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启平跪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七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云端跌落谷底。
那个曾经为了院长女儿抛弃我的男人,如今穿着笔挺的西装,顶着副院长的头衔,却在这场行业峰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红着眼眶看着我。
而我,从当年那个为了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变成了身价几十亿的博泰医疗创始人。
"小曲......"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笑了笑,端起手边的香槟,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句话,让这个39岁的男人瞬间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因为他终于知道,七年前他为了所谓的前途做出的选择,到底让他失去了什么。
2026年1月15日晚上十点,我站在浦江新区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红酒,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明天峰会的参会名单。
翻到第47页,骨科分论坛主讲嘉宾那一栏,我看到了那个名字。
赵启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骨科主任医师。
我的手抖了一下,酒杯里的红酒晃出了一圈涟漪。
七年了。
整整七年。
"小曲,发什么呆呢?"
安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酒瓶走过来,给我续上。
"明天的峰会,赵启平会去。"
我说得很平静,但安迪还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
她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在想要不要躲?"
"嗯。"
我笑了笑,"安迪姐,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博泰从当年那个小破代理商做到现在估值120亿,我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可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是会......"
"会心跳加速?"
安迪直接说破。
我点点头。
"小曲,这很正常。"安迪看着窗外的夜景,"毕竟那是你第一次真正爱一个人。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曲筱绡,博泰医疗的创始人,身价几十亿的女强人,不是七年前那个为了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会去的。我要让他看看,没有他,我曲筱绡过得有多好。"
安迪笑了,举起酒杯跟我碰了碰。
"这才是我认识的小曲。"
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明天,我就要见到赵启平了。
那个七年前为了所谓的前途,转身娶了院长女儿的男人。
要说清楚我和赵启平怎么走到分手那一步,得从2019年初说起。
那时候我26岁,刚拿下GI中国区的总代理权,正准备筹建自己的医疗器械公司。
日子虽然忙,但很充实。
最重要的是,我有赵启平。
他34岁,上海市一医院骨科的主治医师,师从林正清教授——那个在中国骨科界德高望重的老院长。
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
从《欢乐颂》那段时间的分分合合,到后来的稳定甜蜜,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1月的某个晚上,赵启平打来电话。
"小曲,今晚我值班,你别等我了。"
他的声音很疲惫,最近医院忙,他连续一周没好好休息过。
"那我给你送夜宵吧?排骨砂锅?"
"不用了,医院食堂有。你早点睡。"
他顿了顿。
"对了,周末林老师约我们吃饭,你准备一下。"
林老师,就是林正清,赵启平的导师。
我和林老师见过几次面,老人家对我印象还不错。
虽然他知道我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也不是医学世家出身,但他说过一句话。
"小曲这姑娘有灵气,做生意有天赋,启平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好啊!我给林老师带点礼物。"
我开心地说。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22楼群里很热闹。
邱莹莹发消息:"姐妹们!我升职了!现在是部门主管了!"
樊胜美:"恭喜恭喜!请客请客!"
关雎尔:"莹莹好厉害!"
安迪:"有进步,保持。"
我打字:"小蚯蚓出息了啊,今晚姐姐们给你庆祝!"
那时候我们五个人的感情,是真的好。
安迪已经和小包总订婚,樊胜美也和王柏川稳定下来,关关谈了个程序员男朋友,邱莹莹在应勤和白主管之间纠结。
只有我和赵启平最稳定。
可我不知道,这份稳定,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2019年1月20日,腊月十五。
那天早上我正在开视频会议,赵启平突然打来电话。
"小曲......"
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老师......林老师脑溢血了,现在在ICU抢救......"
我的心瞬间揪紧。
"什么?!严重吗?"
"很严重......医生说......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赵启平哽咽了。
"我现在在医院,小曲,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立刻结束会议,开车赶往医院。
ICU外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除了赵启平,还有林教授的家属——他的妻子林夫人,女儿林晚晴,还有几个学生。
林晚晴我见过几次。
32岁,长得温婉大方,在医院管理办工作,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
她对赵启平很照顾,因为赵启平是林教授最得意的学生。
"启平......"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眼睛红肿。
"林老师他......"
他说不下去了。
我抱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林夫人走过来,看到我,勉强笑了笑。
"小曲来了?"
"林夫人,林老师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林夫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医生说,即使救过来,也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他这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骨科事业,没想到......"
她看向赵启平。
"启平,你是林老师最疼爱的学生。他一直说,他手上的技术,他的学术研究,将来都要传给你。现在他这样,我们家......我们家就指望你了。"
赵启平沉重地点头。
"林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把林老师的事业继承下去。"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句承诺,将会改变我们的命运。
当晚,林教授没能撑过去。
他去世前清醒了几分钟,把赵启平叫到床边,说了几句话。
赵启平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脸色惨白。
"启平,林老师说了什么?"
我担心地问。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老师说......说他有个遗愿......"
"什么遗愿?"
赵启平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
"小曲,对不起......"
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林教授临终前对赵启平说的那句话是——
"启平,晚晴离婚后一个人很不容易,她又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放心她。你是我最信任的学生,如果可以,照顾好她。我的学术成果,我的研究团队,将来都是你的。"
林教授去世后,赵启平变了。
他开始频繁地加班,接手了林教授的研究课题,还要安排林教授的身后事。
林家上下都很依赖他,尤其是林晚晴。
"启平,医院那边的人事关系,你帮我处理一下好吗?"
"启平,我爸生前的那些学术论文,你能不能帮我整理出来?"
"启平,我妈最近状态不好,你有空去看看她吗?"
每一次,赵启平都答应。
而我,见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小曲,今晚我要去林家,林夫人让我过去吃饭。"
"小曲,这周末我要陪林晚晴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林老师生前答应的。"
"小曲,对不起,今晚是你生日我忘了,我在林家走不开......"
我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2月14日,情人节那天,我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订了法餐厅,想给赵启平一个惊喜。
可是等到晚上九点,他都没有出现。
我打电话过去,是林晚晴接的。
"小曲啊?启平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她的声音温柔而歉意。
"不好意思啊,今天我爸的学术研讨会,启平帮了很大忙,我们刚结束,正在回去的路上。"
"哦......"
我握着手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麻烦你转告他,我在法餐厅等他。"
"法餐厅?"
林晚晴顿了顿。
"小曲,今天是情人节吧?不好意思,都怪我,耽误了你们的约会。要不明天我请你们吃饭,当赔罪?"
"不用了。"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餐厅坐到十一点。
看着周围的情侣们甜蜜地庆祝,而我面前的位置空空荡荡。
赵启平赶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小曲,对不起,我......"
他满脸愧疚。
"没事。"
我笑了笑。
"反正我也习惯了。"
"小曲,你别这样......"
他想解释。
"我怎样?"
我打断他。
"赵启平,从林老师去世到现在,一个半月,你知道我们见了几次面吗?三次。每次都不超过两个小时。"
"我知道林老师对你很重要,我知道你要履行承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赵启平沉默了。
"小曲,再给我一点时间,等这段时间过去......"
"多久?"
我问。
"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他答不上来。
我站起身。
"赵启平,我累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欢乐颂,而是去了酒吧。
姚滨接到我的电话,二话不说赶过来。
"怎么了小曲?跟赵医生吵架了?"
姚滨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没吵架。"
我喝了一口酒。
"就是突然觉得,很累。"
"你跟那个赵启平在一起,本来就勉强。"
姚滨忍不住说。
"他是什么人?清高的知识分子,医学世家出身。你呢?商人家庭,没文化,脾气还大。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姚滨!"
我瞪他。
"我说的是实话。"
姚滨认真地看着我。
"小曲,你为了他已经改变很多了。可他呢?他有为你改变过什么吗?"
我沉默了。
是啊,这三年,我努力地学习,努力地让自己配得上他。
可是,他呢?
我的状态,22楼的姐妹们都看在眼里。
那天晚上,安迪敲开我的门。
"小曲,出来谈谈。"
我们坐在楼梯间,安迪递给我一瓶水。
"最近和赵医生怎么样?"
她直接问。
我苦笑。
"安迪姐,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嗯。"
安迪点头。
"从林教授去世后,赵医生的重心就转移了。小曲,我不是要挑拨你们,但作为旁观者,我觉得你应该警惕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林晚晴。"
安迪认真地说。
"她对赵医生的依赖,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师生关系范畴。而赵医生,也在这种依赖中,逐渐改变了自己的定位。"
我心里一紧。
"你是说......"
"我不确定。"
安迪说。
"但小曲,你要有心理准备。医学圈是个很封闭的圈子,林教授在圈内的地位和资源,对于赵医生的前途至关重要。而林晚晴,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
我明白了安迪的意思。
樊胜美也找过我。
"小曲,我跟你说句实话。"
她坐在我对面,表情严肃。
"我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事。一个男人,如果开始权衡利弊,开始在感情和前途之间做选择,那基本上,感情就输了。"
"樊姐,赵启平不是那种人。"
我辩解。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樊胜美说。
"但小曲,好人也会做错选择。尤其是当这个选择关系到他的事业、前途、甚至阶层跨越的时候。"
"你想想,赵启平今年多大?34岁。这个年龄的男医生,正是事业上升期。林教授的资源、人脉、学术成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能不能成为主任医师,能不能独立带团队,能不能在学术界站稳脚跟。"
"而你呢?你虽然有钱,但在医学圈里,你没有任何话语权。"
樊胜美没说完,但我懂她的意思。
我会成为他的累赘。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3月初,事情终于到了临界点。
那天,医院举办了一场学术研讨会,纪念林教授。
我本来要去的,但赵启平提前一天打电话来。
"小曲,这次研讨会比较正式,参会的都是医学界的前辈,你......要不就别去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因为场合不太合适。"
他的语气有些躲闪。
"而且很无聊,都是学术讨论,你去了也听不懂。"
"所以你是嫌我丢人?"
我直接问。
"小曲!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提高了。
"赵启平,你直说吧,你是不是不想让你的同事们知道,你女朋友是个没文化的商人?"
"小曲......"
"别叫我小曲!"
我挂了电话。
可我还是去了研讨会。
我站在会场外,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的场景。
赵启平站在台上,做林教授的事迹报告。
他说话的样子,专业而自信,是我熟悉的赵启平。
台下,林晚晴坐在第一排,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会后,我看到他们一起走出来。
林晚晴挽着他的手臂,说着什么,他点头微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们好般配。
医学世家的女儿,德高望重的教授之女,温柔体贴。
和一个年轻有为的医生,事业上能互相帮助,圈子里门当户对。
而我,曲筱绡,一个暴发户的女儿,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商人。
在他们的世界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我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姚滨约我吃饭。
"小曲,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姚滨神色凝重。
"林家那边,好像在撮合赵启平和林晚晴。"
我的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说的。"
姚滨说。
"林夫人最近一直在暗示这件事,而且医院那边,已经在讨论赵启平接任林教授的课题组组长,还有可能提副主任医师。但前提是......"
"前提是什么?"
"前提是他和林家绑定更深的关系。"
姚滨看着我。
"小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太明白了。
3月15日,一个暴雨夜。
赵启平约我见面,地点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的咖啡早就凉了。
"小曲,坐吧。"
他的声音很轻。
我坐下,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赵启平开口。
"小曲,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了?"
"谈什么?"
我反问。
"谈你要和林晚晴在一起的事?"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得很苦。
"所以是真的?赵启平,你真的要为了前途,抛弃我,去娶院长的女儿?"
"小曲,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痛苦地说。
"林老师临终前,让我照顾晚晴。我答应了他。"
"照顾就等于结婚?"
我质问。
"赵启平,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为了履行承诺,还是为了林家的资源?"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
"林教授的课题组组长,副主任医师的职位,还有林家在医学界的人脉,这些对你来说,是不是比我重要?"
"小曲......"
他的眼里有泪光。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我34岁了,我在医院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
"所以我就是你上升路上的绊脚石?"
我打断他。
"赵启平,你知道吗?这三年,我为了配得上你,改变了多少?我去学古典音乐,我去读那些我根本读不懂的书,我努力让自己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可到头来,你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是的!"
赵启平激动地说。
"小曲,你很好,真的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是我太自私,我想要事业,也想要你。可是......可是我做不到。林家给了我这个机会,如果我不把握,我这辈子可能就到主治医师为止了。"
"我不想30年后,还是一个普通的医生,被年轻人超过,被时代淘汰。小曲,你能理解吗?"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赵启平,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很陌生。"
"你说你不想被淘汰,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选择,已经把你自己淘汰了?"
"你抛弃了爱情,抛弃了原则,为了所谓的前途,选择了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你觉得这样,你就成功了吗?"
赵启平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哭着说。
"小曲,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我推开他,站起身。
"赵启平,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确定要这样选择?"
他抬起头,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得很冷。
"好,那我祝你前途似锦,事业有成。"
我转身离开咖啡馆。
外面的暴雨倾盆而下,打在身上,冰冷刺骨。
可再冷,也不如我的心冷。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欢乐颂的。
只记得推开门的时候,五美都在客厅等我。
安迪、樊胜美、关雎尔、邱莹莹,还有姚滨。
"小曲......"
安迪走过来。
我想忍住,想假装坚强。
可看到她们的那一刻,我终于崩溃了。
"安迪姐......他不要我了......"
我哭着说。
"他为了前途,不要我了......"
安迪抱住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拍着我的背。
樊胜美在旁边骂。
"狗男人!就知道会这样!小曲,你别难过,他不配!"
邱莹莹也哭了。
"曲姐,你还有我们......"
关雎尔递来纸巾,红着眼睛。
姚滨站在一旁,握紧了拳头,眼神阴沉。
那天晚上,我在安迪的房间睡的,她一直陪着我。
"小曲,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轻声说。
我哭了一整夜。
之后的一个月,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公司的事交给副总处理,我自己躲在家里,什么都不想做。
直到有一天,姚滨来找我。
"小曲,你打算这样下去?"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怒其不争。
"为了一个男人,你要把自己毁了?"
"姚滨,你不懂......"
我虚弱地说。
"我不懂?"
姚滨冷笑。
"我告诉你一个消息,赵启平和林晚晴订婚了,就在下周。"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而且,订婚宴请帖发得满上海都是,医学界的人基本都会去。"
姚滨继续说。
"小曲,你就让他这么风光地娶别人?你就这么认输?"
我抬起头,看着姚滨。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姚滨说。
"你是曲筱绡!你是曲家的女儿!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认过输?"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让他更看不起你吗?"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我。
是啊,我是曲筱绡。
我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抛弃我的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姚滨,帮我约GI的区域总监,我要谈合作。"
"还有,帮我联系投资人,我要融资,我要把博泰做大,做到整个行业都无法忽视!"
姚滨笑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小曲。"
2019年4月20日,赵启平和林晚晴的订婚宴。
地点在浦东的五星级酒店,来宾全是医学界的名流。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姚滨说。
"小曲,你必须去,让他看看,你过得很好。"
我化了精致的妆,穿了一身红色的礼服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进了宴会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那不是曲筱绡吗?GI的代理商?"
"就是她?听说她和赵医生之前......"
"嘘,别说了,林家的人在呢。"
我无视这些议论,径直走到礼品台,放下礼金。
然后,我看到了赵启平。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林晚晴身边,正在和宾客寒暄。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林晚晴也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小曲小姐,欢迎。"
她走过来,声音温柔。
"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应该的。"
我笑了笑。
"毕竟赵医生是我的......老朋友嘛。"
我故意在"老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晚晴的笑容更僵硬了。
赵启平走过来,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
"赵医生,恭喜你啊。"
我笑着说。
"娶了院长的女儿,前途无量。"
他的脸色更白了。
我转身要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林夫人的声音。
"晚晴,启平,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
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夫人正在介绍一群医学界的大佬给他们认识。
赵启平站在林晚晴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应对着那些前辈。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前途,地位,资源。
而我,什么都没得到。
走出酒店的时候,姚滨在车里等我。
"小曲,你还好吗?"
"我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
"姚滨,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调查赵启平这七年的所有行踪,工作记录,学术成果,发表的论文,参加的会议......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小曲,你要干什么?"
姚滨担心地看着我。
"我要让他知道,抛弃我,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疯狂的工作。
我把GI的代理权做到极致,然后开始自主研发医疗器械。
我招募了一批顶尖的研发团队,投入巨资做技术创新。
安迪帮我引荐了很多投资人,姚滨帮我打通了商业渠道,樊胜美帮我筛选人才。
2020年,博泰医疗成立。
2021年,我们推出第一款自主研发的骨科内固定系统,打破了国外品牌的垄断。
2022年,博泰拿到B轮融资,估值突破50亿。
2023年,我们的产品进入全国三甲医院。
2024年,博泰成为行业前三。
2025年,我们拿到C轮融资,估值120亿,准备上市。
这七年,我几乎没有私人生活。
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
有人追求我,有富二代,有企业家,有投资人。
但我都拒绝了。
安迪问我。
"小曲,你还放不下赵启平?"
我摇头。
"不是放不下,是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
"等我站在他面前,让他知道,他当年抛弃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而这七年,赵启平也在改变。
根据姚滨的调查,他和林晚晴结婚后,确实得到了很多资源。
2019年,他成为副主任医师。
2020年,他接手了林教授的课题组。
2021年,他在国际期刊上发表了多篇论文。
2022年,他成为科室主任。
2023年,他晋升为副院长。
2024年,他带领团队完成了多项重大手术。
看起来,他确实成功了。
但姚滨给我的另一份资料,让我震惊。
"小曲,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关于赵启平学术成果的详细调查。
"他这七年发表的论文,很多都有林家的人联合署名。"
姚滨说。
"而且,有几篇论文的数据来源,很可疑。"
"你是说......"
我皱眉。
"我怀疑,他的很多成果,是林家帮他包装出来的。"
姚滨说。
"毕竟,林家在医学界的影响力,想捧一个人太容易了。"
我拿过资料,仔细看。
确实,很多论文的署名顺序很奇怪。
赵启平排第一作者,但通讯作者都是林家的人。
而且,有些实验数据的采集时间,正好是他最忙的时候。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做手术,又完成这么多实验?
"继续调查。"
我说。
"我要确凿的证据。"
2026年1月16日,长三角生物医药产业峰会。
我穿着米白色的Chanel套装,踩着Louboutin的高跟鞋,走进会场。
胸前的参会证上,印着:曲筱绡,博泰医疗科技集团创始人兼CEO。
会场里人很多,都是行业内的精英。
我看到几个熟人,点头示意。
"曲总!"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听说博泰下个月就要上市了?恭喜啊!"
"谢谢张总。"
我笑着回应。
寒暄了几句,我找了个位置坐下。
第五排正中央,视野最好的位置。
上午九点,骨科分论坛开始。
主持人介绍。
"下面有请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骨科主任医师赵启平教授,为我们带来《新型钛合金脊柱内固定系统的临床应用》的报告。"
掌声响起。
赵启平走上台。
七年了,他还是那么一表人才。
但眼神里多了疲惫,少了当年的清澈。
他开始讲解PPT,专业而流畅。
但当他的目光扫到第五排的时候,停顿了。
不到一秒,但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震惊,慌乱,还有......愧疚。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带微笑,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报告。
报告结束,台下响起掌声。
赵启平走下台,被几个同行围住。
我看到他身边站着林晚晴,还有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他的女儿。
林晚晴的肚子微微隆起,看来是怀了二胎。
多么美满的家庭啊。
茶歇时间,我走到露台。
"小曲。"
身后传来声音。
我转身,赵启平站在那里。
手里的咖啡杯因为用力而微微变形。
"你好,赵副院长。"
我笑了笑,语气礼貌而疏离。
"好久不见。"
"你......你过得好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
"很好啊。博泰今年营收突破80亿,刚拿到C轮融资,下个月准备上市。赵副院长说,我过得好不好?"
他的脸色煞白。
"小曲,我......"
"曲总。"
我打断他。
"赵副院长,我们现在的身份,还是叫职位比较合适。"
"而且,您夫人还在里面,您女儿也在,还有您肚子里的第二个孩子。这样单独跟我说话,不太合适吧?"
赵启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小曲......对不起......"
"对不起?"
我笑了。
"赵副院长,你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七年前为了前途抛弃我?还是对不起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颜面扫地?"
"还是对不起,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而我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打拼?"
他的眼眶红了。
"小曲,我后悔了......这七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
我冷笑。
"赵副院长,你后悔什么?后悔没有跟我在一起,所以就得不到林家的资源?就当不上副院长?"
"还是后悔,发现我现在这么成功,当初看走眼了?"
"不是的!"
他激动地说。
"小曲,我是真的后悔!我后悔当年的选择,后悔为了所谓的前途,失去了你!"
"这七年,我每天都在煎熬。和晚晴在一起,我感受不到任何快乐。每天面对的,都是责任、义务、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心虚。"
"因为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晚晴。"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赵副院长,您说得我都懂。"
我淡淡地说。
"但那又怎样?您现在是副院长,是骨科专家,是人生赢家。您有美满的家庭,可爱的女儿,还有即将出生的第二个孩子。"
"您应该感到庆幸才对,庆幸当年做了正确的选择。"
"小曲,求求你,别这样......"
赵启平哭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是......但是我真的很痛苦......"
"痛苦?"
我笑了。
"赵副院长,您知道什么叫痛苦吗?"
"痛苦是七年前那个暴雨夜,我一个人在雨里走了三个小时,哭到虚脱。"
"痛苦是我看着您的订婚请柬,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然后撕成碎片。"
"痛苦是我这七年,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只为了证明,我曲筱绡不比任何人差!"
"而您呢?您这七年过得很好啊。有林家撑腰,有资源加持,一路高升。您哪里痛苦了?"
赵启平跪了下来。
"小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原谅我......"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心里突然很平静。
"赵副院长,您起来吧。"
我说。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您有您的选择,我也有我的人生。"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我转身要走。
"小曲!"
赵启平突然喊道。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恨我吗?"
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恨?当然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因为我发现,恨一个人,是对自己最大的惩罚。"
"而您,已经不值得我浪费感情了。"
我走回会场,看到林晚晴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
她听到了。
下午的论坛结束后,林晚晴来找我。
"曲总,能聊聊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酒店的咖啡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曲总想喝什么?"
林晚晴问。
"美式,不加糖。"
她点了两杯咖啡,然后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曲总,我知道你恨我。"
她终于开口。
"我抢走了你的男朋友。"
"您误会了。"
我淡淡地说。
"我不恨您,因为您什么都没抢。是赵副院长自己选择了您。"
"可是......"
林晚晴苦笑。
"我也不想的。"
我挑眉。
"什么意思?"
"我父亲去世前,让启平照顾我。"
林晚晴低声说。
"我妈借着这个理由,一直撮合我们。我......我也拒绝过,但我妈说,启平是父亲最疼爱的学生,如果我不嫁给他,父亲的学术成果就会落到外人手里。"
"所以您就同意了?"
"我......我也没办法。"
林晚晴说。
"我离过一次婚,独自带着女儿,压力很大。我妈身体不好,家里需要人支撑。启平他......"
"他需要林家的资源,您需要一个丈夫。"
我接过话。
"所以你们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林晚晴沉默了。
"林夫人,您不用跟我解释。"
我说。
"您的选择,您的生活,跟我无关。"
"可是启平他不快乐。"
林晚晴突然说。
"这七年,我能感觉到,他不快乐。"
"他每天很忙,要做手术,要带学生,要做研究,要应酬。回到家,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夜。"
"他从来不跟我说心里话,我们像是......"
她顿了顿。
"像是室友,不像夫妻。"
我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
"曲总,您知道吗?"
林晚晴看着我。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他没有选择我,是不是会更快乐?"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放下咖啡杯。
"林夫人,您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我也一样。"
"所以,请您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因为,我不想知道。"
林晚晴眼眶红了。
"对不起......"
"您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我站起身。
"您应该对自己说。"
我离开咖啡厅,走到大堂,姚滨已经在等我了。
"小曲,怎么样?"
"还行。"
我笑了笑。
"走吧,回去了。"
上车后,姚滨突然说。
"小曲,你查赵启平那件事,有进展了。"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心里五味杂陈。
"小曲,你打算怎么办?"
姚滨问。
"要不要公开?"
我沉默了很久。
"先不要。"
我说。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那天晚上,赵启平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女儿早就睡了,林晚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
"回来了?"
她头也不抬。
"嗯。"
赵启平换了鞋,走进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曲筱绡。
七年了,她变得更耀眼了。
那个当年为了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身价几十亿的女强人。
而他呢?
他得到了前途,得到了地位。
却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曲筱绡最后说的那句话。
"赵启平,你从来都是这样,想要事业,又想要爱情;想要名声,又想要良心。你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林晚晴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他的样子,叹了口气。
"启平,你还在想她?"
赵启平抬起头,眼睛红肿。
"晚晴,对不起......"
"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林晚晴平静地说。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这七年,我们不过是在演戏。演给我妈看,演给医院的人看,演给所有人看。"
"但我们骗不了自己。"
赵启平沉默。
"启平,你后悔吗?"
林晚晴问。
"我......我不知道。"
赵启平痛苦地说。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可是......可是我不快乐。"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赵启平抱着头。
"我真的不知道......"
林晚晴看着他,眼里有同情,也有悲哀。
"启平,我们都是可怜人。"
她说。
"为了所谓的责任,放弃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是,这就是我们的选择。"
她转身离开书房,留下赵启平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赵启平走出去开门,是个快递员。
"赵先生,您的快递。"
他接过包裹,看了看寄件人一栏。
曲筱绡。
他的手开始颤抖。
回到书房,他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份文件袋,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赵医生,七年前你欠我一个解释。现在,我还你一个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袋。
第一份文件,就让他瞬间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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