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金奎真的可恶了,每次看他都特别来气,因为他太懂余鸣缺什么了。
余鸣缺钱,缺机会,缺一次能在文一彤面前抬头的证明,所以洪金奎只要把那套旧别墅包装成“捡漏”,余鸣就很难不心动,表面看,是洪金奎在设局,可细看才发现,真正把余鸣推下去的,不只是别人的算计,还有他自己那点不肯认输的侥幸心。
余鸣不是完全没有判断,他知道便宜没那么好占,也知道天上不会平白掉机会,可问题是,他太想赢一次了,一个中年男人,被生活按在地上太久,最容易被“翻身”两个字击中。
直播卖货出事,赔偿压在身上,家里一堆麻烦,婆婆、亲戚、侄女雯雯,哪一件都不是轻飘飘的小事,婚姻也早就亮了红灯,文一彤对他的失望,不是一两天攒出来的,这种时候,洪金奎递过来一套旧别墅,说得好听一点,是机会,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诱饵。
可余鸣偏偏愿意咬,因为他太需要相信,这次自己真的能成,这才是他最可悲的地方,他不是不知道有坑,他只是觉得,万一呢,万一这次真被他捡漏了呢,万一低价买下来,转手就能赚呢?
万一他终于能把所有债、所有窘迫、所有被人看不起的日子,一口气翻过去呢,人一旦开始相信“万一”,就很容易把风险看成机会,余鸣就是这样,他不是被洪金奎一句话骗倒的,他是被自己心里的不甘心拖倒的。
洪金奎可恶,是因为他会挑人下手,他不会去骗一个日子稳、心里有底的人,他专挑余鸣这种人,穷过,输过,憋屈过,急着证明自己。
又舍不得承认自己其实没有翻盘的底气,这种人最容易上套,因为他们不是在买房,他们是在买一个“我还能行”的幻觉,余鸣瞒着文一彤买别墅,最气人的地方也在这里,他不是一个人赌,他是拿两个人的日子去赌。
如果赚了,他当然可以说自己有眼光,可如果赔了呢,债是谁一起背,烂摊子是谁一起收,文一彤凭什么又要站出来替他的侥幸买单?
余鸣每次都说自己是为了家,可文一彤最怕听到的,可能就是这句话,因为很多时候,“为了家”只是他自作主张的理由,他先把决定做了,先把风险揽回来,先把退路堵死,然后再让文一彤接受,这不是担当,这是把妻子当成自己的后路。
文一彤为什么会心凉,不是因为洪金奎坏,坏人哪里都有,真正让她害怕的是,余鸣永远会被这种“机会”打动,今天是旧别墅,明天可能是别的项目,后天又可能是另一个所谓的翻身路子。
只要有人告诉余鸣,这件事能赚钱,能证明他,能让他不再窝囊,他就会动摇,这比穷更可怕,穷是眼前难,侥幸心是一直难,穷可以一点点熬。
可一个人如果总想靠赌一把改变命运,身边的人就永远没有安稳日子过,文一彤不是不能陪余鸣吃苦,她真正受不了的,是余鸣总把苦日子变成新的风险,一件事还没解决,他又弄出另一件事。
一个坑还没爬出来,他又跳进另一个坑,最后所有人都要围着他的冲动收拾残局,余鸣也不是完全不值得心疼,他身上的压力是真的,他的窘迫也是真的。
他想翻身,想体面,想让文一彤重新相信自己,这些都能理解,可越能理解,越觉得可悲,因为他走错了路,他以为自己缺的是机会。
其实他缺的是承认现实的勇气,承认自己暂时赢不了,承认便宜不是那么好捡,承认这个家已经经不起他再赌一次,可余鸣不愿意承认。
他宁愿相信洪金奎的话,也不愿意面对文一彤的担心,这才是夫妻之间最深的裂缝,文一彤要的不是一个永远成功的丈夫。
她要的是一个能和她商量、能一起承担、能在关键时刻不把家押出去的人,可余鸣给不了,他太想证明自己,所以他听不进去劝,他太怕被看不起,所以别人给他一点希望,他就急着抓住。
他太想翻身,所以哪怕脚下是坑,他也愿意先跳下去看看,洪金奎当然该骂,可如果只骂洪金奎,就把问题看浅了,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余鸣这种侥幸心太真实。
现实里有太多人就是这样,明明输不起,却总想着再搏一次,明明家里已经一地鸡毛,还觉得只要这次成了,一切都能补回来,明明身边人已经被拖累到疲惫不堪,还觉得别人不支持自己,就是不理解自己的苦。
余鸣最气人的地方,不是他穷,而是他把自己的不甘心,变成了全家的风险,文一彤的失望,也不是从买别墅那一刻才开始的,她是看见余鸣又一次动了侥幸心,才终于明白,这段婚姻很难再往前走。
因为洪金奎这种人,骗完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可只要余鸣心里那点侥幸还在,他就永远会被新的诱饵钓走。
这才是文一彤真正害怕的地方,她怕的不是日子穷,怕的是余鸣永远不肯脚踏实地,是他每一次说“我想试试”,最后都变成她跟着承担后果,是这个男人明明输不起,却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赌赢。
所以《迷墙》里,洪金奎可恶,但余鸣的侥幸心更吓人,洪金奎只是设了一个局,余鸣却是自己走进去的。
而文一彤离开的真相,也藏在这里,她不是不愿意陪余鸣过苦日子,她是不敢再把余生,交给一个总想靠“万一”翻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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