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乐豆世纪影业:《主角》众生皆苦,曲终人散

一部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品,应当具有时代性。

这种时代性,既要把握特定时期人们普遍的心理状态、价值追求,也要呈现集体的困惑与渴望。

很多人把《主角》称为半部爽剧,这话没错,但如果撇开忆秦娥(刘浩存 饰)的成长史,重新去看待她周遭的人和事,会发现它通过书写特定时代下的典型人物,反映了社会所经历的阵痛。

故事起始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时代的更迭从来都是一个新旧交织的渐进过程,生活不会像历史上所写的那样立刻“翻开新的一页”。

在这个过程中,有的人被吞噬,永远地留在了过去;有的人则带着伤疤,跌跌撞撞奔向未来。

小白鞋(王丽坤 饰)的丈夫属于前者,他本是赴苏进修过的交响乐团大提琴手,却因出身不好被批斗,下放劳改,最终倒在了夜路上,只留下一段令人动容的爱情坚守。

而小白鞋和胡三元(张嘉益 饰),则是后一种人。

小白鞋之疯看似偶然,实则是被长期抹杀个性、爱好和私人生活之后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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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作风“骚情”、浑身带刺的胡三元,在原著里同样是特殊年代里屡次被批斗的对象。

他一生都在为自己的专业技能而自豪,但在现实中却是一个长期受气、随时可能被替换的司鼓,这是一个才华与屈辱并存的角色。

而与他一同谋求现代戏创新的导演,在剧团主任的淫威下,也近乎处于一种失声的状态。两个人都憋了一腔急于证明自己的强烈渴望。

因此,当他们获得“一炮打响”的机会时,这种被压抑着的愤怒和表现欲,就容易走向变形。

在《洪湖赤卫队》演出的高潮时刻,胡三元填了过量的火药,小钉子(姜冠南 饰)被当场炸死,胡三元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这一悲剧,当然不能简单地归咎于他个人的性格,而是多条线索一齐发力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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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众从上一个时代走来的“老人”中,最令人叹惋的,莫过于苟存忠(孙浩 饰)。

他曾是老戏时代的剧团台柱子,是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男旦,却长期被剥夺了开腔的权利。

一生对老戏愚忠愚孝的苟师,死守着一方戏台不肯退场,最终以一种自我献祭的方式,喷出三口连珠火,烧去了不堪回首的过往,守住了老艺人最后的尊严。

苟师的突然离世,无疑是全剧极为重要的一个泪点。

从戏剧结构来看,苟师已到了必须下线的时候。这是一个在人物塑造上已达顶点的角色,他对忆秦娥已完成了传道的使命。再演下去,很可能要在忆秦娥的爱情主线中,扮演最不讨喜的阻挠者。

况且,时代正汹涌向前,老戏在短暂复兴之后,又很快归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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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而言,编者既狠心,也悲悯。

狠心在于让如此美好的人物戛然而止;悲悯在于让如此骄傲的文化老兵,不必亲眼看见老戏的再度衰落。

死在最辉煌的瞬间,是《主角》留给这位忠魂人物的一个体面。

苟师走了,而其他人则跟随着忆秦娥,来到了有所争议的下半场。

相比于上半场先抑后扬的爽剧叙事,《主角》的下半场的确不爽,甚至被一些观众戏称为“死神来了”,但从叙事结构来说,下半场的基调没有变,仍是通过对剧团人的命运书写,再度折射出时代对人的分流。

就像生活这一方舞台,从来都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围绕在忆秦娥周遭的这一群人,是老戏复起时期的受益者,但马上又被市场经济的大潮冲得七零八落。

米兰(王晓晨 饰)是最早醒过来的实用主义者。

当她看到忆秦娥初次登台展露的天赋时,便意识到那是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远方,于是脱下戏服,顺应时代潮流,摇身变为女老板,风光一时,却又因缺乏深层支撑,很快被潮水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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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忆秦娥争了十几年主角的楚嘉禾(韩沛颖 饰),在戏曲舞台上落败,却在人生的舞台上闯出了名堂,成了能盖起一片高楼的地产女老板。

曾在古师身后接衣服的那个不起眼跟班四团(郭文岗 饰),离开古师和戏曲艺术后,跟上了更能顺应时代的“大哥”,做出了一番事业。

即便是因倒嗓被迫告别舞台的封潇潇(翟子路 饰),也找到了一席之地,成了著名的武术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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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偏偏那些守着秦腔的人,落得个满目苍凉。

死守秦腔传统的古存孝(石文中 饰),换来的是贫困与消亡,最后被地方剧团抛弃,从拖拉机上摔下,凄凉落幕。

宋师与单团(扈耀之 饰),死于戏台坍塌;刘红兵和他的儿子,死于车祸。

忆秦娥在一天之内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倒塌的戏台,那是秦腔演出生态的物理性坍塌;一个是刘红兵(窦骁 饰),那是对秦腔无条件支持者的消亡。

对于这种失去,剧集做出了极具艺术感和命定感的处理。

苟师曾说:“演戏的最高境界,不是演给人看,是演给苍天看。”但戏台事故之前,恰恰是剧团为了等待领导,而安排人长时间翻跟头垫场,把戏台“砸”出了问题……

苍天是不等人的,时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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