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王,今年73岁,退休前是中学老师,镇上谁见了我都喊一声王老师。
我老伴走了快十年,女儿小梅早就嫁到省城,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一趟。我一个人守着这套老房子,日子过得清清淡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浇花,隔壁刘婶探过头来,
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王老师,你知道不?对面新搬来个小伙子,才二十六岁,长得白净着呢。”我没当回事,笑了笑继续忙活。刘婶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碎,邻里谁家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能让她说上半天。
可我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小伙子,后来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小伙子叫张浩,
在城里打工时摔伤了腿,回老家休养。他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地,家里就剩他一个人。我心地软,看他拄着拐杖一个人买菜做饭不方便,就经常端碗热汤送过去。一来二去,我们熟络起来。他总是客气地叫我王姨,我听着心里暖烘烘的,感觉自己又像个被人需要的人了。
有天傍晚,他来还碗,站在门口支支吾吾不肯走。我问他咋了,他憋了半天,突然说出一句让我浑身发抖的话:“王姨,我想娶你。”
我当时差点把手里的碗摔在地上。我这张老脸一辈子没这么烫过,连忙摆手说他疯了,让他别开玩笑。可他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通红地说:“王姨,我是认真的。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
我愣住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些年不是没人给我介绍老伴,但我从没动过心。可眼前这个比我小将近五十岁的年轻人,他说要娶我,这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我?我女儿会咋想?
但我最终还是答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看着我时,眼里那份真诚和依赖,是我这辈子从来没人给过的。我和死去的老伴是相亲认识的,结婚几十年两人客气得像邻居。可张浩不一样,他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会笨手笨脚地学着做我喜欢吃的菜,会在我看着镜子叹气时说“你在我眼里永远最美”。
我们要结婚的消息像炸弹一样在镇上炸开了。
邻居们全炸了锅,比我当年教书时那些家长闹事还热闹。他们背地里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说我老不正经,说张浩图我的钱和房子,啥话都有。我走在街上,平时笑脸相迎的人全躲着我走,有几个平时走得近的老姐妹还专门跑到我家门口骂我丢人。
但最让我心碎的,是女儿小梅的反应。
她连夜从省城赶回来,一进门就把包摔在沙发上,指着我的鼻子就骂:“妈你是不是疯了?你都快八十了,你嫁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你让我做人的脸往哪搁?你想想我单位的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孩子学校的人知道了会怎么笑话我们全家?”
我心如刀绞,颤抖着嘴唇说:“小梅,他也是真心待我的,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
“恶心!”她尖叫着打断我,“什么真心不真心?他比我小四岁,你让他喊我一声姐我都不敢应!你还说他爱你?我看他就是看上了你的退休金和这套房子!妈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丢人,这么让人看不起。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不过是想要个人陪在身旁,好好过完剩余的日子罢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镇上的小饭馆里摆了五桌。女儿没来,一个亲戚都没来,就我和张浩,还有他几个年轻的朋友。我穿着一条暗红色的旗袍,看着年轻英俊的新郎,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藏着说不出的委屈,却又夹杂着说不清的甜。
婚后的日子,张浩对我确实好。他腿好得差不多了,家里的大小活全包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晚上还给我按按腿捶捶背。他总说:“王姨,你辛苦了一辈子,后半辈子该享福了。”我听了,心里暖得不行,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赌对了一把。
可好景不长,三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客厅看电视,张浩的快递到了。我帮他签收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蹲下捡碎片时,目光无意间扫到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名字——那是省城一家大医院的名字。
我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拆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叠病历和检查报告。我的手指发抖,翻了翻,目光落在诊断结果上,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里。
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张浩,年龄26岁,确诊为胰腺癌晚期,预计生存期不超过一年。
我整个人都软了,扶着墙才没摔下去。后背冷汗直流,脑子嗡嗡作响。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他爸爸根本就没去外地,而是早就病逝了。难怪他每次说起以后的事,眼睛里总闪着我看不懂的光。
当晚,张浩回家看到摊在桌上的病历,愣住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王姨,对不起……王姨我对不起你……我实在没办法,我叫你一声姨我都觉得是我高攀了。可我才二十六岁,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我太怕了……我就想找个人好好疼我,陪我走完最后一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浑身发抖,嘴皮子哆嗦得说不出话来。我该恨他,该赶他走,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畜生是怎么骗我的。可我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看着他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我的心突然就软了。
这个可怜的年轻人,他不过是想在生命的尽头,抓住一点人间的温暖罢了。而我不也是一样吗?我们都怕孤独,都怕就这样被人遗忘。
第二天,我拨通了女儿的电话。电话那头,小梅的声音冷得像冰:“妈你还敢打电话给我?你还要脸不要?你和那个小伙子怎么样了?丢完人了吧?”
我咬着嘴唇,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地说:“小梅……妈求你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张浩他……他快活不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听见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该不该原谅张浩?又或者,从一开始,这不过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互相取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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