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我在兰州大学第二医院的住培生活已经走过了一年。这一年,是浸润着汗水与泪水、实现了成长与收获的一年。如果说医院有颜色,那一定是金色——那是希望的颜色,是黑暗中骤然洒落的阳光,温暖、坚定,充满力量。
记得报到那天,我的带教老师耐心地为我讲解医院系统的使用方法,叮嘱各类注意事项。她说话不急不缓,眼神里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那一刻,我仿佛听见心中那颗名为“医生”的种子,正悄悄破土而出。
之后的日子,是不断汲取、体悟的过程。每当遇到疑难病例进行多学科讨论时,带教老师总会提醒我们停下手头工作,一起去听、去学、去思考。“诊疗思路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在这样的讨论中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她常常这样说。而让我始终铭记的,是入科第一天她对我的嘱咐:“每天接诊了什么患者,回去要翻书重温相关章节,结合最新指南去思考。住培不是走流程,而是真正地成长。”这句话,成了我这一年始终践行的准则。无论在哪个科室轮转,夜里挑灯复习病种、梳理思路已成为我的习惯。也正是这份坚持,让我对疾病的认识愈发清晰,对医学的理解愈发深刻。
然而,医学终究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它更关乎人、关乎生命,关乎那些无法被标准化的情感与温度。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一次在血液科值夜班的经历。那是一名从再生障碍性贫血转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的患者,病情危重,血小板仅有1×109/升,鼻腔还在出血,处于填塞状态,耳鼻喉科的会诊意见是目前不能取出填塞物。带教老师让我向患者和家属传达,我原话转述,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被家属拉出病房。“我们知道情况不好,但他自己不知道啊……”家属的声音压抑而颤抖,“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康复,你们直接说出来,他怎么办?”我愣在原地,恐慌和自责如潮水般涌来,我连连道歉,却不知如何挽回。那一刻我意识到,医生的一句话、一个表情,甚至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压垮患者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跑着去找带教老师,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眼泪再也止不住:“老师,我闯祸了……”我哽咽着说出原委。“别怕,我们一起解决。”带教老师没有责备我,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穿上白大褂走向病房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见她身上发出了一道光——那是责任与担当的光芒。“交代病情,尤其是不理想的结果,一定要先和家属沟通,尊重他们的意愿,也要维护患者的信心。”事后,带教老师告诉我。我重重地点头,将这句话刻进了心里。这不是规章制度的冰冷条文,而是血与泪凝结成的教训,是医学中最深沉的人文关怀。
如果说血液科的夜班让我懂得了沟通的重要性,那么心内科的轮转则让我感受到了医生这个职业对体力和意志力的极限要求。心内科的工作节奏快得像一场永不停止的奔跑。手术日结束后,我要为每一名返回病区的患者及时完成术后心电图。深夜常有患者主诉胸闷、气短或血压骤升,我需立即请示上级医生,并配合处理。第二天早晨,我还需要交班、写出院记录、接收新患者、撰写大病历……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我第一次因为“累”而掉眼泪。我觉得自己狼狈不堪,甚至有些羞愧。
带教医师看在了眼里,中午休息时,他带我去医院对面的小店吃烩面片。热气氤氲中,他讲起了自己当年做住院医师时的日子:“那时候值完夜班接着上手术,站到腿发抖,写完病历天都亮了。但你看,不都过来了吗?”他没有说“坚持就是胜利”这类的大道理,只是平静地讲述,仿佛那只是一段寻常往事。可我却在那份平静中,读懂了什么叫作“历练”,什么叫作“成长”。原来每一名从容沉稳的医生,都曾经历过这样疲惫与迷茫交织的岁月。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一往无前——不是不怕累,而是知道为何而累。
而那次凌晨对突发的左心衰患者的抢救,则让我第一次直面生命的脆弱与医学的力量。监护仪的警报声中,我迅速检查生命体征、听诊心音、呼叫上级医师……一系列动作几乎出自本能。直到患者病情逐渐稳定,呼吸变得平稳,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后背一阵发凉。那一刻,我真正意识到——我们是在和死神争夺生命。每一次胜利,哪怕再小,都值得敬畏。
这一年,我哭过、笑过、迷茫过。我曾因一句话陷入深深自责,也曾因一次成功的操作而雀跃不已;我曾被患者家属的理解感动得热泪盈眶,也曾因带教老师的鼓励而重燃斗志。住培第一年是我医师生涯的底色,它不那么完美,却足够真实;它充满挑战,却熠熠生辉。前路还长,我或许还会遇到更多的挫折、更深的困惑、更重的责任,但我已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身后,是无数曾这样走过的医生,是每一名教会我、帮助我、包容我的带教老师,是那些用生命信任我的患者。
文 : 兰州大学第二医院 武云肖
编辑:李明炫 于洋
校对:马杨
审核:秦明睿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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