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方广佛华严经》有云:“识神未离,如生龟脱壳,四大分离,苦痛万端。”
民间亦有古训:“人死气绝,耳识留三分,黄泉路上步步回头。”
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彻底拉成了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
“老头子走了!”
病房里,大伯母王翠干嚎了一嗓子,眼泪还没挤出一滴,那双肥厚的手已经闪电般伸向了病床。
她一把攥住爷爷尚存余温的右手,死命去撸那枚老坑冰种的翡翠扳指。
“这扳指老头子生前说好留给我家建明的,这可是传家宝,我得先替他收着!”
爷爷的手指因为病痛有些浮肿,王翠撸不下来,急得咬牙切齿。
她居然用指甲生生掐进爷爷的指缝里,用力往外硬扯。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
王翠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扇得倒退两步,重重撞在点滴架上。
点滴瓶砸碎在地,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林默!你个小畜生你敢打我?!”王翠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像头被踩了尾巴的母猪般尖叫。
林默双眼猩红,死死挡在病床前。
他盯着王翠,咬着牙一字一顿:“我爷爷还没凉透!你敢再碰他一下,我今天就在这儿废了你那只手!”
大伯林建明在一旁沉着脸,大步走上来指着林默的鼻子:“没大没小的东西!你爷爷死了,我们作为长辈还做不了主了?”
“做主?”林默冷笑一声,指着心电监护仪,“爷爷抢救这三个小时,你们连个面都不露!”
“现在人刚走,你们不问后事,直接上手抢东西,你们算什么长辈?!”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01.
太平间外,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
林建明夹着个公文包,满脸不耐烦地催促着殡仪馆的对接人员。
“就最便宜的面包车就行了!死人都死了,还讲究什么排场?八百块钱一趟救护车?你们怎么不去抢!”
对接人员皱了皱眉:“家属,遗体现在需要尽快运回家中或者殡仪馆安置,这是规矩。”
“放屁的规矩!”王翠在一旁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直接拉去火化得了,省得还要在家里停灵三天,又是冰棺又是香烛的,那得费多少钱?”
林默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他是爷爷一手拉扯大的。
这两口子,平时对爷爷不闻不问,连过年都不买一斤水果。现在爷爷一闭眼,他们满脑子只有省钱和分家产。
“停灵三天的钱,我出!”林默冷冷地开口。
林建明嗤笑一声,斜眼打量着林默:“你出?你一个刚上班两年的毛头小子,拿什么出?”
“我告诉你,老头子的存折和那套市中心的老破小,你别想沾染半分!你是孙子,轮不到你继承!”
“我对他的钱没兴趣。”林默推开林建明,大步走到推车前,小心翼翼地给爷爷盖好白布。
“我只要爷爷走得体面。”
回到爷爷那套老旧的两居室,已经是晚上八点。
冰棺通上电,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林默刚在冰棺前点上长明灯,卧室里就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巨响。
他猛地站起身冲进卧室。
只见王翠和林建明像两头抢食的鬣狗,把爷爷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爷爷生前最宝贝的几本老相册,被扔在地上踩了几个黑脚印。
那是爷爷和奶奶唯一的合照!
“你们在干什么?!”林默怒吼。
“找存折啊!”王翠理直气壮地回过头,手里还捏着两件爷爷的旧棉袄,正在摸口袋。
“老头子肯定把那三十万的养老钱藏在屋里了,密码我们都试过了,就差存折!”
说着,她嫌弃地把那两件旧棉袄往地上一扔:“真是老不死,死前也不把存折交出来,害得我们在这儿翻这种破烂,一股子老人味儿,真晦气!”
林默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02.
“滚出去!”
林默像一头发怒的猎豹,直接冲上去,一把揪住王翠的衣领,将她狠狠推向门外。
“哎哟!杀人啦!小畜生打长辈啦!”王翠顺势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
林建明抄起桌上的一只搪瓷茶杯,作势就要往林默头上砸:“反了你了!这是我亲爹的房子,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就凭这五年,是我每天下班回来给他做饭、擦身、端屎端尿!”
林默红着眼,死死盯着林建明,“你除了过年回来要钱,你尽过一天孝吗?!”
林建明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茶杯停在半空,砸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一直没吭声的堂弟林浩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低头刷着手机朋友圈,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赶紧把东西找出来分了,我明天还约了朋友去三亚旅游呢。这破葬礼赶紧办完,我可不想在朋友圈发这种晦气的东西。”
林默看着这冷血的一家三口,心底泛起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血脉至亲?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是一愣,转头看向客厅。
原本好好摆在冰棺前的一碗倒头饭,竟然毫无征兆地翻倒在地。
插在米饭上的三根香,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
屋内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王翠打了个哆嗦,咽了口唾沫:“这……这风怎么这么大……”
明明所有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林默没理会他们,快步走回客厅,蹲下身去收拾打翻的米饭。
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冰棺透明的玻璃罩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冰棺里,爷爷原本平和的面容,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青黑色。
更诡异的是,爷爷的双手原本是平放在腹部的。
可现在,那只被王翠硬扯过扳指的右手,竟然微微向上抬起了半寸!
食指的指甲盖里,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丝!
林默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了啊!”
王翠从卧室走出来,嫌弃地捂着鼻子,路过冰棺时,她硕大的屁股不小心重重地撞在了冰棺的一角。
“哐当!”
冰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王翠不仅没道歉,反而破口大骂:“摆在这儿挡什么道!死了还要给人添堵!”
“你他妈给我闭嘴!”林默暴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凳子,“你再敢碰冰棺一下试试?!”
03.
“咚、咚、咚。”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而缓慢的敲门声。
林默深吸了一口粗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老棉袄的干瘪老头。
老头大概七十多岁,背有些微驼,手里拄着一根乌黑的木拐杖。
他身上带着一股极度奇特的味道——混杂着劣质檀香、燃烧的纸灰,还有一丝掩盖不住的福尔马林味。
“赵爷?”林默愣了一下,眼眶顿时红了。
赵爷是爷爷生前的老相识。
他在市郊的火葬场干了整整四十年烧尸工,是个绝户头,没儿没女。
因为职业特殊,平时没人愿意搭理他,只有爷爷不嫌弃,隔三差五还会请他来家里喝两杯劣质烧酒。
赵爷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了林默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他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进了客厅。
林建明和王翠看到赵爷,纷纷厌恶地捏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味儿啊这是?身上一股死人味也敢往人家里跑?”王翠刻薄地小声嘟囔。
赵爷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冰棺前。
他没有像寻常客人那样鞠躬或者磕头,而是极其突兀地,将脸紧紧贴在了冰棺的玻璃罩上,死死盯着里面的尸体。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赵爷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突然,他伸出那只缺了小拇指和无名指的左手,敲了敲玻璃。
“你们,动过他的身子了?”赵爷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刺耳。
林默赶紧上前:“没有,医院回来后就一直放着,还没来得及换寿衣……”
“我是说,”赵爷猛地转过头,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王翠,“谁伤了他的手?”
王翠被这眼神看得头皮一麻,强撑着胆子嚷嚷:
“你个烧死人的老神经病管得着吗?我拔我自家的扳指怎么了?老头子肉都僵了,我还不能使点劲儿啊?”
赵爷听完,没动怒,反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黄的长明灯下,显得格外瘆人。
“好,好得很。”赵爷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干瘪的香烟,自顾自地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幽幽地说了一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们啊,造大孽了。”
04.
夜里十一点。
按照当地的规矩,要在子时前给亡人换上寿衣,以保黄泉路上不受冻。
“赶紧的,把这衣服套上拉倒!”
林建明手里拎着一套廉价的化纤寿衣,走到了冰棺旁。
林默和赵爷合力,将爷爷的遗体从冰棺里抬到了客厅的木板床上。
尸体已经开始出现尸僵,关节变得异常僵硬。
林默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解开爷爷病号服的扣子。
“你这么磨叽要弄到什么时候去?我明天还要早起办手续退社保呢!”
林建明一把推开林默,粗暴地抓起爷爷的胳膊,试图将寿衣的袖子套进去。
但因为尸僵,爷爷的手臂弯曲在胸前,根本伸不直。
“妈的,死都死了还这么倔!”
林建明咒骂了一句,双手握住爷爷的小臂,膝盖竟然直接顶在了爷爷的肋骨上,用力往下狠狠一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客厅里骤然响起。
爷爷的胳膊被生生掰直了,但那极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显然是骨折了!
林默大脑“轰”的一声,血液瞬间直冲头顶。
“林建明!!!”
林默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整个人如同疯虎一般扑了上去,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林建明的面门上。
“砰!”
林建明直接被砸得鼻血狂飙,仰面翻倒在茶几上,压碎了几个玻璃杯。
“杀人啦!!!”王翠尖叫着扑上来就要抓林默的脸。
堂弟林浩也扔了手机,抄起旁边的落地灯就往林默背上砸。
客厅里瞬间乱作一团,演变成了一场极其荒诞且惨烈的全武行。
林默完全放弃了防守,他拼着背上挨了重重一棍,死死掐住王翠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双眼血红,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说了!谁敢碰他一下,我要你们的命!要你们的命!!!”
“咳咳……放……放手……”王翠翻着白眼,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05.
“砰——!!!”
一声极其沉闷巨大的拐杖杵地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客厅里的灯光,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两下,随后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原本就低落的温度,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赵爷站在木板床前,手里的拐杖深深嵌进了复合木地板里。
他那张干瘪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打啊,继续打。”
赵爷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林默喘着粗气,缓缓松开了手。王翠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林建明捂着流血的鼻子爬起来,指着赵爷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是我们的家事,他一个死人,掰断一根骨头怎么了?他又感觉不到疼!”
“感觉不到疼?”
赵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难听的低笑。
“谁告诉你们,死人感觉不到疼的?”
王翠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啐道:“心跳都没了,呼吸也停了,医生都开死亡证明了!他现在就是块硬邦邦的肉!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赵爷没有理会王翠的叫嚣。
他缓缓转过身,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爷爷被掰断的那条胳膊。
接着,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诡异、悲悯又嘲弄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我在火葬场烧了四十年的死人,大大小小的尸体,我推过不下两万具。”
赵爷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
“你们这些活人啊,总以为闭了眼,断了气,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爷指了指躺在板床上的爷爷,“其实,这人啊,刚咽气的前几个时辰,是最受罪的。”
林建明愣了一下,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你……你什么意思?”
赵爷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扫过王翠掐出指甲印的右手,又落在林建明刚才顶过的肋骨上。
“四大分离,如生龟脱壳。”
赵爷缓缓吐出烟雾,在烟雾缭绕中,他死死盯住林建明惨白的脸,一字一顿:“人死后的最后几个小时,他的神识不仅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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