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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5日,台湾桃园基地,清晨五点出头。
跑道边的灯还亮着,一架RF-104G侦察机正在完成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地勤人员绕着机身走了一圈,拍了拍机翼前缘,朝驾驶舱竖起大拇指。
前座的黄植诚放下面罩,后座的许秋麟系好肩带,两个人都没有多说话。
发动机轰鸣声拔高,飞机沿着跑道加速,很快腾空而起,钻入了清晨灰蓝色的云层之中。
许秋麟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例行任务。
直到飞机越过海峡中线,直到他透过舷窗看见对岸的海岸线越来越近,他才意识到,这趟飞行的终点根本不在他出发前以为的那个方向。
他没有犹豫太久。
在飞机抵达大陆海岸线之前,许秋麟拉动了弹射手柄,在东引岛附近的上空跳伞脱离,随后被搜救力量发现,安全返回台湾。
黄植诚则继续驾机飞行,于当天降落广州白云机场。
落地之后,等待许秋麟的,是一场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审讯。
审讯室的门缓缓关上,许秋麟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然而,当调查结论最终摆上桌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1】起飞之前,没有人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1981年8月5日凌晨,桃园基地的值班室里,灯光昏黄。
值班的士兵靠在椅背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桌上的电话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响。
走廊尽头的挂钟指向四点四十分,整栋楼里只有空调机在嗡嗡运转,偶尔夹杂着室外停机坪方向传来的地勤人员操作设备的金属碰撞声。
许秋麟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通知是通过内部电话打来的,措辞简短,任务代号、起飞时间、机组人员编排,说完就挂断了,没有多余的补充。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飞行手册,翻到当天的任务页,在灯光下把任务单从头看到尾。
航线标注清晰,飞行高度、速度区间、返场程序,每一项都填得规规矩矩,和他此前执行过的数十次例行任务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手册夹在腋下,起身走向储物柜,把飞行服从挂钩上取下来,开始换装。
飞行服的拉链从下往上拉到胸口,他习惯性地用手指弹了弹领口,确认了一下密封状态,然后蹲下身,开始系飞行靴的搭扣。
整个换装过程,他没有说话,宿舍里另外一张床的室友还在睡着,翻了个身,没有醒来。
许秋麟把装备包提起来,走出宿舍,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比宿舍亮一些,灯管发出白色的光,把地面的瓷砖照得反光。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过值班室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值班士兵正在翻一本什么东西,抬起头,看见他,点了点头,许秋麟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餐厅还没有正式开放,但备餐区已经有人在忙活了,早餐的气味从厨房方向飘出来,米粥和煎蛋的香气混在一起,在走廊里散开。
许秋麟在餐厅门口停了一下,从备餐台上拿了一杯热咖啡,端着往外走。
停机坪的方向,已经有地勤人员在工作了。
几盏移动工作灯架在飞机旁边,把那片区域照得比周围亮出一大块,人影在灯光里移动,忙着做起飞前的各项检查。
许秋麟端着咖啡,在停机坪边缘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一点浅灰色,再过一会儿,太阳就会从那个方向升起来。
他喝了一口咖啡,转身走向更衣室。
任务简报在起飞前半小时开始,简报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数是今天有任务的飞行员和相关的地勤负责人。
简报官在黑板上标出了当天的飞行区域,用粉笔画了几个箭头,讲了几句天气情况,提了几个需要注意的操作节点,然后环视了一圈,问:"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举手。
许秋麟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简报的要点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前排一名飞行员的视线,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简报结束,人群陆续起身,向停机坪方向走去。
许秋麟把小本子收进胸前口袋,站起来,拿起头盔,跟着人群走出简报室。
走廊里,他碰到了黄植诚。
两人在走廊里几乎是正面撞上的,黄植诚从侧面的门走出来,许秋麟正好从主走廊走过,两人在交叉口相遇。
黄植诚先开口,说了句:"准备好了吗?"
声音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许秋麟点头,答了声:"差不多。"
黄植诚应了一声,把头盔夹到腋下,和许秋麟并排往停机坪方向走去。
两个人走了一段,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这种沉默,在他们之间并不少见。
飞行员的晨间准备,本来就不是一个适合闲聊的时间节点,每个人心里都在做自己的飞行前准备,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执行的任务上。
走到停机坪边缘,两人分开,各自走向自己负责的飞机。
许秋麟走向那架RF-104G,地勤负责人迎上来,把检查记录表递给他,说:"各项状态正常,燃油按任务单加满了。"
许秋麟接过记录表,低头扫了一遍,签上名字,把表格还给地勤负责人,然后开始绕机检查。
他走了一圈,用手掌在几个关键部位拍了拍,确认紧固件的状态,蹲下身看了看起落架,站起来检查了一遍进气道。
一切正常。
他爬上舷梯,钻进后座,开始走标准的座舱检查流程。
仪表逐一确认,应急设备状态检查,氧气系统确认,通话系统调试,弹射座椅的保险状态确认。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不快不慢,按照固定的流程走完,没有遗漏任何一项。
前座的黄植诚也在进行同样的检查流程,两人通过机内通话对了一遍各自的仪表状态。
"后座准备好了?"黄植诚问。
"好了。"许秋麟答。
地勤人员把撤轮挡的动作做完,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朝驾驶舱竖起大拇指。
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在停机坪上扩散开来,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环境噪音。
飞机开始滑行,沿着引导线往跑道方向移动。
停机坪边缘,几名地勤人员目送飞机滑走,其中一人把工作帽往下压了压,转身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跑道起始点,飞机短暂停下,等待最后的放行指令。
塔台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简短,清晰,放行。
油门推上去,发动机声浪陡然提高,飞机沿着跑道开始加速,前轮离地,主轮离地,机头仰起,腾空而起。
许秋麟在后座感受着飞机爬升时的过载,视野里,桃园基地的轮廓越来越小,很快消失在云层下方。
飞机穿云而上,进入巡航高度,周围的空气变得更稀薄,舷窗外的光线比地面上更亮,云层铺在下面,像一片静止的海。
许秋麟在后座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执行飞行中的例行操作,定时报告仪表数据,确认各系统工作状态,按照任务要求保持与地面的通话联系。
飞机保持稳定,一切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飞机继续向前飞行,高度稳定,速度稳定,发动机的轰鸣声通过机身结构传递过来,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频振动,许秋麟已经习惯了这种振动,就像习惯了飞行本身。
他定时扫视仪表板上的各项数据,目光在航向仪上停留了比平时稍长的时间。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确认了一遍任务单上标注的航线坐标,然后抬头,通过舷窗寻找外部参照点。
云层下方的海面在视野里延伸,他辨认了一下地标,在脑子里和任务单上的航线数据做了对比。
飞机的航向,和任务单上写的,已经出现了偏差。
不是小偏差,是明显的方向性偏离。
他打开机内通话,开口问道:"航向有变化吗?"
前座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
许秋麟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这次措辞更直接:"航向偏了,任务单上的航线不是这个方向。"
这一次,黄植诚开口了。
声音平静,话说得很简短:"我知道。"
三个字,落在许秋麟耳机里,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他盯着舷窗外的海面看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导航仪表,飞机正在向西飞行,而海峡中线,已经在他们身后了。
【2】海峡上空,弹射手柄旁边的那一刻
"你要去哪?"
许秋麟通过机内通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语速放慢了很多。
前座没有立刻回答。
飞机继续向西飞行,高度没有变化,速度没有变化,一切操控都平稳得像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飞行。
只有航向,偏离了任务单上写的那个方向,越来越远,越来越不可挽回。
许秋麟的视线在仪表板和舷窗之间来回移动,他把当前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次确认了飞机的航向,确认了海峡中线的位置,确认了对岸海岸线在前方视野里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你下去。"黄植诚最终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弹射,东引岛在你右后方,搜救范围能覆盖到。"
这句话说完之后,机内通话沉默了。
许秋麟没有立刻行动,他让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再过了一遍。
黄植诚给出的信息是具体的——东引岛,右后方,搜救范围覆盖。这不是一句含糊的话,是一个有地理坐标支撑的具体指引。
这意味着黄植诚在做出今天这个决定之前,已经把这架飞机的飞行路线、许秋麟的处置方式、弹射的最佳时间窗口,都计算过了。
"你想清楚了?"许秋麟问。
"想清楚了。"
机内通话里,黄植诚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
许秋麟没有再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弹射手柄的位置,那个红色手柄在座椅两侧各有一个,标准的双侧配置,任何一侧都可以触发弹射程序。
他重新抬起头,通过舷窗确认了一下右后方的方向,东引岛的轮廓在那个方向的远处,模糊但可辨认。
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飞行参数:高度、速度、弹射窗口、降落伞展开后的漂移方向、落水后的求救程序。
时间很短,窗口在收窄。
每晚一秒钟做出决定,飞机就向西多飞了一段距离,东引岛的方位角就会多偏一度,搜救的窗口就会多收窄一分。
许秋麟把这些参数在脑子里过完,伸手,握住了右侧的弹射手柄。
那一刻,机舱里的一切都还和平时一样:发动机声音稳定,仪表数据正常,飞机姿态平稳。
如果不看航向,如果不往舷窗外看对岸的海岸线,这一切都像是一次普通的飞行。
但许秋麟的手,已经握在了那个手柄上。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用食指勾住了手柄的触发环,确认了一遍头盔的锁定状态,确认了一遍氧气面罩的密封状态。
然后,他拉动了手柄。
弹射的冲击是瞬间的,过载从脊背传来,视野里的天地在一瞬间翻转,舱盖炸开,气流轰的一声灌进来,温度骤然降低,弹射座椅带着他冲出机舱,然后是自由下落的短暂失重感,降落伞的打开冲击拉了他一下,沉降速度迅速减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降落伞,完全展开,没有异常。
脚下,是灰蓝色的海面,东引岛的轮廓在右侧不远处。
那架RF-104G侦察机,没有掉头,没有盘旋,继续向西飞行,越来越远,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然后消失。
许秋麟悬在降落伞下,随着海面上的风缓缓下沉。
周围除了风声和海浪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机内通话的声音,从拉动弹射手柄那一刻起,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在下沉的过程中,调整了一下降落伞的操控绳,尽量让落点向东引岛方向靠近。
入水的瞬间,冰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控制了一下呼吸,让浮力把自己托起来,然后把降落伞从身上分离,解开伞绳,让伞布飘走,腾出更大的活动空间。
救生衣已经自动充气,他漂浮在海面上,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里取出求救信号装置,打开开关,信号灯开始闪烁。
周围是海峡,周围是夏天早晨的光线,周围是涌动的海浪。
他不知道搜救什么时候会到,但他知道,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海面上漂浮的时间里,他的思绪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乱。
他关注着信号装置的工作状态,关注着周围的海况,关注着东引岛方向的距离变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他没有试图回想起飞前的任何细节,没有试图去推测黄植诚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只是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漂浮,等待搜救的到来。
台湾方面的搜救力量,在接到信号之后,展开了行动。
许秋麟在海面上漂浮了一段时间,搜救艇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举起了手里的信号灯,朝那个方向晃了几下。
搜救艇靠近,绳梯放下来,他抓住绳梯,爬了上去。
搜救人员把他拉上甲板,递给他一条毯子,问了句:"受伤了吗?"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搜救艇掉头,向台湾方向驶去。
许秋麟裹着毯子,坐在甲板边缘,看着搜救艇身后的海面。
东引岛的轮廓,在后方越来越小。
他低下头,把毯子裹得紧了一些。
落地之后,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3】审讯室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许秋麟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室内已经坐了几个人。
审讯室不大,一张长桌,两侧各摆了椅子,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盏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均匀而冷白。
几把
桌子对面,一名军官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了许秋麟一眼,开口说道:"坐。"
许秋麟坐下,把头盔放在身边的椅子上,飞行服还没有换,还是他从海上被救回来时穿的那套,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全干透。
军官没有客套,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拿起笔,直接开口:"先说你起飞前知不知情。"
"不知情。"许秋麟答,声音清晰。
军官低头在文件上记了几个字,没有抬头,接着问:"在飞机上,黄植诚有没有提前跟你说过任何东西?飞行前、任务简报中、走向停机坪的路上,任何时间节点,任何内容。"
"没有。"
军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变化:"你们两个在走廊碰到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
"他问我准备好了吗,我说差不多,就这样,没有别的。"
"任务简报的时候,他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许秋麟想了一下,说:"没有,和平时一样。"
军官继续记录,问:"发现航向偏离的时候,你们之间说了什么话?完整说一遍。"
许秋麟把机内通话的内容,从他问出第一句话开始,到拉动弹射手柄为止,逐字逐句地陈述了一遍。
对面的军官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才问:"黄植诚叫你弹射,是他主动说的,还是你问出来的?"
"他主动说的,让我去东引岛方向弹射,说搜救范围能覆盖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你问他航向的问题之后,还是在你问他之前?"
"在我问他之后,他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我下去弹射,再然后我问他是不是想清楚了,他说想清楚了,之后我就拉动了手柄。"
"从发现航向偏离,到你拉动弹射手柄,中间过了多长时间?"
许秋麟估算了一下,说:"不超过两分钟。"
军官在文件上记下这个数字,抬起头,问:"你有没有尝试阻止?"
"飞机在他控制下,我在后座,没有接管驾驶的条件,我能做的只有弹射。"
军官放下笔,把手肘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问:"你为什么选择弹射而不是等飞机降落大陆再做决定?"
"飞机如果降落大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黄植诚给我的弹射窗口是有限的,错过了东引岛的方位,搜救范围就覆盖不到,我不可能等到降落再做决定。"
军官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继续记录,停了一下,又抬起头:"你在海面上等搜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不回来?"
这个问题,在审讯室里安静地落地。
许秋麟没有立刻回答,他让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停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军官把这个答案记下来,翻过一页,继续问了下去。
审讯持续了很长时间,问题从起飞前一天的日常活动开始,一直延伸到许秋麟落水后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问题涉及他和黄植诚平时的关系,两人有没有在任何场合谈论过与大陆相关的话题,黄植诚有没有表露过任何特殊的情绪或想法,许秋麟有没有在事件发生前注意到任何异常。
问题涉及技术层面,弹射的高度、速度、手柄触发方式,降落伞展开后的飘移方向,入水后的每一个操作步骤。
问题涉及通话记录,飞行中与地面塔台之间的每一条通话内容,与黄植诚之间机内通话的每一句话,有没有遗漏,有没有省略。
许秋麟一一作答。
每一个问题,他都给出了具体的、前后一致的回答,没有出现任何需要纠正或补充的地方。
第一轮审讯结束后,许秋麟被带出审讯室,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
走廊里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地面上的阳光把窗框的影子投在走廊的瓷砖上,随着时间推移缓缓移动。
他在椅子上坐着,背靠着墙,没有闭眼,只是让目光落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不聚焦,不想任何具体的内容,只是等着。
第二轮审讯在当天下午开始,地点换了一间房间,参与问询的人员也有部分变化,但问题的核心方向没有变——他是否提前知情,他在飞机上是否有主动配合的行为,他的弹射时间与地点是否与陈述完全吻合。
许秋麟的陈述,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与此同时,技术核查在另一条线上同步展开。
雷达站的追踪记录被调取出来,飞行路径的每一个数据点都被逐一标注,弹射发生的时间、位置、与东引岛之间的距离,都有雷达数据可以对照。
飞行记录仪的数据被提取分析,飞行员的操作输入、仪表数值的变化曲线、发动机状态的时序记录,每一项都被专业人员仔细过了一遍。
搜救记录里,信号装置的激活时间、搜救艇到达的时间、许秋麟被接上搜救艇时的状态,都被纳入了核查范围。
这些客观数据,被逐一与许秋麟的陈述进行比对。
审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又进行了几轮,角度不同,切入点不同,但核心问题始终没有变。
许秋麟的陈述,在每一轮问询中,都保持了与第一轮完全一致的内容。
技术核查的最终报告送进了负责审查的人员手中,报告里的数据,与许秋麟的陈述,吻合。
全部吻合。
审讯进入最后阶段的那天,主审军官把一份整理好的陈述记录推到许秋麟面前,说:"把这份东西从头到尾看一遍,确认内容准确,然后签名。"
许秋麟低头,把那份记录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用了将近十分钟。
看完之后,他拿起笔,在确认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文件推回去。
军官收回文件,放进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程序走完了,等结论。"
许秋麟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头盔夹在腋下,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依然安静,窗外的光线已经是下午偏西的斜阳,把走廊的地板照出暖黄色的光斑。
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再次坐下,背靠着墙,把头盔放在膝盖上,等着。
等待的时间,比任何一次审讯都要漫长。
时间在走廊的安静里缓缓推进,窗外的光线从斜阳变成了暮色,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那些暖黄色的光斑替换成冷白色的日光灯光晕。
然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名参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许秋麟面前,把文件递给他,说:"结论下来了。"
许秋麟接过文件,低头看见上面写着的那八个字,握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了。
1981年8月5日那天,许秋麟从东引岛附近的上空弹射跳伞,被台湾搜救力量安全接回,随即接受了台湾军方的全面审查。
审查历经多轮问询与技术核查,许秋麟的陈述始终前后一致,与客观数据完全吻合。
台湾军方最终给出的认定结论,只有八个字:无通敌,无失职。
不予追究,不受处分。
审查结束之后,许秋麟回到了台湾空军的正常服役序列,他的飞行生涯,重新走上了正轨。
那份认定结论落定之后,没有人知道等在许秋麟前方的,究竟是一条被悄然搁置的路,还是一条可以继续走下去的路。
然而,当答案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展开,那份结论的意义,远不止于一张免责凭证,它成为了许秋麟此后数十年军旅生涯真正的起点,而他走出的那条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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