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年薪200万,奶奶八十寿,说女孩不能上主桌,我二话没说叫上发小去唱K,当晚爸爸打了100个未接电话,我直接拉黑

“女孩子家,规矩得守,主桌你就别坐了。”奶奶坐在寿宴正中,语气不容置喙。

我年薪两百万,打拼多年早已不靠旁人眼色度日,听完这话当即起身,喊上发小径直离开酒楼去唱K。

当晚手机不断震动,父亲接连打来上百通未接来电,我索性直接拉黑。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任性离场,竟让整个家族藏了多年的隐秘,渐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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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薇的手指紧紧攥着周明的西装袖子,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熟悉的、近乎哀求的颤音。

“老婆,就一会儿,就坐一会儿,好不好?”

“今天奶奶过生日,那么多亲戚都在,你别……别让爸妈下不来台。”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光,落在铺着红色绒布的大圆桌上。

主桌正中央,坐着今天的老寿星,沈薇的奶奶沈王氏。

沈王氏穿着簇新的暗红色绸缎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笑意。

她正微微侧着头,听旁边一个远房侄女说着恭维话,时不时点点头,一副颇为受用的样子。

母亲王秀兰坐在她左手边,穿着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显得分量不轻的金项链。

她正忙着给身边的小儿子沈子豪夹菜,嘴里念叨着“这个你爱吃,多吃点”。

沈子豪则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抬眼瞟一下桌上其他人,神情有些不耐烦,又有些得意。

主桌一共十二个座位。

除了沈王氏、王秀兰、沈子豪,剩下的九个,坐满了沈家的近亲长辈,以及两个沈建国退休前单位的、据说有点身份的“老领导”。

没有沈薇的位置。

甚至,没有沈薇的母亲王秀兰原本该坐的位置,但王秀兰以照顾老太太为由挤了上去。

而沈薇的位置……

“小薇啊,”

沈建国终于结束了和表亲的寒暄,目光转向一直站在主桌旁的沈薇和周明。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长辈式的威严。

“你别站着了,去坐吧。”

他抬起手,随意地朝宴会厅最里面、靠近上菜通道的那个角落指了指。

“你的位子在那边,十三号桌,我特意给你留的。”

“那边清静,你们年轻人,坐一起也有话说。”

沈薇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

十三号桌。

紧挨着厨房传菜口,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些面生的、年纪很轻的远房亲戚带来的小孩,或者沈家一些关系更远的旁支。

桌上已经摆了些凉菜,但几乎没人动筷子。

那几个年轻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偶尔朝主桌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看热闹的好奇。

那张桌子,和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的主桌,隔着足足七八张其他圆桌。

像是一条无形的鸿沟。

沈薇没动。

她的脸上甚至还维持着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周明又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他的指尖冰凉。

“爸跟你说话呢……”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快过去吧,求你了……”

王秀兰这时也抬起头,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没什么温度。

“是啊小薇,快坐过去吧。菜都快上了,你杵在这儿,别的客人都不好意思动筷子了。”

她说着,还用手虚推了周明一下。

“周明,你也赶紧坐下,给你弟把汤盛上,他胃不好,得先喝点热的。”

沈子豪这才舍得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瞥了沈薇一眼,嘴角撇了撇。

“姐,爸都发话了,你就别客气了。那桌多好啊,离菜近,上菜第一个吃,我们都羡慕呢。”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轻飘飘的讥诮。

周围的谈笑声似乎小了一点。

好几道目光明里暗里地投了过来,落在沈薇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不易察觉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甚至隐约的、看好戏的兴致。

沈薇依然站着。

她身上这套西装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布料挺括,剪裁合体,衬得她肩线利落。

腕间那块看似低调的机械表,价格足以买下沈子豪此刻口袋里那辆新车的一半。

但她此刻站在这里,穿着这身行头,却像一件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昂贵的摆设。

一个被摆在角落、用来彰显主人家“宽容”的摆设。

“爸,”

沈薇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奶奶过寿,我是晚辈,坐哪里都一样。”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主桌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只是,有件事我有点不明白,想跟您请教一下。”

沈建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沈薇没有立刻“遵命”感到些许不悦。

但他还是维持着姿态,抬了抬下巴。

“嗯?什么事,你说。”

沈薇的语气依旧平稳:“我记得,去年,您二老家的老房子翻新,是我出的钱,也是我盯着装修队干的。”

“前年,子豪欠了赌债,那三十万,是我连夜凑齐给他还上的。”

“还有这次寿宴,这‘福满楼’的包厢,是我定的。酒席的标准,也是按您说的,往最高规格走的。”

她每说一句,沈建国的脸色就沉下去一分。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变得有些僵硬。

沈子豪则把手机“啪”地一下扣在桌上,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盯着沈薇。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几乎完全消失了。

连乐队演奏的背景音乐,似乎都变得有些刺耳。

沈薇仿佛没看见这些变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这些事,我做就做了,从来没想过要拿出来说。”

“因为我觉得,既然是一家人,有些付出是应该的。”

“我今天只是有点好奇,”

她看向沈建国,目光坦然,甚至带着点真诚的疑惑。

“您说的这个‘老规矩’,女孩是外嫁的人,不能上主桌。”

“这规矩,是只在我这儿适用呢?”

“还是沈家所有的孙女,都适用?”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连后厨传菜口的碰撞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沈建国脸上。

沈建国的脸,在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不是羞愧的红。

是那种被当众顶撞、权威受到挑战后,恼羞成怒的红。

他的手按在桌子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王秀兰“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带得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沈薇!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刺耳。

“给你安排个座位,你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主桌坐的都是长辈和贵客!你一个女孩家,坐过去像什么话?!”

“让你坐哪儿你就坐哪儿!哪来那么多废话?!”

“还扯什么装修、还赌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现在提起来是想干嘛?邀功啊?!”

“我们沈家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让你做点小事,你还记上仇了?!”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那串金项链在她脖颈间晃动,反射着冰冷的光。

周明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猛地松开攥着沈薇袖子的手,转而想去拉王秀兰的胳膊。

“妈!妈您别生气……沈薇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不是那个意思?那她是什么意思?!”

王秀兰一把甩开女婿的手,手指差点戳到沈薇的鼻尖。

“我看她就是翅膀硬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今天是她奶奶八十寿!是大喜的日子!她故意在这儿找不痛快!”

“周明!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周明被岳母推搡得一个趔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向沈薇,眼神里充满了慌乱、无助,还有一丝……哀求。

哀求她别再说了。

哀求她低头。

哀求她,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妥协,退让,把这场闹剧平息下去。

沈薇看着他通红的眼圈,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

心里那片原本还存着一丝温热的地方,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凉了下去。

凉得透透的。

她想起来了。

想起刚结婚时,她收入还不高,母亲每次来家里,总会“不经意”地提起谁家女儿又给娘家买了大件,谁家媳妇又多么孝顺公婆。

想起她第一次拿到五十万年终奖,兴冲冲地给父亲买了块名牌手表,父亲接过去,只淡淡瞥了一眼,说了句“女孩子,不要太张扬”,就随手放在了抽屉里,再没戴过。

想起弟弟沈子豪三天两头找她“借”钱,理由五花八门,从创业到谈恋爱,从没还过。她不提,沈家人就当没这回事。她若稍微流露出一点为难,母亲就会在旁边叹气:“唉,都是一家人,计较这点钱干什么?子豪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

想起无数个这样的场合,团圆饭,家庭聚会。

她总是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听着沈家人高谈阔论,听着他们明里暗里地比较,听着他们用那种“你能嫁出去就不错了”的语气说话。

而她身边的周明,永远只是低着头,小口吃饭,偶尔附和两句,从不会,也不敢,为她说哪怕一句话。

她曾经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所以她拼命工作,玩命地往上爬。

从普通职员到项目经理,再到总监,最后抓住机会,和人一起创立了“远瞻资本”。

最艰难的时候,她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喝掉的咖啡能灌满一个浴缸。

她终于成功了。

公司估值翻了上百倍,她作为核心合伙人,年薪加分红,达到了两百万。

她知道沈家人眼皮子浅,也势利。

所以她从不炫耀,甚至刻意低调。

她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有分量,总有一天,能赢得他们发自内心的尊重。

能让她在这个家里,挺直腰杆。

所以这次奶奶八十寿,她前所未有地重视。

玉石的摆件,是她亲自飞去云南,请最好的师傅雕刻的。

母亲的金镯,是实心的,分量十足。

弟弟念叨了很久的车,她直接付了首付,选了沈子豪最喜欢的型号。

酒店的包厢,是本市最难订的“福满楼”最大最好的“锦绣厅”。

酒席标准,她让助理按最高规格安排,茅台、红酒,都是顶级的。

她做这一切,不是钱多烧得慌。

她只是抱着一个最朴素、甚至有些可笑的念头——

她想,这一次,或许她能坐在主桌。

不是以“沈家孙女”这个模糊的、附属的身份。

而是以“沈薇”这个人本身,被这个家庭真正地接纳和认可。

哪怕,只是一个座位。

现在,这个可笑的念头,连同她最后一点可怜的期待,被沈建国那根随意一指的手指,和王秀兰这番尖利的指责,戳得粉碎。

像阳光下破碎的肥皂泡,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妈,您别激动。”

沈薇的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异常。

她甚至还往前走了一小步,轻轻挡在了浑身发抖的周明身前,隔开了王秀兰几乎要喷到他脸上的怒火。

“我没别的意思。”

“爸说的对,老规矩,我懂。”

她看向沈建国,甚至还微微弯了下腰,幅度很小,但礼节周全。

“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你们慢慢吃,吃好,喝好。”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迈步。

朝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

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回头。

“沈薇!”

周明在身后喊她,声音带着哭腔。

“你去哪儿?!”

沈薇脚步没停。

“沈薇!你给我站住!”

王秀兰尖厉的嗓音追了过来。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试试!”

“反了你了!”

沈薇已经走到了门口。

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又看看里面。

她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镶嵌着铜质花纹的包厢门。

门外走廊的光透进来,与她身后宴会厅的喧嚣浮华,割裂成两个世界。

“老婆!”

周明终于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冰冷,还在抖。

脸上有些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别走……我求你了……今天奶奶过生日,这么多亲戚在,你这样走了,我……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他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绝望。

那恐惧,不是为她受的委屈。

而是为他自己即将面对的,来自岳父母的怒火,和亲戚背后的指指点点。

沈薇低下头,看着丈夫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那只手很干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曾经,她最喜欢牵这只手。

觉得牵住了,就是牵住了安稳。

现在,这只手抓着她,却只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和冰凉。

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轻轻掰开了他的手。

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周明,”

她看着他蓄满泪水的眼睛,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奶奶的寿宴,主角是他们。”

“我在不在,其实没什么区别。”

“你回去坐吧。菜要凉了。”

周明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她真的会掰开自己的手。

“沈薇,你……你非要这样吗?就为了一个座位?”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是你爸!是长辈!你就不能为了我,忍一忍吗?”

“忍一忍?”

沈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忍得还不够多吗?”

“从我们结婚到现在,七年,两千五百多天。”

“我忍了多少次,你数过吗?”

“周明,我的忍耐,不是没有底线的。”

“今天这个座位,就是我的底线。”

她说完,不再看他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

决绝地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

身后,传来王秀兰拔高的、带着哭腔的骂声,沈建国压抑着怒火的呵斥,以及周明终于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哭声。

还有隐约的,其他亲戚劝解、议论的嗡嗡声。

所有这些声音,都被她关在了那扇厚重的包厢门后。

电梯门无声滑开。

她走进去,按下下行键。

光滑如镜的电梯壁,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极力压抑的情绪。

她拿出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干净整洁,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带着点调侃的女声,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音乐声和说笑声。

“哟,稀客啊沈总。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你奶奶的寿宴上,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是林晓。

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现在“远瞻资本”的另一位合伙人,也是她唯一能彻底卸下心防的闺蜜。

沈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沉寂。

“寿宴?”

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不吃了。”

“林晓,你在哪儿?”

“老地方‘夜色’KTV,包厢还留着吗?”

“过来陪我。”

“现在。”

电话那头,林晓显然愣了一下。

背景里的音乐声似乎小了些,像是她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

“夜色?现在?”

林晓的声音里的调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敏锐的凝重。

“出什么事了,薇薇?”

“电话里说不清。”

沈薇看着电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就说,方不方便。”

“废话!”

林晓啐了一口。

“老地方,‘夜色’V888包厢,我让经理把酒给你备上,果盘也切好。”

“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谢了。”

“滚蛋,跟我还来这套。挂了,开车呢。”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沈薇握着手机,电梯也正好“叮”一声,抵达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

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夺目,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往来,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食物的复杂气味。

与楼上包厢里那令人窒息的“家庭温情”,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她径直穿过大堂,对沿途投射来的或欣赏或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门口的门童认出她是楼上“锦绣厅”的贵客,殷勤地小跑过来。

“沈女士,您的车需要开过来吗?”

“不用,谢谢。”

沈薇摆摆手,脚步未停,直接走进了初秋微凉的夜色里。

她没有开自己那辆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的白色轿车。

不想。

她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夜色’KTV。”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这身昂贵的西装和打出租车的举动有些不搭,但也没多问,应了一声,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勾勒出都市繁华又冷漠的轮廓。

沈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宴会厅里的喧嚣,王秀兰尖利的指责,周明带着哭腔的哀求,以及那些亲戚们或明或暗的打量。

像一场拙劣又喧闹的戏剧。

而她,扮演了一个憋屈又可笑的小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是周明发来的微信消息。

“老婆,你去哪里了?”

“你快回来好不好?妈还在生气,爸脸色也很难看,子豪也在说风凉话……我快撑不住了。”

“今天这事是爸做得欠考虑,我代他跟你道歉,行吗?”

“你先回来,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别让亲戚们看笑话。”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一条接着一条,带着急促的、讨好的语气。

沈薇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她能想象出周明此刻的样子。

一定是躲在洗手间或者某个没人的角落,一边飞快地打字,一边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在过去,看到这样的消息,她多半会心软。

会觉得,他也不容易,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然后,她会妥协,会回去,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扮演那个“懂事”、“大度”的女儿和姐姐。

但今天,她不想了。

一次也不想了。

她按熄了屏幕,没有回复。

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回了口袋。

出租车一路向西,驶向城东新区的娱乐街。

越靠近目的地,街边的霓虹灯牌就越发密集闪烁,震耳的音乐声从各家店铺里隐隐传出。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夜色”KTV门口停下。

沈薇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夜色”是家高档私人会所性质的KTV,门面并不张扬,但进去的人都知道,里面消费不菲。

林晓是这里的常客,长期包着最大的VIP包厢。

沈薇刚走到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就认出了她,恭敬地拉开沉重的玻璃门。

“沈女士,林小姐已经在V888等您了。”

沈薇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两侧墙壁是深色的隔音材料,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V888包厢在走廊最深处。

她推开门。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巨大的环形沙发,顶级的音响设备,墙上嵌着高清屏幕。

林晓已经在了。

她没点歌,也没开很亮的灯,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柔和。

茶几上摆着果盘、小吃,还有两瓶已经打开的红酒。

林晓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正看着屏幕上的MV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沈薇,立刻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来了?”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沈薇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身行头……参加寿宴还是参加董事会啊?”

“不过脸色倒像是刚开完追悼会。”

她伸手揽住沈薇的肩膀,力道不轻。

“走吧,坐下说。酒给你倒好了,知道你肯定没吃饱,先垫垫。”

沈薇没说话,跟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林晓给她倒了半杯红酒,推到她面前。

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一伸,搭在面前的矮几上。

“说说吧,沈总。”

“在奶奶大人的八十大寿宴席上,究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要连夜跑到我这破地方来喝闷酒?”

她灌了一口酒,看着沈薇,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朋友间的关切。

“别跟我说没事。你他妈平时装得跟个圣人似的,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扛,能让你这个点跑出来,还穿得跟要去联合国发言似的,肯定是那家子奇葩又作妖了。”

沈薇接过酒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握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缓缓滑落。

“也没什么。”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就是老头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告诉我,老规矩,女孩是外嫁的人,不能上主桌。”

“给我指了个角落的位置,靠着厨房传菜口,跟一帮半大孩子坐一桌。”

她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林晓的眉毛却瞬间竖了起来。

“我艹!”

她骂了一句,猛地坐直身体。

“姓沈的老头他妈疯了?今天这寿宴,酒店是你定的,酒席是你掏的钱,他妈那身行头,还有你那个废物弟弟天天念叨的车,不都是你买的单?”

“他老娘大寿,你出钱出力,到头来连主桌都不让你上?”

“还女孩不能上桌?这他妈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封建糟粕?!”

林晓的怒火来得直接又猛烈。

“周明呢?他就看着他爹妈这么糟践你?屁都没放一个?”

沈薇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放了。”

“他求我,忍一忍,别惹他爸妈不高兴。”

“他妈指着鼻子骂我,说我翅膀硬了,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弟在旁边看笑话,说风凉话。”

“满屋子的亲戚,都在看。”

“看我怎么下这个台阶。”

她顿了顿,仰起头,灌了一大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奇异地浇灭了些许心头那团无声燃烧的火焰。

“然后我就下来了。”

“台阶我不要了。”

“我走了。”

林晓瞪着她,半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又靠回沙发背上。

“走得好!”

“要我我也走!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儿?”

“沈薇,不是我说你,你这几年,对沈家,仁至义尽了吧?”

“房子,是你全款买的,写的是你和周明两个人的名。周明那点工资,够还月供的零头吗?”

“他爸妈有个头疼脑热,一个电话,你就得屁颠屁颠跑过去,联系医院,找专家,掏钱。”

“沈子豪那个废物,工作你找的,捅了篓子你擦屁股,没事还找你‘借’钱,借了就没见还过。”

“这他妈的哪是女儿?这是提款机加全职保姆加背锅侠!”

林晓越说越气,拿起酒杯跟沈薇手里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喝!今天咱俩不醉不归!”

“去他妈的寿宴!去他妈的沈家!”

“这有酒有歌的,不比看那一家子人的脸色强?”

沈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屏幕上的MV在无声地播放着画面。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那些令人窒息的嘈杂、那些虚伪的客套、那些冰冷的算计,都被隔绝在了遥远的酒店。

“有时候我在想,”

沈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音乐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我是个女孩?”

“就因为我父母是普通工人,没什么家底?”

“所以我怎么做,在他们眼里,都是应该的。我付出多少,都是不够的。”

“我坐不到那个主桌上,不是因为我没资格。”

“是因为我从头到尾,就没被他们当成过一家人。”

“林晓,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她转过头,看着林晓,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着一点微光,却深不见底。

“你拼了命地想融进去,你把他们当成最亲的人,你掏心掏肺,你觉得石头也该焐热了。”

“可到头来发现,你焐的不是石头,是块冰。”

“你焐得越热,它化得越快,最后只剩一滩冷水,浇你一头一脸。”

“你还不能喊冷。你一喊,就是你矫情,你不懂事,你不知足。”

林晓沉默地听着,又给她倒了些酒。

“你没做错什么。”

林晓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错的是他们。一家子拎不清的蠢货。”

“周明也是,看着挺老实一人,怎么在他爸妈面前就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他是跟你过一辈子,还是跟他爸妈过一辈子?”

“这次你要是再忍了,我他妈都看不起你。”

沈薇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东西,是苦涩,也是释然。

“不忍了。”

“一次,都不想忍了。”

她举起酒杯,和林晓又碰了一下。

“今天,谢谢你。”

“谢个屁。”

林晓翻了个白眼。

“不过说真的,你想清楚后面怎么办了吗?”

“沈家那一家子,尤其是你那个妈和弟弟,可不是省油的灯。你今天甩脸子走了,他们能善罢甘休?”

“还有周明,我看他刚才给你发信息了吧?肯定又是哭哭啼啼让你回去。”

沈薇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果然又多了几十条未读消息和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周明,还有几条来自父亲沈建国和母亲王秀兰。

最新的一条是周明发的:“沈薇,你到底在哪里?接电话!爸气得血压都高了!妈也头晕!你赶紧回来!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再说吗?”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晓,晃了晃。

“来了。”

林晓凑过去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血压高?头晕?老套路了。你一妥协,他们立马生龙活虎,信不信?”

“至于周明……”

林晓看着沈薇,语气严肃了些。

“薇薇,这事儿,最后还得看他的态度。”

“他要是能醒悟,能站在你这边,跟你这个小家,那你们这婚姻,或许还有救。”

“他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和稀泥,让你一味忍让……”

后面的话,林晓没说完。

但意思,两人都懂。

沈薇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无声闪动的MV画面。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着“爸爸”的名字。

沈薇看了一眼,没接,也没挂断。

任由那震动持续着,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晓伸手拿过遥控器,把背景音乐的音量调大了一些。

震动终于停了。

但没过几秒,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

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沈薇终于拿起手机,却不是接听。

她手指滑动,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林晓。

林晓看到,那个不断跳动的“爸爸”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闪,然后消失了。

被拉进了一个黑名单的图标下面。

“卧槽……”

林晓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她看着沈薇平静无波的脸,知道这个一向隐忍克制的好友,这次是真的被触到了逆鳞。

心,彻底凉透了。

“也好。”

林晓最终点了点头,拿起酒杯。

“清静。”

“来,为沈总重获新生,走一个!”

两只酒杯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两人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

沈薇的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没有储存名字,但沈薇和林晓都无比熟悉的号码。

是“远瞻资本”董事会主席,也是她们最大投资人,徐老的私人电话。

这个时间点,徐老亲自来电……

沈薇和林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沈薇立刻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按下了接听键。

“徐老,晚上好。”

她的声音瞬间切换到了工作模式,沉稳,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电话那头,传来徐老略显低沉,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

“小沈,没休息吧?”

“没有,徐老,您请讲。”

“嗯。‘星海科技’那边的并购案,出了点突发状况。”

徐老言简意赅。

“对方的核心技术团队,在最后一刻,提出了新的条件,比我们之前谈的,要苛刻很多。而且,有另一家背景深厚的基金,也插手了,开价很高。”

“这个项目是你全程跟进的,你最了解情况。对方现在要求,一小时内,给我们最终的答复。是接受他们的新条件,加价竞争,还是放弃。”

“这件事,关系到我们下一阶段的整体布局。我需要你立刻做一个判断。”

“公司这边,我,老赵,还有几位联席董事,都在线上会议室等着。”

“你现在,能接入会议吗?”

沈薇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星海科技”的并购案,是“远瞻资本”今年最重要的战略项目之一,前期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和精力,志在必得。

对方团队临时变卦,又有新竞争者介入,情况确实棘手。

她抬眼,看向林晓。

林晓已经站了起来,脸色严肃。

“徐老,”

沈薇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请给我五分钟。我立刻准备,接入会议。”

“好。等你。”

电话挂断。

沈薇看向林晓。

林晓已经快步走到包厢一侧,打开一个隐蔽的柜子,里面是整套的备用通讯设备和便携电源。

“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一边熟练地检查设备,启动备用电源,一边骂骂咧咧。

“那帮孙子,真会挑时候搞事!”

“你这能行吗?设备稳定性够不够?这可是关键时刻,别掉链子。”

沈薇已经走到了设备旁,接过林晓递过来的专用降噪耳机戴上,同时拿出自己的加密笔记本电脑,开机。

“备用网络是独立的,信号稳定。处理常规视频会议足够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取着关于“星海科技”项目的所有核心资料和数据,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之前因沈家而起的种种情绪,此刻被彻底压下,沉入心底最深处的寒潭。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极具压迫感的专注和冷静。

那是属于“远瞻资本”合伙人沈薇的气场。

是她在无数次商业谈判和危机处理中磨练出的本能。

林晓已经关掉了包厢里所有的娱乐音响,确保环境绝对安静。

她对着沈薇比了个“OK”的手势。

网络信号灯稳定亮起。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远瞻资本”加密会议室的界面。

几个小窗口里,已经出现了徐老、赵总等其他几位董事严肃的面容。

“各位,晚上好。”

沈薇对着摄像头,微微颔首,声音清晰稳定,听不出丝毫身在KTV包厢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