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春天,民国法院的离婚庭上,26岁的孙柔嘉从布包里掏出一本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典当母亲金簪8块,变卖嫁妆瓷瓶12块,借高利贷20块……

方老太太当庭跳起来指着她骂:"不要脸的东西!"

可孙柔嘉只是冷冷地看着方鸿渐,说了一句话:"法官大人,这些钱的事都不重要,我要说的是另外两件事,这两件事,让我必须离开,一天都不能再待。"

那两件事,是什么?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人呼吸的声音。

孙柔嘉站在被告席上,手里攥着一本发黄的账本。

她穿着一件洗旧的月白色旗袍,袖口已经磨得发白,但站得笔直。

方鸿渐坐在原告席,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绛紫色的旗袍,手里拿着镶珍珠的小皮包。

那是苏文纨,报馆的女记者。

方老太太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拄着拐杖,眼睛死死盯着孙柔嘉,恨不得把她盯出个窟窿来。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翻着案卷。

"原告方鸿渐诉被告孙柔嘉擅自离家,不守妇道。"

法官抬起头,"被告有何辩解?"

孙柔嘉深吸一口气。

她从布包里掏出那本账本,还有一叠泛黄的纸张。

"法官大人,我有证据。"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得出压着一股劲儿。

方鸿渐脸色变了变。

苏文纨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孙柔嘉把账本摊开,一页一页翻给法官看。

"1940年3月15日,典当母亲留下的金簪一支,得款8块,用于方家老太太看大夫。"

"1940年8月,变卖嫁妆青花瓷瓶一对,得款12块,补贴方鸿渐报馆应酬费用。"

"1941年10月,向钱庄借高利贷20块,月息两分,用于方家大哥儿子满月酒席。"

她说一句,翻一页。

法官看着账本上工工整整的字迹,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方老太太坐不住了,拍着扶手站起来。

"你胡说八道!我们方家什么时候逼你当东西了?"

"你自己愿意的!"

孙柔嘉转过头,看着方老太太。

"那我问您,当时是谁说'柔嘉啊,你娘家不是有首饰吗,拿出来救急吧,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方老太太噎住。

孙柔嘉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叠当票。

"这是当铺的收据,这是钱庄的借据。"

她把那些纸一张张摆在法官面前。

"上面的签字,都是方鸿渐的。"

法官拿起当票,仔细看。

"方先生,这些是你签的字吗?"

方鸿渐低着头,不吭声。

苏文纨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你说句话啊。"

方鸿渐咬着牙,挤出一句:"是我签的,但那是,那是家里需要……"

"家里需要,所以就该我一个人承担?"

孙柔嘉打断他。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法庭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在报馆一个月挣10块钱,我教书挣22块。"

"可这一年半,你给过家里一分钱吗?"

"你的钱都花在哪儿了?"

她指着苏文纨。

"花在请人吃西餐,看电影,买香水上了吧!"

苏文纨脸一下子红了,站起来就要辩解。

"方太太,你这是污蔑!"

"污蔑?"

孙柔嘉冷笑。

她从布包里又掏出一块手绢。

手绢上绣着一个"纨"字,还有一个口红印。

"这是我从方鸿渐上衣口袋里翻出来的。"

"苏小姐,你要不要上来认认,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苏文纨的脸更红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方鸿渐一把夺过手绢,塞进自己口袋里。

"柔嘉,你够了!"

"我够了?"

孙柔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方鸿渐,你知道我这一年半是怎么过的吗?"

"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在家里当牛做马。"

"你妈让我管家,可给我的钱连买米都不够。"

"我自己的工资全贴进去了,还不够,还得当嫁妆,借高利贷。"

"我爸从老家给我寄钱,还得偷偷藏着,怕你妈看见又要拿去。"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但她擦都没擦,就那么站着。

旁听席上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这方家也太过分了。"

"就是,欺负人家外乡姑娘。"

"那个苏文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知道人家有老婆还勾搭。"

方老太太听不下去了,拐杖在地上敲得梆梆响。

"你们懂什么!她孙柔嘉嫁进我们方家,就该为方家付出!"

"再说了,鸿渐在外面认识几个朋友怎么了?男人交际应酬,正常的很!"

"她一个女人,整天疑神疑鬼,不守妇道,活该被休!"

孙柔嘉转过身,看着方老太太。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方老太太,您说得对,这些钱的事,确实不算什么。"

"毕竟,嫁进方家,我就该为方家付出。"

"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

法官、方鸿渐、苏文纨、方老太太,所有人都看着她。

"法官大人,我要说的,是另外两件事。"

"这两件事,让我必须离开方家,一天都不能再待。"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人心上。

"哪两件事?"

法官问。

孙柔嘉深吸一口气。

可她刚要开口,方鸿渐突然站起来。

"够了!柔嘉,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回家,我们回家好好谈,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孙柔嘉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说"委屈你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外面对别的女人温柔体贴,回家却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的男人。

看着这个让她倾家荡产,最后还要她"守好家,别闹"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

"方鸿渐,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法庭上说吗?"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方家是怎么欺负我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方鸿渐的脸涨得通红。

苏文纨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算了,我们走吧。"

可方鸿渐甩开她的手。

"你说,你倒是说啊!"

"你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来?"

孙柔嘉点点头。

"好,那我就说。"

她转过身,看着法官。

"法官大人,我要说的第一件事……"

可要说那两件事,得从头说起。

1939年秋天,上海的天气刚转凉。

孙柔嘉在女子中学教英文,一个月22块钱。

她爸是码头上的账房先生,一个月也就十来块。

弟弟还在上学,花钱的地方多。

孙柔嘉26岁了,按那时候的说法,算是老姑娘了。

倒不是没人说亲,可她眼光高,看不上那些大老粗。

她想找个读过书的,最好是留过洋的,新派知识分子。

那天下午,赵辛楣来找她。

赵辛楣是她爸的老朋友,在银行做事,人脉广。

"柔嘉,给你介绍个人。"

赵辛楣笑呵呵的,"留过洋的,在报馆做事,人挺不错。"

孙柔嘉心里一动。

"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下午,怡和茶馆。"

第二天,孙柔嘉特意换了件新旗袍,淡蓝色的,绣着小花。

到了茶馆,赵辛楣已经在了。

他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柔嘉,这位是方鸿渐,留法的,在《申报》做主笔。"

赵辛楣介绍。

方鸿渐站起来,伸出手。

"孙小姐,久仰。"

孙柔嘉跟他握了握手。

方鸿渐的手很软,不像干粗活的。

她心里暗暗点头。

坐下来后,方鸿渐开始说他在法国的事。

"巴黎的秋天特别美,塞纳河边的梧桐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他说得眉飞色舞,孙柔嘉听得入了神。

"我在索邦大学读的文学,导师是个老教授,特别严格……"

"回国后,《申报》的主编看中我,让我做主笔,一个月25块。"

孙柔嘉眼睛亮了。

25块,比她还多3块。

赵辛楣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方鸿渐愣了一下,赶紧用眼神制止他。

可孙柔嘉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只看到方鸿渐谈吐文雅,举止得体,完全是她理想中的样子。

"方先生真是才子。"

她由衷地说。

方鸿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孙小姐过奖了,听说你在女中教英文?那可是要真本事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

临走时,方鸿渐主动提出:"孙小姐,下次我请你看电影吧。"

孙柔嘉脸一红,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她心里美滋滋的。

终于遇到一个合心意的了。

可她没注意到,方鸿渐袖口磨损的补丁,还有他鞋跟上的泥点子。

她更不知道,方鸿渐根本不是什么主笔,只是个校对员,一个月10块钱。

那25块,是他吹出来的。

赵辛楣当时就想拆穿他,可方鸿渐用眼神求他别说。

赵辛楣心软,就忍住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早晚得露馅。

之后的两个月,方鸿渐对孙柔嘉特别好。

隔三差五就请她看电影,吃西餐。

孙柔嘉问:"这得花不少钱吧?"

方鸿渐摆摆手:"不碍事,我工资高。"

孙柔嘉信了。

她甚至开始憧憬婚后的生活。

两个人都有工作,加起来快50块钱,日子肯定过得舒坦。

可她不知道,方鸿渐请她吃饭看电影的钱,都是跟赵辛楣借的。

赵辛楣提醒过他:"鸿渐,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人家姑娘早晚得知道。"

方鸿渐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我就是喜欢她,等结了婚,我就实话实说。"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怎么样?"

赵辛楣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1940年初,方鸿渐提出订婚。

孙柔嘉的爸很高兴,拿出全部积蓄60块钱,准备办订婚宴。

可方老太太不干了。

她从苏州老家赶来,一进门就挑理。

"60块?打发叫花子呢?"

"我们方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订婚怎么也得100块起步。"

孙父脸色一白:"这,这……我实在拿不出来了。"

方老太太哼了一声:"拿不出来你还想娶我们家的儿媳妇?"

孙柔嘉赶紧说:"妈,新时代了,不兴这些。"

方老太太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她。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事多。"

"不如我们乡下姑娘懂事,让干啥就干啥。"

这话说得孙柔嘉心里一沉。

可她看了看方鸿渐,方鸿渐冲她笑了笑。

"妈,别为难柔嘉了,60块就60块,我们年轻人不在乎这些。"

孙柔嘉心里暖暖的。

她觉得,虽然婆婆难相处,但方鸿渐是站在她这边的。

订婚宴那天,来的客人不多。

方家来了十几个亲戚,孙家只有父亲、弟弟,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方老太太坐在主桌,脸拉得老长。

她看着桌上的菜,嫌这个不够好,那个不够多。

"这鱼怎么这么小?"

"这鸡怎么这么瘦?"

"亲家,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孙父陪着笑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家里条件不好……"

方老太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宴席散了,方鸿渐拉着孙柔嘉到一边。

"柔嘉,委屈你了。"

"我妈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等结了婚,我会对你好的。"

孙柔嘉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我不委屈,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方鸿渐紧紧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一定对你好。"

那一刻,孙柔嘉相信了。

她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可她不知道,这句"我会对你好",后来成了最大的笑话。

订婚后,两家人开始筹备婚礼。

方老太太提出,婚后孙柔嘉要住到方家老宅去。

"我们方家的规矩,新媳妇得在婆家住三年,伺候公婆。"

孙柔嘉一听就不乐意。

"妈,我还要上班呢,住老宅来回不方便。"

方老太太脸一沉:"上什么班?女人嫁了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孙柔嘉急了:"我的工作不能丢,那是我的……"

"够了!"

方鸿渐打断她。

"柔嘉,我妈说得对,女人还是在家好。"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还不如在家伺候我妈。"

孙柔嘉愣住了。

她看着方鸿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方鸿渐避开她的眼神:"我是为你好,女人抛头露面的,不好听。"

孙柔嘉心里一凉。

可她还是安慰自己,也许结婚后会不一样。

也许方鸿渐只是一时糊涂。

1940年1月,婚礼如期举行。

那天下着小雨,天阴沉沉的。

孙柔嘉穿着红色的旗袍,坐在花轿里,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婚礼很简单,就在方家老宅办的。

来的客人还是那些人,连个像样的乐队都没有。

拜完天地,孙柔嘉被方老太太领进了新房。

新房是方家老宅的侧厢房,又小又潮。

窗户还漏风,墙上的石灰都脱落了。

孙柔嘉看着这间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方老太太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别让我们方家丢人。"

说完就走了。

孙柔嘉坐在床边,看着这间陌生的房间。

她想起了娘家,想起了母亲。

如果母亲还在,会不会劝她别嫁?

天黑了,方鸿渐才回来。

他身上有股酒味,脸红红的。

"今天累死我了,那些亲戚太能喝了。"

孙柔嘉站起来:"我给你煮了红枣桂圆茶,暖暖身子。"

方鸿渐摆摆手:"不用,我不喝甜的。"

"早点睡吧,我累了。"

说完,他脱了衣服,倒头就睡。

孙柔嘉端着茶碗,站在那里。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她的新婚夜。

可她的丈夫,连一口她煮的茶都不肯喝。

她慢慢走到桌边,把茶碗放下。

就在这时,她看到地上掉了一张纸。

她捡起来一看,是张电影票根。

票根上的日期是今天下午,电影是《乱世佳人》。

孙柔嘉愣住了。

今天下午?

那不是婚礼前吗?

她转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方鸿渐。

"你,你今天下午去看电影了?"

方鸿渐翻了个身,含糊地说:"报馆同事请的,推不掉。"

孙柔嘉拿着票根的手攥得死紧。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去看电影?"

"还有,是哪个同事请的?"

方鸿渐不耐烦了:"你烦不烦?我都说了推不掉。"

"睡觉!"

孙柔嘉没再问。

可她心里记住了。

她把票根放进自己的小箱子里,锁好。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方鸿渐的鼾声。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嫁错了人。

可已经嫁了,还能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新婚第二天,孙柔嘉起得很早。

她想着要给全家人做早饭,表现得好一点。

可她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方老太太的声音。

"柔嘉,你过来。"

方老太太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这是米缸、油罐、咸菜坛的钥匙,以后你管家。"

孙柔嘉接过钥匙,心里一暖。

她以为这是婆婆信任她。

"谢谢妈,我一定好好管。"

方老太太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

"你记住,方家的东西,一粒米都不能带回娘家。"

"你爸再穷,也不能拿我们方家的东西接济他。"

孙柔嘉笑容僵在脸上。

"妈,我……"

"还有。"

方老太太打断她。

"鸿渐是独子,你要早点生儿子。"

"最好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抱上孙子。"

"不然……"

她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很明显。

孙柔嘉攥着钥匙的手开始发凉。

这不是信任。

这是把她当成方家的佣人,当成生孩子的工具。

她转过头,看向卧室。

方鸿渐正好走出来。

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打了个哈欠:"妈,早饭做了吗?我要去报馆了。"

孙柔嘉看着他,心里凉透了。

他听到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从那天起,孙柔嘉就知道了。

这个家,她只能靠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孙柔嘉开始管家。

可她很快发现,这个家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方老太太给她的钱,根本不够用。

"妈,米缸空了,得买米。"

"上个月不是给你五块钱了吗?"

"五块钱,买米一块五,买油八毛,买盐三毛,买菜两块……"

孙柔嘉拿出账本,一笔一笔算给方老太太听。

方老太太看都不看:"你一个女学生,怎么斤斤计较成这样?"

"不会省着点花吗?"

孙柔嘉憋着一股气:"我已经很省了,可钱就是不够。"

方老太太站起来,走到柜子前。

她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给孙柔嘉看。

"你看,我这里也记着账。"

"买米一块五,可市价才一块二,你多花了三毛。"

"买油八毛,市价才五毛,你又多花了三毛。"

"孙柔嘉,你是不是克扣钱了?"

孙柔嘉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

"那些价钱是我在菜场买的,我没有多花一分钱!"

方老太太冷笑:"是吗?那你把收据拿出来。"

孙柔嘉愣住了。

谁买菜还要收据?

"我,我没有收据……"

"没有收据,你说什么都没用。"

方老太太合上本子。

"下个月的钱,我只给你四块。"

"你要是再这么大手大脚,就别想从我这里拿钱。"

孙柔嘉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硬是忍住了。

她不能哭。

一哭,就输了。

她转身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然后她拿出自己的工资。

22块钱,是她一个月的全部收入。

她算了算,如果全贴进去,勉强够一家人吃饭。

可她自己呢?

她还要养活父亲和弟弟。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22块钱,心里苦得不行。

这就是她的婚姻。

这就是她憧憬的新生活。

晚上,方鸿渐回来了。

孙柔嘉做了四个菜,都是他爱吃的。

可方鸿渐坐下来,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咸?"

孙柔嘉愣了一下:"咸吗?我尝过了,还好啊。"

方鸿渐皱着眉头:"你的口味太重,我吃不惯。"

"下次做淡一点。"

孙柔嘉低下头,没说话。

可她心里记住了。

下次做淡一点。

第二天,她特意少放了盐。

可方鸿渐又说:"今天怎么这么淡?跟白水煮的一样。"

孙柔嘉再也忍不住了。

"那你说,到底要多咸才合适?"

方鸿渐放下筷子,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反正你做得不对就是不对。"

"你看人家报馆的同事,做饭多好吃。"

孙柔嘉的手攥紧了筷子。

"哪个同事?"

"就,就文纨姐啊,她上次请我吃饭,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方鸿渐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

"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孙柔嘉听到这话,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文纨。

又是这个名字。

婚礼当天的电影票根,现在的红烧肉。

这个文纨,到底是谁?

"她是你同事?"

孙柔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对啊,新来的女记者,人挺好的,对我也特别照顾。"

方鸿渐说得轻描淡写。

孙柔嘉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那顿饭,她每一口都咽得艰难。

从那以后,孙柔嘉开始留心方鸿渐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方鸿渐回家越来越晚。

"今天报馆加班。"

"今天主编找我谈事。"

"今天跟同事聚餐。"

理由一个接一个。

可孙柔嘉发现,每次方鸿渐晚归,身上都有股陌生的香水味。

那不是她用的牌子。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

"你最近怎么老是这么晚回来?"

方鸿渐脱着外套,头都不抬。

"我说了,报馆忙。"

"报馆忙,为什么你身上有香水味?"

方鸿渐的动作顿了一下。

"香水味?哪来的香水味?"

"你自己闻闻。"

孙柔嘉拿起他的外套,凑到他鼻子前。

方鸿渐推开她的手:"报馆女同事多,蹭上的吧。"

"你有完没完?"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回家还要受你审问?"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孙柔嘉,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要是信不过我,我们就别过了!"

孙柔嘉被他吼得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方鸿渐发这么大的火。

"我,我没有不信你,我就是问问……"

"问问?你这是查户口!"

方鸿渐摔门而出。

孙柔嘉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明白。

她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事瞒着她?

那天晚上,方鸿渐没回来。

孙柔嘉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方鸿渐回来了。

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在报馆睡的。"

然后换了衣服就走了。

孙柔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她突然意识到,她和方鸿渐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这道鸿沟,还在一天天变宽。

婚后三个月,孙柔嘉瘦了一大圈。

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生火做饭。

方老太太规矩多,早饭必须有粥、有菜、有咸鸭蛋。

可钱就那么点,孙柔嘉只能想办法省。

粥里多放水,菜买最便宜的青菜,咸鸭蛋一个切成四瓣。

方老太太看着桌上的饭菜,皱着眉头。

"怎么又是青菜?天天青菜,吃不腻吗?"

孙柔嘉端着碗,低着头:"妈,青菜便宜,一分钱一大把。"

"便宜?便宜就能天天吃吗?"

方老太太筷子一拍。

"你去菜场看看,人家家里都买肉买鱼,就你天天买青菜。"

"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方家穷得揭不开锅了!"

孙柔嘉咬着嘴唇:"妈,您要是想吃肉,我下个月工资下来就买。"

"下个月?我还得等一个月?"

方老太太冷笑。

"鸿渐,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一点都不会持家。"

方鸿渐正在喝粥,听到这话,放下碗。

"妈,柔嘉已经很努力了。"

孙柔嘉听到这话,心里一暖。

至少,方鸿渐还肯帮她说话。

可方鸿渐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又凉了。

"不过,柔嘉,你确实该学学怎么持家。"

"你看人家文纨姐,一个月工资也不多,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孙柔嘉的手一抖,粥洒了一桌。

又是文纨。

又是这个名字。

"你,你怎么知道她家里的事?"

孙柔嘉抬起头,看着方鸿渐。

方鸿渐愣了一下,赶紧说:"她,她跟我说的啊。"

"我们同事嘛,平时聊天总要说点家常。"

"聊家常?"

孙柔嘉冷笑。

"你跟我聊过吗?你问过我家里缺什么吗?"

"你只会拿我跟别人比!"

方鸿渐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我夸她怎么了?"

"我夸她,是希望你能学学人家!"

"学?学什么?学怎么勾引别人的丈夫吗?"

孙柔嘉也不管了,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

方鸿渐"啪"地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

"孙柔嘉,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文纨姐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孙柔嘉愣住了。

她看着方鸿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吼她。

方老太太在旁边冷眼看着:"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柔嘉,你要是不会持家,就回娘家学学去。"

"别在这里给我们方家丢人。"

孙柔嘉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会让方家丢人的。"

她转身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然后她趴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明白。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她把自己的工资全贴进去,把父亲寄来的钱也贴进去。

可为什么,还是不够?

为什么,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哭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坐起来。

她拿出自己藏起来的小箱子,打开。

里面有母亲留下的一对金镯子,还有一支金簪。

这是她唯一的嫁妆。

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她拿起金簪,看了又看。

最后,她咬了咬牙,把金簪装进口袋。

第二天,她趁方老太太不在,偷偷出了门。

她去了当铺。

当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金簪,眼睛一亮。

"姑娘,这簪子成色不错,要当多少?"

"能当多少?"

"八块。"

孙柔嘉咬了咬牙:"行,当了。"

老板写了当票,递给她。

"姑娘,这簪子是传家宝吧?你确定要当?"

孙柔嘉接过当票,点点头。

"确定。"

她拿着八块钱,走出当铺。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攥着钱,心里又酸又苦。

母亲留下的金簪,就这么当了。

可她没办法。

她总不能看着一家人饿肚子。

回到家,她把钱交给方老太太。

"妈,这是我娘家寄来的。"

方老太太接过钱,数了数。

"才八块?你娘家就这么点家底?"

孙柔嘉低着头,没说话。

方老太太把钱收起来:"行了,勉强够这个月用的。"

"下个月,让你爸再寄点。"

孙柔嘉心里苦笑。

下个月,她还能当什么?

那天晚上,她在账本上写:

"1940年3月15日,典当母亲金簪,得款8块,用于方家日常开销。"

写完,她合上账本。

她不知道,这本账本,将来会成为她反击的武器。

日子一天天过去。

孙柔嘉每天都在想办法省钱。

可方家的开销越来越大。

方老太太要看大夫,一次就要两块钱。

方鸿渐要应酬,一个月要五块钱。

方家大哥的儿子要满月,要随礼。

每一笔开销,都像一座山,压得孙柔嘉喘不过气。

她的工资早就不够用了。

她只能继续当东西。

嫁妆瓷瓶,12块。

母亲的银镯子,一只,15块。

可这些钱,还是不够。

最后,她不得不去借高利贷。

钱庄老板看着她,笑得特别阴险。

"姑娘,高利贷可不是闹着玩的,月息两分,你还得起吗?"

孙柔嘉咬着牙:"我还得起。"

老板写了借据,递给她。

"签字吧。"

孙柔嘉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可她还是签了。

她借了20块钱。

这20块,用来给方家大哥的儿子办满月酒。

那天,方家上上下下都很高兴。

方老太太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柔嘉,你看,这才是我们方家的香火。"

"你也要早点生一个。"

孙柔嘉笑着应付,心里却在滴血。

20块钱,月息两分。

她要怎么还?

宴席散了,孙柔嘉一个人收拾碗筷。

方鸿渐在外面应酬客人,根本没进厨房看她一眼。

她洗着碗,眼泪掉进水盆里。

这就是她的婚姻。

这就是她的人生。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父亲的来信。

信很短,就几行字。

"柔嘉,听说你婆家日子紧,这两块钱你拿着应急。别让鸿渐知道,省得他不高兴。爸。"

信里夹着两块钱,是父亲攒了好久的。

孙柔嘉看着信,眼泪止不住地流。

父亲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接济她。

她把钱藏起来,准备悄悄还高利贷。

可就在这时,方老太太推门进来。

"谁的信?"

孙柔嘉赶紧把钱藏在身后:"我爸的。"

方老太太走过来,伸手:"拿来我看看。"

"妈,就是家常话,没什么好看的。"

"我说拿来!"

方老太太一把夺过信,看完后冷笑。

"你爸还挺有钱啊,居然能给你寄钱。"

"既然他有钱,下个月就让他多寄点,接济我们。"

孙柔嘉再也忍不住了。

"接济?我爸自己都吃不饱!"

"他这两块钱,是攒了三个月的!"

"你还要他怎么接济?"

方老太太脸色一变。

"那你当初嫁进来干什么?"

"就为了吃我们方家的,用我们方家的?"

"孙柔嘉,我告诉你,这个家容不下白眼狼!"

孙柔嘉气得浑身发抖。

"我是白眼狼?"

"我把嫁妆全当了,把工资全贴进去了,我还是白眼狼?"

"那你们方家算什么?吸血鬼吗?"

"你!"

方老太太抬起手就要打她。

可孙柔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告诉你,这两块钱,我不给!"

"你要是敢抢,我就去报馆找方鸿渐,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方家是怎么欺负我的!"

方老太太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她收回手,冷冷地说:"好,很好。"

"你等着,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孙柔嘉瘫坐在床上,攥着那两块钱,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她和方家的关系,彻底闹僵了。

可她不后悔。

她已经忍够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我只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被活活逼死。可我该怎么办?"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房间里。

可孙柔嘉的心,却一片黑暗。

1941年冬天,特别冷。

上海难得下了雪,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孙柔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

她已经很久没回过娘家了。

方老太太不让她回去,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可她想父亲,想得心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孙柔嘉打开门,愣住了。

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

"爸!"

孙柔嘉扑过去,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父亲拍拍她的背:"别哭,别哭,爸来看你了。"

两人进了屋,父亲把包裹放在桌上。

"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孙柔嘉打开包裹,是一块腊肉。

腊肉有半个巴掌大,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爸,这是……"

"这是咱家去年养的猪,腌的腊肉。"

父亲笑着说。

"本来腌了好几块,可你弟弟馋,吃了不少。"

"这是最后一块了,我特意留给你的。"

孙柔嘉拿着腊肉,眼泪又出来了。

她知道,父亲家里有多穷。

养一头猪,要养一年。

腌成腊肉,全家人舍不得吃,留着过年。

可父亲为了她,把最后一块都带来了。

"爸,你自己留着吃吧,我这里……"

"傻孩子,你是我女儿,我不给你给谁?"

父亲拍拍她的手。

"快收起来吧,别让你婆婆看见,又要说三道四。"

孙柔嘉点点头,把腊肉收好。

可就在这时,方老太太推门进来了。

"哎哟,亲家来了?怎么不早说?"

方老太太笑呵呵的,可眼睛却盯着桌上的包裹。

"这是什么?"

孙柔嘉赶紧说:"是我爸带来的腊肉。"

"腊肉啊?"

方老太太走过来,拿起腊肉看了看。

"亲家真是有心了。"

"不过,这腊肉有点瘦啊,肥肉不多。"

"不如我们乡下的,都是肥肥的,一炒油汪汪的。"

父亲脸色一白,讪讪地笑:"是,是,我们那里猪养得不好……"

"行了,既然带来了,就留着吧。"

方老太太把腊肉拿走,"正好快过年了,拿出来炒一盘。"

孙柔嘉看着父亲失落的表情,心里像刀割一样。

她握紧拳头,忍住没发作。

父亲走的时候,孙柔嘉送他到门口。

"爸,你路上小心。"

父亲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柔嘉,你……你要受委屈了。"

"我没事,爸。"

孙柔嘉强撑着笑。

"你回去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父亲点点头,转身走了。

孙柔嘉看着父亲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擦干眼泪,转身回屋。

她心里暗暗发誓,这块腊肉,她一定要亲手炒,不能让方老太太糟蹋了。

除夕那天,方家张灯结彩,特别热闹。

方老太太早早就起来,指挥着孙柔嘉做年夜饭。

"今天可得多做几个菜,亲戚都要来。"

"对了,把你爸送的那块腊肉拿出来,炒一盘。"

孙柔嘉从厨房拿出腊肉,切成薄片。

她切得很仔细,每一片都切得均匀。

然后她生火热锅,放油,把腊肉片放进去。

腊肉一下锅,香味就出来了。

孙柔嘉看着锅里的腊肉,眼眶又红了。

这是父亲的心意。

她一定要做好。

腊肉炒好了,她端上桌。

方家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坐了满满一桌。

方鸿渐也回来了,他旁边跟着一个女人。

是苏文纨。

孙柔嘉看到她,心里一沉。

"文纨姐,快坐快坐。"

方鸿渐笑着招呼。

苏文纨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烫着卷发,打扮得很精致。

"方太太,新年好。"

她冲孙柔嘉点点头,态度客气但疏离。

孙柔嘉勉强笑了笑:"苏小姐,新年好。"

开饭了,方鸿渐夹了一片腊肉,放进嘴里。

可他刚嚼了两下,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咸?"

孙柔嘉愣了一下:"咸吗?我尝过了,还好啊。"

方老太太也夹了一片,尝了尝。

"就是,乡下人不会做菜,盐都不知道放多少。"

孙柔嘉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苏文纨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方先生、方太太,这是我带来的金华火腿,给大家尝尝。"

方鸿渐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

"文纨姐,你太客气了。"

他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整条火腿。

方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文纨真是有心,这火腿可贵了。"

方鸿渐让孙柔嘉切了一盘,端上来。

他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眼睛都亮了。

"还是文纨姐的火腿正宗,这味道,绝了!"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孙柔嘉面前的腊肉。

"比,比一般的好吃多了。"

全桌人都笑了。

只有孙柔嘉和父亲脸色发白。

等等,父亲?

孙柔嘉猛地抬起头。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他听到了刚才的话。

他的手攥着筷子,攥得死紧。

孙柔嘉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站起来,冲到父亲面前。

"爸,你怎么来了?"

父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我就是路过,想着来看看……"

"爸……"

孙柔嘉哽咽了。

父亲站起来,勉强笑了笑。

"你们吃,我先走了。"

"爸!"

孙柔嘉追出去。

父亲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孙柔嘉。

"柔嘉,你……"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了。

孙柔嘉看着父亲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父亲心里有多难受。

他千里迢迢带来的腊肉,被嫌弃得一文不值。

还被拿来跟别人的火腿比。

这不是嫌弃腊肉。

这是在践踏父亲的尊严。

孙柔嘉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盘腊肉,再也忍不住了。

她抓起盘子,冲到门外,把腊肉全倒进了垃圾桶里。

方鸿渐追出来:"柔嘉,你干什么?"

孙柔嘉转过身,盯着他。

"方鸿渐,你知道那块腊肉是我爸家里唯一的肉吗?"

"你知道我爸为了留下那块肉,一年没吃过肉吗?"

"可你呢?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如别人的火腿!"

"你还是人吗?"

方鸿渐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孙柔嘉冷笑。

"你知道,你就是不在乎!"

"你只在乎苏文纨的火腿好不好吃,你根本不在乎我爸的心意!"

"柔嘉,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孙柔嘉打断他。

"方鸿渐,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爸!"

"你不配!"

说完,她转身回到房间,把门狠狠关上。

方鸿渐站在门外,愣了很久。

最后,他摔门而出。

孙柔嘉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的眼泪掉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箱子,拿出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只金镯子。

这是她最后的退路。

她要存私房钱。

她要准备后路。

她要离开这个家。

她在日记里写:

"1941年除夕,方鸿渐当着我爸的面,侮辱我爸送来的腊肉。这是第一件我不能忍的事。我决定,我要离开。"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

窗外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

可孙柔嘉的心,却一片死寂。

第二天,她去了当铺。

"姑娘,这镯子是传家宝吧?你确定要当?"

当铺老板问。

孙柔嘉点点头:"当了,换成现钱。"

老板给了她35块钱。

她攥着钱,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雪还在下,天很冷。

可孙柔嘉的心,更冷。

她走了很久,走到黄浦江边。

江水黑黝黝的,波光粼粼。

她站在江边,看着江水,突然笑了。

她决定了。

她要做一件事。

这件事,将彻底改变她和方家的命运。

而那"第二件不能忍的事",比第一件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