两派放下积怨之后配合渐入佳境,首尾呼应,将玄铁宗的冲锋阵型一次次冲散。
玄铁宗弟子原本依仗埋伏之利气势汹汹,如今腹背受敌,领头之人接连倒地,军心迅速涣散,攻势渐渐疲软。
铁苍眼角余光扫见门下弟子节节败退,心头焦躁难耐。他深知今日一旦落败,玄铁宗多年经营的基业便会付诸东流。一念及此,他目露凶光,陡然变招,重刀舍弃正面强攻,斜斜一撩,绕开张身的禅杖,直刺鲁达肩头旧伤之处!
一路交手,他早已看出鲁达肩头隐有旧患,专挑弱点下手,阴狠至极。
“来得好!”鲁达不慌不忙,手腕一转,禅自上而下,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压下。
“铛——”
巨响震得周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铁苍双臂全力格挡,重刀被压得弯曲变形,双腿深深陷入青石板之内,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拼尽全身气力,也无法撼动压在头顶的禅杖半分。
“玄铁宗一心内斗、构陷同道,祸乱整座黑石城,今日便是你的败亡之时!”鲁达声如洪钟,内力再增三分。
铁苍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不断涌来,经脉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重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落地。他踉跄后退数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宗主落败,玄铁宗弟子彻底失去斗志,有人抛下兵刃四散奔逃,余下之人纷纷跪地投降。
一场酝酿已久的门派死斗,就此尘埃落定。
厮杀声渐渐停歇,街口满地狼藉,散落着断裂的兵器与沾染血迹的布帛。青鳞门门主与烈焰堂堂主各自收拢门下弟子,走到鲁达与郑小倩身前,神色满是感激与愧疚。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揭穿奸人诡计,否则我两派今日必定死伤惨重,万劫不复。”青鳞门门主拱手深深一揖,“此前我等不明真相,言语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烈焰堂堂主也随之行礼:“玄铁宗狼子野心,妄图独霸黑石城,若非二位仗义出手,城中江湖势力尽数会被其玩弄于股掌之间。大恩不言谢,日后二位在黑石城但凡有所需,我烈焰堂必定倾力相助。”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本是分内之事。”鲁达收杖而立,语气坦荡,“三派同处一城,本该守望相助,而非彼此算计、自相残杀。如今祸首已擒,还望二位日后摒弃前嫌,共守一方安宁。”
郑小倩补充道:“玄铁宗首恶铁苍在此,其余党羽也已尽数制服。城中还有不少被其收买的眼线、爪牙,二位可联手清查,肃清余孽,免得后患无穷。”
两人连连称是,当即分派人手,一边押解铁苍与核心党羽,一边全城搜捕玄铁宗残余势力。街道上的商铺陆续开门,路人重新往来,压抑多日的气氛终于舒缓开来。
客馆夜谈,心意绵长
十字街口风波落幕,黑石城恢复秩序。青鳞门与烈焰堂几番邀约,都被二人婉言谢绝。他们无心参与门派酬谢,辞别众人后,缓步返回城南的云来栈。
一路行来,街面上人人都在议论今日街口大战,谈及二人出手破局之事,皆是赞叹不已。不少江湖人士远远望见,纷纷侧身避让,眼中满是敬重。
回到客房,关好门窗,才算彻底远离外界纷扰。
连续两场激战,鲁达肩头旧伤再度被牵动,虽不致命,却隐隐作痛。他抬手揉了揉肩颈,眉宇间掠过一丝倦意。
郑小倩看在眼里,立刻取来药囊:“今日对战铁苍全力出手,旧伤定然又受了损。过来坐下,我重新为你敷药包扎。”
鲁达依言坐到凳上,褪去外层衣衫。只见旧日伤痕交错之处,肌肤又泛起一片淤红,浅浅血丝透过旧布渗出。郑小倩指尖轻触伤处,动作轻柔无比,一边清理淤血,一边低声叮嘱:“接下来几日万万不可再动全力,黑石城虽已平定,但江湖变数难料,总要把身子养好。”
“我晓得。”鲁达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灯光落在她侧脸,柔和温婉,心中暖意涌动,“倒是你,今日在乱军之中穿梭闪避,可有磕碰?”
“我身法灵巧,并未受伤。”郑小倩抬眸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将崭新的纱布一圈圈缠好,“玄铁宗倒台,三派鼎立的格局被打破,如今青鳞门与烈焰堂联手掌控黑石城,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的纷争。我们正好在此休整三五日,补足干粮与暗器丹药,再继续赶路。”
包扎完毕,二人移步至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裹挟着街市的喧闹缓缓吹入。夜色渐浓,城中灯火次第亮起,一派祥和景象。
“一路走来,从南疆毒岭到荒州黑店,再到这座黑石城,风波一场接着一场。”郑小倩望着满城灯火,轻声感慨,“从前独行江湖,只觉天地辽阔却处处寒凉。如今有人同行,纵使前路再多风雨,心里也始终安稳。”
鲁达负手立在一旁,闻言转头看向她,目光真挚而温和:“我半生漂泊,见过尔虞我诈,历经刀光剑影,本以为此生便这般独行到底。自与你相遇,才知结伴同行的滋味。江湖路远,若你不嫌弃,我便一直陪你走下去。”
此言直白恳切,没有半分矫饰。
郑小倩心头微颤,唇角笑意更深,轻轻点头:“求之不得。”
简单四字,胜过千言万语。一路生死与共、相互照拂,情谊早已超越寻常知己,化作彼此心底最深的牵绊。
“对了,方才听闻路人闲谈。”郑小倩话锋一转,说起前路见闻,“再往西去,便是流沙泽。那片地域沙海茫茫,没有固定道路,不仅风沙肆虐,还盘踞着一伙沙盗,劫掠往来行旅,比荒州黑店的匪寇更为凶悍。而且泽内多诡异流沙,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凶险至极。”
“流沙泽?”鲁达眉头微挑,并不畏惧,“沙盗也好,险地也罢,同行便是一体。沙海行路我略知一二,明日我们便去城中市集购置防风沙的衣物、水囊与干粮,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就着窗外夜色,细细商议前路行程、物资筹备与应对沙盗、流沙的法子。你一言我一语,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夜深之后,街巷人声渐渐沉寂。
鲁达主动守在外间,盘膝打坐调息,护住两处客房。郑小倩回到内室,也闭目运功,调养白日消耗的内力。
整座云来栈安静无声,唯有两间客房灯火微明。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青鳞门与烈焰堂数次登门拜访,送来金银、丹药、兵器,皆被二人一一婉拒。他们只求安稳休整,不涉门派恩怨,不贪身外之物。两派之人也知其心性,不再过多打扰,只暗中派人照拂,保二人居所周遭安宁。
二人趁着闲暇,走遍城中市集,备足水囊、干粮、防沙面罩、绊索、驱毒丹药等一应物事。行囊满满当当,一切准备就绪。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二人收拾好行装,辞别云来栈掌柜,踏出黑石城西门。
城外视野豁然开朗,地平线上黄沙连天,狂风卷着细沙呼啸而过,一片苍茫无垠的沙海横亘眼前——流沙泽,已然近在脚下。
第三十三章 踏入沙泽,沙盗窥伺
踏出城门,脚下坚实的青石路渐渐变为松软黄沙。风势愈发猛烈,漫天飞沙遮天蔽日,远处沙丘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天地间只剩昏黄一色,耳畔尽是风沙呼啸的呜咽之声。
二人戴上防沙面罩,将衣衫紧束,水囊牢牢系在腰间。鲁达依旧将禅杖斜负后背,目光望向茫茫沙海:“流沙泽地域广阔,没有路标,极易迷失方向。我们循着日落方位前行,切莫偏离路线。行走之时脚步放轻,脚下若感觉沙土下陷,立刻移步,避开流沙坑。”
“嗯。”郑小倩颔首,取出一枚简易罗盘握在手中,“罗盘在沙泽中会受地磁影响略有偏差,只能作为辅助。我们彼此照应,步步谨慎。”
两人并肩踏入流沙泽深处。
脚下黄沙松软,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浅浅足印,转瞬便被风沙填平。四周沙丘形态不断被狂风改写,前一刻还记得的地貌,片刻之后便面目全非。天地间寂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再无别的声响,压抑感扑面而来。
行出约莫两个时辰,正午烈日高悬,沙海酷热难当,地表黄沙烫得人脚底发麻。二人寻到一处背风的高大沙丘,暂作歇息,解开面罩饮水润喉。
刚停下片刻,鲁达忽然抬手示意噤声,眼神冷冽地望向左侧低矮沙丘之后:“有人。人数不少,气息杂乱,应当是沙盗。”
郑小倩立刻收起罗盘,侧身躲在沙丘阴影里,凝神细听。果然,沙丘后方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与兵刃摩擦之声,隐约有十数人之多。
“来了两个外来的,看装束是过路客,行囊看着不少,定然带了不少财物!”
“沙泽之内就是咱们的天下,先悄悄摸上去,看准时机动手!”
话语粗野,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郑小倩低声道:“对方藏在沙丘背面,想要偷袭。沙盗常年在此盘踞,熟悉地形,还擅长借风沙掩护行踪,不可大意。”
“不必躲。”鲁达缓缓起身,禅杖握在手中,“沙盗以劫掠为生,害了无数行旅,今日遇上,便一并肃清。你守在这处沙丘之上,提防有人绕后偷袭,正面交由我来应对。”
话音未落,十余道身影已然从沙丘后猛地窜出。这群沙盗个个赤着臂膀,腰间挎着弯刀,脸上蒙着布巾,眼神凶悍。他们不喊不叫,借着风沙掩护,分作两队,一队直扑鲁达,一队绕向沙丘侧面,想要包抄郑小倩。
常年在沙海作恶,这群沙盗出手狠辣,配合娴熟。
“不知死活。”鲁达脚步踏出,迎着冲来的沙盗上前。禅杖无需大开大合,只凭巧劲横挡竖拨。黄沙之中拳脚施展受限,可他一身横练功夫不受地形影响,杖影翻飞间,冲在前头的几名沙盗连近身都做不到,接二连三被震飞出去,摔在黄沙之中难以起身。
另一侧绕后的沙盗刚冲到沙丘半腰,便见银芒骤起。郑小倩立于高处,居高临下,银针点点而出,精准命中对方手腕、脚踝。沙盗脚下一滑,纷纷滚落下沙丘,弯刀脱手,狼狈不堪。
短短数息之间,第一轮偷袭便被彻底瓦解。
为首的沙盗头目见手下接连受挫,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嘶吼:“点子硬!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们!”
剩余沙盗悍不畏死,挥舞弯刀再度合围而来。
茫茫流沙泽中,一场恶战,骤然打响。

第三十四章 沙海破寇,流沙惊魂

黄沙漫天,杀机四起。
十余名沙盗悍然合围,弯刀劈斩带起滚滚沙浪,刀光混着飞扬细沙,愈发刁钻难防。沙地松软泥泞,落脚便陷,寻常武人招式会被大幅滞缓,可这群沙盗生于沙海、长于沙海,步法轻盈诡谲,借流沙卸力、借风沙掩身,攻势比寻常匪寇凌厉数倍。
正面四盗齐攻鲁达,四柄弯刀上下翻飞,专攻腿脚、腰侧破绽。
鲁达踏沙而立,下盘稳如磐石,丝毫不受软沙影响。水磨禅杖不疾不徐,横拦竖挡,杖身厚重罡气震得周遭飞沙倒卷。
“铛!铛!铛!”
连续数声巨响,四柄弯刀尽数磕开,虎口崩裂的沙盗惨叫后退。鲁达趁势踏步,杖尾轻点沙地,一股雄浑劲气顺着黄沙蔓延,贴近身前的两名沙盗脚下骤然失稳,身躯一软,当场栽倒陷沙之中。
沙海作战,他不硬拼蛮力,反倒借力地形,以巧制敌。
沙丘之上,余下数名绕后沙盗不死心,再度持刀攀爬冲顶。
郑小倩立在制高点,视野开阔,尽收下方所有动向。她不浪费一枚银针,指尖连弹,银芒穿破风沙,精准钉入每一名攀顶沙盗的肩井、腕骨大穴。
中招之人瞬间手臂麻痹,弯刀脱手,重心大乱,顺着陡峭沙丘翻滚坠落,重重砸进松软黄沙,浑身沾满沙尘,挣扎数次都难以起身。
片刻之间,二轮攻势再度溃败。
沙盗头目立于阵中,看着手下接二连三倒地,瞳孔骤缩,心底终于生出惧意。他横行流沙泽十余年,劫掠无数商旅、镖队,从未遇过这般强悍的路人高手。
“硬点子!撤!引他们入流沙坑!”
头目厉声嘶吼,不再强攻厮杀,转身朝着后方深沙区域疾奔。剩余几名尚能行动的沙盗立刻四散逃窜,且退且扬刀劈扫地面黄沙,刻意搅动沙地。
他们深谙沙海凶险,知晓深处遍布隐形流沙陷阱,寻常武者一旦追入,必死无疑。打算借地形困杀二人,以逸待劳。
“想跑?”鲁达目光一凛,提杖便要追击。
“别追!”郑小倩立刻出声阻拦,快步从沙丘掠下,“他们是故意诱敌!前方沙色暗沉、表层浮沙极厚,是整片区域的活流沙层,一旦踏入,双脚会瞬间被吸附,越挣扎陷得越深。”
说话间,方才几名坠落的沙盗挣扎乱动,脚下黄沙快速涌动下陷,半个身子已然被流沙吞没。越是挣扎,吸力越重,黄沙顺着腰腹不断上漫,吓得众人再也不敢动弹,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鲁达凝目望去,果然发现异样。
近处黄沙干燥松散、色泽亮黄,而沙盗逃窜的前方沙地暗沉发黏,表面看似平整无波,实则暗流涌动,黄沙微微蠕动,无声无息吞噬万物。
“好阴毒的伎俩。”鲁达沉声赞叹,多亏她心思缜密、通晓险地玄机,否则贸然追击,定然陷入绝境。
就在此时,天边狂风骤起!
原本只是微风扬沙,转瞬之间狂风呼啸,黄沙被卷起数丈之高,漫天沙雾翻涌席卷,视野瞬间被压缩至丈余之内。沙暴突袭,天地昏黄,风声嘶吼如凶兽咆哮,沙粒打在衣甲之上噼啪作响,力道沉猛,裸露肌肤被打得生疼。
是流沙泽最凶险的骤风沙暴!
“沙暴来了!立刻稳住身形,靠拢沙丘背风处!”郑小倩语速急促。
二人不再顾及逃窜沙盗,双双转身快步退回高大沙丘死角。鲁达身形宽厚,径直挡在迎风一侧,以身躯与禅杖牢牢抵住肆虐狂风,替身后的郑小倩隔绝漫天飞沙。
狂风裹挟碎石狂拍他脊背衣衫,沙粒钻入衣领、伤口,磨得旧伤隐隐刺痛。他牙关紧咬,身形纹丝不动,如一尊磐石,任凭风沙肆虐,始终护住身侧之人。
郑小倩靠在他身后,取出随身防风布匹,快速裹紧二人外露的头颈缝隙,同时目光快速扫视四周:“沙暴至少持续半刻钟,沙盗熟知地形,定会借沙暴掩护折返偷袭,也会趁机打捞陷沙同伴。”
话音未落,漫天风沙中,三道黑影借着浑浊视野,悄无声息摸近沙丘侧面,弯刀寒芒藏于沙雾之内,直刺鲁达后腰死角!
沙暴轰鸣,遮盖了脚步声,凶险悄然而至。付费3元阅读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