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金主破产一无所有执意赶我走,我转身准备离开,我意外听见胎宝心声:妈妈别走,你走了爸爸就要吞药自杀,我转身:我怀孕了

“拿着你的东西,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破产散尽身家的陆峻面色惨白,冷冰冰开口,执意结束维系三年的供养关系。

沈清默默收好简单行囊,早已做好抽身离去的打算,可手刚搭上房门把手,脑海骤然响起腹中胎儿慌张的呢喃,字字戳心,揭露男人藏在冷漠之下打算吞药了结性命的念头。

她脚步顿住,回身定定望向满心颓丧的男人,一语道出怀有身孕的实情。

只是签下三万稿费的喜讯还未消散,一通急诊来电骤然打破安稳,突如其来的噩耗,又会让本就负债累累的二人陷入怎样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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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峻对沈清说的第一句话,直接又冷。

他说,公司没了,钱也没了。

下午的阳光从整面玻璃窗照进来,亮堂堂的。

光打在他挺直的背上,勾出一圈淡淡的光边。

可他整个人却像沉在水底。

身上透着一股散不掉的凉气,还有累到极点的疲惫。

“就到这儿吧。”

他接着补了一句,语气淡得好像只是在说今天有点阴。

好像不是在说分开,不是在说这三年。

沈清靠在真皮沙发里,手指还摸着时尚杂志光滑的纸页。

听见这话,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停在翻页的中间。

安静了几秒,她慢慢合上杂志。

把那本精致的杂志,平平整整放在光亮的大理石茶几上。

“知道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惊讶,也听不出舍不得。

这三年的日子怎么过,她早就清楚了。

他愿意给,她就接着。

他不想给了,她就自己走。

他们之间从来没什么情啊爱啊的,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现在撑起这场交易的钱没了,分开是早就想到的事。

她直起身,往二楼自己的卧室走。

专属于她的衣帽间又大又漂亮,可属于她的东西没几件。

几件当季的贵衣服,几个他随手送的普通牌子的包,一些零零碎碎的首饰放在角落。

那些值钱、闪得晃眼的珠宝,她一件都没碰。

她只拖出一个简单的登机箱,收拾了几件自己带来的贴身衣服。

这些东西,是她刚认识他的时候,自己带来的。

她拎着轻飘飘的行李箱,慢慢走下旋转楼梯。

陆峻还站在进门的地方,一动没动。

明亮的光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深眼窝,高鼻梁,线条清楚。

可光也照出了他眼里铺天盖地的灰暗和死气。

以前的他,是这座城市里最亮眼的人。

风风光光,说一不二,好像什么事都能握在手里。

现在,这颗挂在天上的星星,彻底掉下来,蒙了灰。

沈清没开口安慰,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在他们冷冰冰的交易关系里,从来没有互相安慰这一条。

她拎着箱子,眼睛看着前面,直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没说再见,没寒暄。

交易结束了,多说一句都是废话。

她抬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那股凉意顺着手指头钻进手心。

只要轻轻拉开这扇门,她就能彻底离开这座关了自己三年的漂亮笼子。

就在她准备用力的那一秒,一道软软的、带着哭腔的小孩声音,突然钻进了她的脑子。

“妈妈,别走。”

她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两只脚死死钉在地上,动不了。

空荡荡的别墅里,明明只有她和陆峻两个人。

这清脆的小孩声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还没想明白,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浓浓的慌张和害怕。

“妈妈别走,你走了,爸爸就要吃那瓶苦苦的药了。”

“爸爸会一直睡,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清猛地转头,眼睛急急地扫向客厅。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峻已经瘫坐在软布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一个白色药瓶。

他空荡荡的眼睛直直盯着冷冰冰的地板,眼神散着,没有一点神。

那是他平时吃的安眠药,现在瓶子里的量,够一个大人永远睡过去。

现在的他,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头人,又呆又绝望。

那只抓着药瓶的手,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终点。

一瞬间,好像有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闷闷的疼一下子涌上来。

三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个男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心里静得像水。

可就在这一刻,又尖又陌生的疼,从心底最深处漫开来。

她后知后觉地抬手,轻轻按在平坦的小肚子上。

这里面,正悄悄长着一个小生命。

是陆峻的孩子。

这个秘密,她本来打算分开以后,永远埋在心里,谁也不告诉。

她从来没想过,它会用这么突然的方式,被逼着露出来。

“爸爸心里好难受,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

“妈妈,别丢下爸爸一个人。”

小孩软软的念叨一遍遍敲着她的耳朵,清楚又真实。

她看着沙发上快要垮掉、想结束自己的男人。

他不算她的爱人,却是肚子里孩子唯一的亲人。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抓着门把手的手指。

行李箱的橡胶轮子蹭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细的声音。

她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他面前。

她的影子落下来,把他单薄的身子罩在阴影里。

陆峻慢慢抬起沉重的头,空荡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波动,全是错愕和不明白。

她把行李箱竖在身旁,脸色平静地看着他。

停了两秒,她声音清楚、语调平稳地开口。

“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要吗?”

死气沉沉的客厅里,她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死水。

细小的波纹一圈圈荡开,打破了屋里凝住的气氛。

陆峻脸上错愕的表情一下子定住了,一动不动。

本来灰暗空洞的眼睛里,情绪剧烈地翻腾。

暗流涌动,像暴风雨来之前,动荡不安的海面。

长长的几秒安静之后,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扯出一个勉强苦涩、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的嗓子又哑又干,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糙。

“沈清,现在这时候,你开的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故意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直白地说着自己的情况。

“我没钱了。”

“现在的我,一分钱都没有。”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更没本事养你,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孩子。”

在他心里,她是走投无路了,故意拿孩子当最后的筹码。

想在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从他身上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沈清没多说什么去解释,懒得打破他固执的想法。

只是伸手拿过旁边的小皮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把纸慢慢展开,平平整整放在他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那是一张正规医院开的孕检报告单。

黑白的B超图清楚印在纸上,下面的诊断结果写得明明白白:宫内早孕,孕6周。

报告单上的日期,停在三天前。

陆峻的眼睛一下子死死盯在那张薄薄的报告单上。

目光又沉又用力,好像要把纸烧出个洞来。

“爸爸不相信。”

“他觉得妈妈在骗他,觉得这张单子是假的。”

小孩委屈的小声叹气,清楚地响在她的脑子里。

沈清静静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陆峻,语气淡淡的。

“你可以不信。”

“但你手里的药,得给我。”

她抬起右手,手心平平摊开,伸到他面前。

现在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拿走那瓶能要命的安眠药。

陆峻好像没听见她的话,眼睛还粘在孕检报告单上。

胸口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又粗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

“不可能……”

他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

“我们每一次都做了措施,怎么会怀上……”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直直刺向她。

眼里翻腾着怀疑,还夹着一丝被瞒着的怒气。

“是你故意弄的,对不对?”

沈清坦然地迎上他充满猜忌的目光,没躲,没让。

“不是。”

简单的一个字,清楚干脆,没多修饰。

那次意外,只是一次没预兆的巧合。

她从来没想过用孩子绑住他,更没想到,这个小生命会偏偏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来。

“爸爸现在很害怕。”

“他怕妈妈是另有打算,想用宝宝来算计他。”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肚子里孩子直白的心声,让她清楚地看到了陆峻心里的挣扎和痛苦。

他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只是没法接受在一无所有的困境里,突然多出一个担不起的牵挂。

沈清心里悄悄软了一下,硬硬的防备松了一角。

“陆峻,我不要你一分钱。”

“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任何决定之前,多想想一个人。”

“这个孩子,还没机会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她摊开的手掌,还固执地停在他眼前。

长长的僵持一直持续,手臂悬空的酸麻感慢慢蔓延到整条胳膊。

过了好久,他终于动了。

绷紧的手指慢慢松开,那个白色药瓶从他微凉的手心里滑下来。

药瓶掉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清立刻弯下腰,把药瓶紧紧攥在自己手心里。

这个小玻璃瓶,现在好像装着她和孩子,还有他的全部未来。

“这套别墅,名下的车,所有资产,明天都会被银行收走。”

陆峻的声音低低的,弱弱的,像是很费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现在的我,给不了你们母子任何东西。”

“你现在带着孩子走,还能及时抽身,过更好的日子。”

他轻轻闭上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全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绝望。

就算到了这时候,他还是在狠心赶她走。

不是不爱,不是不想要,而是一无所有的自卑,让他不敢要。

“爸爸在说谎。”

“他心里偷偷盼着,妈妈别走,能不能带着他一起。”

“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害怕。”

稚嫩的心声,无情地戳穿了陆峻假装冷漠的伪装。

沈清看着他苍白憔悴的侧脸,心里某个硬硬的地方彻底塌了。

“我说了,我不要你的任何资产。”

她走到他旁边,轻轻坐下,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在你熬过这段日子之前,我需要个住的地方。”

“为了孩子,也为了快要垮掉的你。”

陆峻的眼睫毛轻轻动了动,没睁开闭着的眼睛。

“我还有套小房子,在老城区。”

他的嗓子干涩沙哑,带着藏不住的窘迫。

“房子很小,装修旧,是我上大学时候我妈给我的。”

“这些年一直空着,没人管,你肯定住不惯。”

在他原来的印象里,她还是那个挑剔、娇气、过惯好日子的沈清。

沈清没多说废话,直接问:“地址。”

陆峻终于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很久。

眼里情绪复杂,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一起过了三年的女人。

“你真想好了?”

“非要跟着我这个穷光蛋,住进又老又小的房子?”

沈清毫不犹豫,轻轻点头:“想好了。”

为了肚子里这个能懂她、软软贴心的孩子。

也为了这个掉进泥里、假装坚强的落魄男人。

她没得选,也心甘情愿。

陆峻陷入长长的沉默,空气又变得安静。

几秒后,他低声报出一串详细的地址。

就在话说完的那一秒,手机突然的震动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手机屏幕猛地亮起来,刺眼的“查封通知”四个字跳进眼里。

陆峻匆匆扫过短信,本来苍白的脸,一下子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我们得搬走。”

“今天之内。”

“今天之内”这四个字,冰冷又坚决,像一道无情的催命符。

短短一句话,彻底碾碎了陆峻最后的精神防线。

短信带来的冲击又猛又直接,耗光了他身上仅剩的所有力气。

他又陷入死寂的沉默,周围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清没多余的时间去安抚他破碎的情绪。

她站起身,环视着这间住了三年的豪华别墅。

客厅摆着值钱的古董花瓶,墙上挂着知名画家的绝版画。

进门的地方放着小众设计师的限量摆件,处处显着富贵和品味。

这些曾经代表财富、地位和体面的东西。

现在全都成了等着被银行查封、冷冰冰的抵债资产。

她冷静地想着现在的情况,转头看向失神的陆峻。

“除了老城区那套房子,你还有什么能用的资产?”

“车算吗?”

陆峻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浑身软绵绵的,像被抽了骨头。

“车库里的几辆好车,都挂公司名下,会被一起拖走抵债。”

“只有一辆旧越野车,是我自己的,一直停在那套房子楼下。”

他说话有气无力,语调低低的,全是累。

“银行卡呢?”沈清继续问,搞清楚现状才能计划以后的日子。

“全冻住了,取不出来。”

“钱包里还有几千块现金,是我最后能动的钱。”

沈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悄悄松了口气。

有住的地方,有能开的车,还有几千块应急现金。

眼下的情况,还不算彻底走投无路。

“开始收拾东西。”

她语气干脆,有条有理地吩咐。

“只收生活必需品和个人证件,奢侈品一件都别拿。”

多余的累赘,在现在的困境里,一点用都没有。

吩咐完,她转身走上楼梯,准备去收拾。

身后的陆峻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巨大的破产打击,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爸爸现在好累,浑身没力气,不想动。”

“妈妈,能不能抱抱他?他现在好难过。”

孩子软软的撒娇声,在她脑子里轻轻响起。

沈清的脚步下意识停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波动。

拥抱,这么亲密的动作,她做不到。

三年的交易隔阂,早就让他们习惯了保持距离。

她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又从储物间拿出一只大号空行李箱。

她安静地替陆峻收拾私人用品,动作熟练又冷静。

他的衣服多得数不清,她只挑了几套舒服休闲的便服,外加两套正式西装。

除此之外,只收了洗漱用品、常看的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整个收拾过程,她冷静得像专业的家政人员,不带一点私人情绪。

没留恋,没不舍,只有对眼下情况的理智考虑。

她把两只塞得满满的行李箱拖下楼,摩擦声打破了安静。

一直发呆的陆峻,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他默默起身,一言不发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透着一股常年不散的寒气。

“我自己来就行。”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一点别扭的逞强。

沈清没和他争,顺势松开手,转身直接走向厨房。

她打开冰箱,把里面新鲜的食材全拿出来,分装成两大袋。

一瓶鲜奶,几个鸡蛋,还有新鲜的蔬菜和冷冻肉。

往后的日子,他们得精打细算,自己做饭过日子。

收拾好走出别墅时,沉沉的暮色已经罩住了整片天空。

落日的余晖温柔地洒下来,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单薄。

他们把行李全塞进旧越野车的后备箱,空间刚好装满。

陆峻坐进驾驶座,拧钥匙发动车子。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然后平稳地转起来。

这辆落满灰的旧车,是他们现在唯一值钱的资产。

车子慢慢开出这片富人扎堆的别墅区。

沈清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那栋通体雪白的独栋别墅。

别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却再也和他们无关。

它在后视镜里不断变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属于陆峻,也属于她的奢侈日子,彻底结束了。

车里气氛沉闷压抑,安静得只能听见发动机转动的声响。

陆峻看着前面,专心开车,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沈清转头看向窗外,看着街边不断后退的景色。

从繁华热闹的金融中心,到霓虹闪烁的商业街。

再慢慢变成充满烟火气的老旧居民楼。

城市的繁华滤镜一层层褪去,最朴实的人间百态映入眼帘。

最后,车子拐进一条窄窄挤挤的老巷子。

老城区的路灯昏黄暗淡,光线微弱。

两边的居民楼墙面斑斑驳驳,墙上缠着翠绿的藤蔓。

越野车稳稳停在一栋老旧单元楼的楼下。

“到了。”

陆峻熄了火,周围一下子静下来。

他们分工合作,把行李和食材一件件搬下车。

这栋老楼没电梯,只有又陡又窄的水泥楼梯。

沈清拎着比较轻的食材袋子,慢慢往上走。

陆峻自己扛着两只沉甸甸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往上爬。

昏黄闪烁的声控灯光下,他单薄落寞的背影,看得人心里发酸。

房子在六楼,是这栋楼的顶层。

陆峻掏出有点生锈的钥匙,对准锁眼慢慢转动。

防盗门慢慢推开,一股混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子面积很小,只有一室一厅的简单格局。

屋里的家具全盖着白防尘布,静静立着,像沉默的幽灵。

这里,就是他们以后住的地方。

从几百平的豪华独栋别墅,到不足五十平的老旧小房子。

天差地别的居住落差,足够打垮任何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沈清放下手里的食材,直接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遮光窗帘。

窗外密密麻麻的居民楼错落排列,家家户户亮着暖黄的灯光。

市井烟火层层叠叠,温柔地包裹着这间简陋的小屋。

“对不起。”

陆峻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屋里响起。

“让你跟着我,受这种穷苦。”

“爸爸在偷偷哭。”

“他心里酸得难受,只是倔强地不肯掉眼泪。”

孩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崩溃情绪。

沈清没开口回应,默默走上前,掀开沙发上的防尘布。

薄薄的布扬起满天的灰,在昏黄灯光下乱飞。

她得找块抹布,把这间落满灰的屋子彻底打扫干净。

今晚,他们必须在这里安顿下来。

就在她想着打扫的事时,陆峻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冷冰冰的系统短信,而是一个私人电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本来惨白的脸,一下子阴沉难看。

他手指捏紧手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了接听。

“喂。”

他才刚说一个字,电话那头就炸起一道尖利刺耳的吼叫。

“陆峻!你死哪儿去了?”

“公司都破产倒闭了,你还有脸躲起来?!”

“你知不知道,家门口现在挤满了要债的人!”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尖利刻薄,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粗暴蛮横地扎进这间简陋小屋的死寂里,撕碎了所有平静。

“陆峻!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把陆家几代人的脸都丢光了!”

“要债的堵在家门口,街坊邻居全在看热闹、看笑话!”

“我和你爸这两张老脸,全被你个不孝子丢尽了!”

每一句骂都用尽了力气,字字扎心,毫不留情。

沈清清楚地看到陆峻的身体猛地一颤,背脊僵硬紧绷。

本来就没血色的脸,现在白得像一张薄薄的宣纸。

握手机的手指节用力发白,骨节分明,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想开口解释,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在这毫无理智的尖锐谩骂面前,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奶奶的声音好凶,听起来好可怕。”

“爸爸的心跳好快,快要跳出胸口了。”

“他现在比刚才还要难过,还要无助。”

肚子里孩子带着哭腔的念叨,直白地反馈着陆峻此刻的痛苦和恐慌。

生养他的至亲,现在正亲手把他推进更深的绝望深渊。

电话那头的女人没半点停歇,还在肆意发泄着怒火。

“你现在马上滚回来!”

“跪在你爸面前认错反省!”

“还有,你当初从公司挪走、用来养那个狐狸精的钱,必须一分不少还回来!”

“我们陆家,没你这种为了女人败光家产的败家子!”

狐狸精。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直指向沈清。

沈清静静看着陆峻痛苦扭曲的侧脸,心里没有半点火气。

只剩一片冰凉又无力的悲哀,为他,也为自己。

他颓然低下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眉眼。

盖住了眼里所有破碎狼狈的情绪,像一个等着宣判的囚犯。

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任由恶意裹住自己。

沈清不能让他就这样被至亲的恶意彻底打垮。

至少在现在,绝对不行。

她抬脚走到他面前,在他错愕茫然的目光中。

伸手从他冰凉无力的手心里,拿过那部不断传出刺耳骂声的手机。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喂?”

电话那头尖利的咒骂突然戛然而止。

对方显然没想到,电话会突然被一个陌生女人接起来。

短暂的错愕安静之后,女人的怒火爆发得更猛烈。

“你是谁?!你就是那个勾引我儿子的狐狸精?!”

“你还有脸接电话?!”

“我明确告诉你,陆家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别想再从我儿子身上捞好处!”

沈清平静地听着她毫无逻辑的恶意诋毁,心里毫无波澜。

这种浅薄的言语攻击,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他现在没时间回去。”

她语气冷淡,从容不迫地打断她的嘶吼。

“你们的家事,建议你们私下处理。”

“至于你说的钱,我没半点兴趣。”

“以后,请别频繁打这个电话骚扰他。”

“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对方声调猛地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沈清沉默停了一秒,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楚直白地宣告。

“我是他孩子的母亲。”

话说完,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她直接挂了电话。

顺手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彻底隔断无端的恶意。

刺耳的骂声彻底消失,狭小的屋子终于恢复清净。

屋里只剩她和陆峻深浅不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眼里交织着震惊、疑惑、茫然,还有一丝难以分辨的触动。

“你的家人,不会给我们任何帮助。”

她坦然地陈述既定的事实,冷静又清醒。

“从现在开始,能靠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峻嘴唇轻轻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几次斟酌之后,最终只化作一声绵长又疲惫的叹息。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布满灰尘的玻璃窗。

微凉的晚风顺势灌进屋里,裹着老城区朴实的烟火气。

沉闷压抑的空气被晚风吹淡,屋里的窒息感悄悄消散。

长长的安静之后,他沙哑低沉的声音随风轻轻飘过来。

“谢谢。”

这是今天相处以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饱含真挚情绪的话。

无关冰冷交易,无关刻意驱赶,只是纯粹又诚恳的道谢。

沈清没出声回应,转头看向从别墅带来的新鲜食材。

现在最要紧的,是准备一顿简单的晚饭。

只有填饱肚子,他们才有体力,一起迎接往后的狂风暴雨。

那通冰冷的电话,像一把锋利的寒刀。

硬生生斩断了陆峻和奢侈过往之间所有的联系,也碾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虚妄幻想。

通话结束后,他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站在窗边,挺拔的身形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落寞。

微凉的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肆意拂过他的眉眼和肩头,吹不散他周身沉沉的阴郁。

沈清没打扰他,转头将目光投向这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

从这一刻起,这里将会是他们两个人,还有肚子里孩子的新家。

她翻找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抹布,慢慢走进潮湿的卫生间。

清水浸湿布料,她拧干多余的水分,开始一点点擦拭家具表面堆积的灰尘。

冰凉的茶几,老旧的电视柜,还有一张布艺磨损、摸起来发硬的简易沙发。

薄薄的灰尘在空气中微微扬起,又被湿润的抹布温柔压制、抚平。

这间屋子面积不大,打扫起来并不费劲。

可她每抬手擦一次,动作都缓慢且郑重。

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庄重又伤感。

她在告别从前那个养尊处优、只需要精致漂亮的沈清。

也在迎接如今这个为了生计、为了孩子,不得不咬牙前行的母亲。

清澈软糯的孩童心声,轻轻在她脑海里响起。

“爸爸一直在看着妈妈。”

“他觉得,现在的妈妈好像变了一个人。”

“从前妈妈的手,永远涂着精致好看的指甲油,细腻又白皙。”

“可现在,这双手沾满灰尘,反复摩挲着粗糙的家具。”

“爸爸的心脏,隐隐发疼。”

细碎的心声如同轻柔的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心尖,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沈清擦拭桌面的动作骤然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向窗边的男人。

果不其然,陆峻的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屋里昏黄老旧的吊灯散着暖光,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眼底情绪晦暗翻涌,像一潭幽深死寂的湖水,让人看不透分毫。

察觉到她的回望,他耳尖微热,神色不自然地偏过头,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几秒沉默后,他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我来吧。”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伸手想要接过她手中的抹布。

沈清轻轻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动作。

她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你去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整理出来。”

“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归类放到卫生间。”

此刻的她,像是在安排一件最寻常不过的琐事。

没有怜悯,没有试探,只有平静的吩咐。

陆峻微微一怔,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片刻后,他默默颔首,顺从地转身走向墙角的行李箱。

狭小的屋子里,他们二人各司其职,开启了落魄后的第一次分工。

全程没有多余的交谈,却滋生出一种奇异又安稳的默契。

她负责清扫除尘,抹去屋子积攒的尘埃。

他负责归类整理,收纳随身的行囊杂物。

时间缓缓流逝,原本布满灰尘、死气沉沉的屋子,慢慢升腾起鲜活的人烟气。

厚重的防尘布被逐一掀开,露出家具原本质朴的底色。

行李箱里的衣物被整齐悬挂在简易衣柜中,规整有序。

崭新的生鲜食材被细心摆放进冰箱,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屋子依旧简陋朴素,却总算有了一个家该有的模样。

沈清擦完最后一块地板,缓缓直起身,舒展着僵硬发酸的腰背。

绵长的一口气从胸腔吐出,卸下了满身的疲惫。

腹中的宝宝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

温柔的孩童心声再次萦绕在耳畔。

“妈妈辛苦了。”

“小宝宝给妈妈吹吹,赶走疲惫。”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席卷心底,冲淡了身体所有的酸胀与疲累。

她转头望向一旁的厨房,目光落在那个身形挺拔却略显局促的男人身上。

陆峻正站在灶台前,盯着台面上寥寥无几的食材,眉眼凝滞。

沈清心知肚明,他正在为难晚饭的着落。

从前的陆峻,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少爷。

只需动动手指,便有米其林星级主厨专程上门定制佳肴。

厨房这种烟火市井之地,他恐怕从未踏足。

她迈步走进厨房,停在他身侧。

“你会做什么菜?”她直白开口询问。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干净的耳根泛起浅淡的红,脸上露出窘迫又无措的神色。

“我只会……烧开水。”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没有半分意外。

“你去客厅看电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食材袋里拿出新鲜的鸡蛋和番茄。

“晚饭我来做。”

陆峻没有挪动脚步,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洗菜、切菜、打散鸡蛋的动作。

那眼神带着浓烈的探究,仿佛在观察一种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事物。

清亮的食用油倒入铁锅,油温缓缓升高。

金黄的蛋液顺着锅边滑入锅中,发出滋啦的清脆声响。

蛋液遇热迅速膨胀定型,浓郁醇厚的蛋香瞬间填满狭小的厨房。

她将切好的番茄块倒入锅中,反复翻炒,加水焖煮,精准调味。

一道最简单家常的番茄炒蛋,转瞬便烹制完成。

她又利用剩余食材,快手炒了一盘清炒时蔬,焖煮了一锅白米饭。

两菜一饭,简简单单,被她端上刚擦拭干净的木质小餐桌。

清甜的饭菜香气肆意蔓延,彻底驱散了屋子残留的陈旧腐味。

“可以吃饭了。”她轻声提醒道。

陆峻拉开椅子缓缓落座,目光定格在冒着热气的家常菜上,久久没有拿起筷子。

“怎么了?不合你的胃口?”她疑惑发问。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指尖捏紧筷子,夹起一口白米饭送入口中。

他咀嚼的动作缓慢又郑重,神情虔诚而肃穆。

下一秒,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滑落,径直砸进碗中的白米饭里,转瞬消融不见。

孩童纯粹的心声,温柔又直白地诉说着他的情绪。

“爸爸哭了。”

“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他说,他终于有真正的家了。”

这一顿晚餐,屋里始终安静无声。

陆峻全程沉默寡言,只顾着低头吃饭。

每一口饭菜都吃得极其认真,仿佛面前不是粗茶淡饭,而是世间难得的珍馐。

沈清清楚明白,他只是在用进食的动作,笨拙地掩饰心底翻涌的脆弱。

晚饭结束,她起身收拾碗筷,走向水槽。

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伫立在厨房门口,默默看着她清洗碗碟。

流水冲刷瓷碗,发出清脆的哗哗声响。

她将最后一只碗擦拭干净,放进橱柜,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过身。

陆峻已然收敛了眼底的湿红,神色冷静沉稳。

只是那份冷静之下,藏着难以掩盖的沉重疲惫。

“我们谈谈。”

他率先开口,嗓音低沉平稳。

她轻轻点头,应声作答:“好。”

他们一同回到狭小的客厅,并肩坐在布艺沙发上。

两人之间刻意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微妙又疏离。

她没有多余铺垫,直白切入最现实的问题。

“手里还剩下多少流动资金?”

这是当下他们必须直面、也最亟待解决的难题。

陆峻从裤兜掏出黑色钱包,将里面所有现金悉数取出,整齐摆放在茶几上。

一沓红色纸币混杂着零散零钱,寥寥无几。

“三千二百六十块。”

他精准报出数字,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力。

“这是我们目前全部的积蓄。”

三千二百六十块。

从前的她,一件轻奢配饰都不止这个价格。

从前的他,一顿随性的聚餐开销都远超于此。

可如今,这薄薄一沓现金,竟是他们全部的依靠。

“被冻结的只有你的个人账户吗?”她继续追问。

“不止。”

他垂着眼眸,长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

“公司账户、所有关联投资账户,全部被冻结。”

“名下几张高额信用卡,也全部停用。”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显然早已理清自身糟糕的财务状况。

“那债务呢?”

她凝望着他,问出最核心、最尖锐的问题。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客厅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周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陆峻陷入长久的沉默,下颌线紧绷,周身气压低沉。

漫长的几秒过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

“公司欠款、银行贷款、外加私人拆借……”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鼓足勇气,吐出那个沉重的数字。

“总额,大概七千多万。”

七千多万,是以千万为单位的巨额负债。

即便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心脏还是骤然下沉,泛起一阵闷痛。

这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沉重的债务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人,让人永世难以翻身。

脑海里,孩子软糯的心声满是担忧。

“爸爸的心上,压着一块名叫债务的大石头。”

“他喘不过气,还害怕吓到肚子里的妈妈。”

“他总觉得,妈妈下一秒就会拎着行李箱离开他。”

沈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他脸上没有歇斯底里的绝望。

只有深入骨髓、难以消散的疲惫。

陆峻生来骄傲,骨子里自带豪门贵气。

对他而言,亲口承认失败、坦白巨额负债,比承受皮肉之痛还要煎熬。

“名下可变卖的资产,还有吗?”她冷静询问。

“没有了。”

他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又苦涩的弧度。

“别墅、豪车、所有房产,全部抵押给了银行。”

“公司破产清算后,只剩下一堆无法处理的烂摊子。”

他环视一圈这间简陋的公寓,眼底满是无奈。

“就连这套房子,一旦被稽查,大概率也保不住。”

现实远比她预判的还要残酷。

他们身无分文,背负着无底洞般的巨额债务。

唯一的容身之所,尚且摇摇欲坠。

这早已不是普通的绝境,而是举步维艰的地狱模式。

她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陆峻浑身肌肉紧绷,脊背僵硬,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他做好了承受她所有负面情绪的准备。

他以为她会像他母亲那般厉声指责,或是像他昔日好友那般决然抽身离开。

可她没有。

她抬手抽出茶几上的一张纸巾,平静地递到他面前。

他愣怔一瞬,漆黑的瞳孔里写满诧异。

“擦一下。”

她语气平缓,淡淡提醒。

“你的眼眶红了。”

他下意识抬手触碰眼角,才惊觉自己早已湿了眼眶。

他接过纸巾,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湿意,动作带着几分狼狈。

“沈清。”

他沙哑着嗓子,郑重喊出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走?”

“跟着我,没有任何未来可言。”

“我现在就是身负数千万债务的废物,连自己都养活不起。”

她直视着他泛红的眼眸,语气坚定又从容。

“陆峻,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吗?”

他沉默不语,这份沉默已然给出了答案。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她是被他用钱精心豢养的金丝雀。

漂亮乖巧,精致易碎,却没有独立灵魂,更无半分情义。

她轻轻笑了一下,心底没有半分怨怼。

从前三年,她的确一直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以前是。”

她坦然承认过往的模样,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感受着腹中微弱的温度,语气温柔却有力。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里有个小家伙,他认定了你做爸爸。”

“在他能够独立选择之前,我这个母亲,会替他守住你。”

“无论你曾经富可敌国,还是如今一贫如洗。”

简短的几句话,让陆峻彻底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看向她的小腹,眼底情绪纷乱交织,复杂难辨。

良久,他像是挣脱了心底的桎梏,猛然抬头。

漆黑的眼眸重新亮起微光,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

“给我一点时间。”

他语气郑重,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不会让你和孩子,一直过这种窘迫的日子。”

那是属于陆峻的傲骨,是不甘沉沦、不肯认输的微光。

“好。”

她轻轻点头,顺势将桌上的现金往中间推了推。

“但在你找到东山再起的办法前,我们先要活下去。”

“这笔钱省吃俭用,最多支撑一个月。”

“所以,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稳定的收入来源。”

她直白点明眼下最迫切的生存难题。

“你有什么打算?”

他看向她,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她凝视着他的双眼,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

“你会开车,对吗?”

“那辆越野车虽然老旧,但是车况性能都不错。”

陆峻茫然点头,不解她为何突然提起这辆车。

“从明天开始,你去跑网约车。”

次日破晓,天色还未完全放亮,她便悄然苏醒。

身侧的陆峻还在熟睡,眉眼却依旧紧锁。

哪怕身处梦境,他也未曾卸下身上沉重的枷锁。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触碰屋内的灯光开关。

窗外泛着清冷的灰蒙天光,勉强照亮狭小的房间。

她拿起枕边他的手机,指尖停顿在解锁界面。

解锁密码,是她的生日。

一个她早已淡忘,也以为他绝不会记得的数字。

心头骤然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细微却清晰。

她迅速压下这份纷乱的情绪,指尖轻点屏幕解锁手机。

打开应用商店,搜索、下载、注册,动作一气呵成。

她用他的身份信息,默默完成了网约车司机账号的全部注册流程。

全程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男人。

等审核流程全部通过,天边已然泛起一片柔和的鱼肚白。

她将手机轻轻放回原位,转身走进清冷的厨房。

简单熬煮一锅白粥,搭配昨晚剩下的清炒青菜。

袅袅热气缓缓升腾,在微凉的清晨里,漾开一抹细碎的暖意。

淡淡的粥香漫开,温柔唤醒了沉睡中的陆峻。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眉眼间满是未散的睡意。

凌乱的发丝搭在额前,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早上好。”她轻声开口问候。

他身形一顿,似乎还没适应这般平淡温暖的日常。

“早。”他低声回应,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二人安静落座,沉默地用完简单的早餐。

饭后,她将手机推到他的面前。

屏幕亮着,显眼的绿色网约车司机端APP格外醒目。

“账号我已经帮你注册好了,审核顺利通过。”

“今天就可以正常接单出车。”

她的语气平淡从容,仿佛只是告知他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峻的目光定格在APP图标上,眼底情绪瞬间翻涌。

挣扎、抗拒、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

从前执掌百亿集团、高高在上的陆总。

如今要沦为载送陌生人、看人脸色的网约车司机。

这道身份落差的鸿沟,对骄傲的他而言,无比艰难。

孩子纯粹的心声,直白诉说着他的煎熬。

“爸爸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他心里抗拒,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害怕遇见从前认识的人,害怕被别人嘲笑落魄。”

她看向他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右手,没有催促,也没有刻意安慰。

多余的安抚都是空谈,冰冷的现实才是最直白的鞭策。

她平静开口,一字一句,清晰直白。

“陆峻,我们现在只剩三千一百八十块。”

“昨晚的晚饭和今早的早餐,一共花费八十元。”

“这套公寓每月物业费、水电费合计五百元左右。”

“我怀着孕,需要补充营养,后续产检、生产都要花钱。”

她没有讲空洞的大道理,只是冷静地罗列每一笔开销。

一笔一笔,算清他们当下的生存账本。

他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暗沉下去。

紧绷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身。

“我去洗车。”

简单四个字,带着沉甸甸的无奈与妥协。

他转身走出家门,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形却透着僵硬。

她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知肚明。

他踏出家门的这一步,已然耗尽了全部的勇气。

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天。

正午时分,她发消息询问他是否用餐,他只冷淡回了一个“嗯”字。

她拨通电话,却被他直接挂断。

她猜想,他要么正在行车,不便通话。

要么,便是不愿让她听见他低声客气、迁就乘客的模样。

她没有再主动打扰,给他留足独处的空间与体面。

她简单解决了自己的午饭,开始思索属于她的谋生之路。

她不能将所有希望,都押在陆峻一个人的身上。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清脆声响。

陆峻回来了。

他的身上裹挟着浓重的汽车尾气与尘土气息。

眉眼间布满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透着深深的倦怠。

他随手将车钥匙丢在玄关柜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她面前,默默将手机递到她的手中。

屏幕页面停留在当日收入流水界面。

一目了然的数字:一百八十七元。

奔波将近十个小时,扣除油费与平台抽成。

这便是他辛苦一天,换来的全部收入。

“太少了。”

他开口说话,嗓音干涩沙哑,透着浓重的挫败感。

“照这个收入,我们撑不过一个月。”

她接过手机,没有低头查看那刺眼的数字。

她抬眸望向他憔悴的眉眼,语气轻柔舒缓。

“陆峻,辛苦了。”

简单四个字,让他浑身骤然一震。

他本以为,她会指责他能力不足,抱怨收入微薄。

却从未料到,她只是轻声道出一句心疼。

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他的眼眶,泛红的眼角格外刺眼。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冲进卫生间,用力关上房门。

门缝里,传出压抑克制、细微破碎的哽咽声。

孩童柔软的心声,轻轻诉说着他的委屈。

“爸爸偷偷哭了。”

“他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辛苦了。”

“妈妈只会严厉管教,下属只会畏惧服从,朋友只会刻意奉承。”

“只有妈妈,会真心心疼他的疲惫。”

她安静伫立在空旷的客厅,听着屋内压抑的哭声,心底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桀骜张扬、不可一世的男人。

剥开坚硬冰冷的外壳,内里不过是一个渴望被理解、被疼惜的孩子。

卫生间的门许久才被推开。

陆峻用冷水洗过脸,眼底的红血丝淡去不少。

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稳,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晚饭依旧由她亲手烹制,依旧是简单的家常小菜。

餐桌上依旧安静无声,只是屋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昨日那份紧绷疏离的对峙感彻底消散。

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温柔缱绻的温情。

晚饭结束后,陆峻主动抢先一步,拿走桌上的碗筷。

“我来洗碗。”

他语气笃定,不等她回应,便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

她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他笨拙忙碌的身影。

他并不熟悉家务动作,手指拿捏着洗碗布,动作生疏僵硬。

泡沫溅满了手背与台面,看起来狼狈又笨拙。

可这份笨拙的模样,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可爱。

脑海里,响起孩子雀跃欢快的心声。

“妈妈,爸爸说以后每天都要洗碗。”

“他不想让妈妈的手,再沾染油污、变得粗糙。”

她唇角微微上扬,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开口打断。

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他开始学着承担责任,学着融入这间简陋的小屋,学着做一个普通人。

等他收拾完厨房、擦干双手,她将他叫到客厅。

“你的那台商务笔记本,我可以用吗?”她直白询问。

“可以,一直放在行李箱底层。”

他没有丝毫犹豫,很快将黑色笔记本电脑取出,摆放在茶几上。

这台电脑配置顶尖、质感轻薄。

从前陪伴他出席各类跨国会议,处理上亿的商业项目。

如今,它将成为她谋生的工具。

她连通网络,熟练点开空白文档。

陆峻坐在她的身侧,好奇地注视着她的操作。

“你要做什么?”他疑惑发问。

“赚钱。”

她言简意赅,指尖已然落在键盘之上。

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跳跃,敲击出清脆连贯的声响。

屏幕之上,一行行规整的文字快速浮现。

她正在撰写一篇故事,题材围绕商业倾轧、爱恨纠葛展开。

陆峻凑近屏幕,看清文字内容后,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你在写小说?”

“嗯。”她没有停下动作,专注地盯着屏幕。

“靠这个,能赚到钱吗?”他语气里带着直白的疑惑。

“在认识你之前,我一直靠这个养活自己。”

她语气平淡,轻声道出这段他从未知晓的过往。

未曾遇见陆峻的时候,她是一名全职网络写手。

虽算不上行业顶尖大神,但每月的稿费,足以让她过得体面自在。

后来与他相遇相恋,他不喜她抛头露面。

更不愿看见她整日对着电脑熬夜码字。

一张无额度上限的黑卡,买断了她的自由,也封存了她的笔墨。

她心甘情愿住进他亲手打造的华丽牢笼,一做便是三年。

如今牢笼破碎,繁华落幕,她必须重新拾起笔杆。

为自己,为孩子,也为落魄的他,挣出一条生路。

陆峻被她的过往彻底震撼,怔怔地望着她的侧脸。

他的眼底盛满陌生与探究,仿佛这三年相伴,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我从来不知道……”他低声喃喃自语。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淡淡打断他的低语,语气平静无波。

“比如去年,你公司险些资金链断裂的那场危机。”

“你的对家爆出的黑料,是我匿名捅给媒体的。”

陆峻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那场商业危机曾让他焦头烂额、彻夜难眠。

最后对手莫名翻车,危机悄然化解,他一直以为是运气加持。

却从未想过,幕后出手相助的人,一直就在他身边。

“你……”

他喉结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从前,我常常帮你处理那些不起眼、你不屑过问的麻烦。”

“只是你从来没有留意,也从未深究。”

她坦然陈述过往的一切,不骄不躁,语气淡然。

她从来都不是只会挥霍享乐的花瓶。

她只是心甘情愿,在他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与利爪。

孩子澄澈的心声,直白道出他此刻的震撼。

“爸爸的大脑宕机了。”

“他觉得妈妈像一座神秘的宝藏。”

“从前他只看见表面闪闪发光的珠宝,却不知道深处还藏着整座金矿。”

“现在的他,想要重新从头到尾,认真认识一遍妈妈。”

悦耳的心声让她唇角不自觉上扬,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不再理会身旁陷入自我怀疑的男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过往三年混迹名利场的见闻,尽数化作笔下鲜活的文字。

虚伪的人情面具,肮脏的商业交易,人性的贪婪与挣扎。

这些旁人难得一见的画面,都是她最珍贵的写作素材。

沈清写得很投入,忘了时间,也忘了周围的一切。

写完第一章,她抬手揉了揉又僵又酸的脖子。

回过神来,才发现旁边的男人早就安静地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卧室抱来一床薄毯子。

轻轻的毯子,小心地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而他自己,靠着沙发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均匀平缓,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完全松开。

沈清静静看着他疲惫的睡脸,心里某个硬硬的地方悄悄软了。

她关掉电脑屏幕,把毯子分出一半,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靠着软软的沙发,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晚,他们没有回温暖的卧室。

小小的客厅里,隔着一小段距离。

他们互相靠着,在灰尘里,彼此取暖,相依为命。

从那天起,他们的生活有了一种新的样子。

白天,陆峻出门跑车。

沈清在家,对着电脑打字。

他开着那辆和城市不太搭的旧越野车,在人流车流里穿来穿去,用时间和汗水换一点微薄的收入。

她就在这个不到五十平米的小屋子里,用文字建起一个充满争斗的商业世界。

他们很少说话。

他回来的时候,通常已经很晚了,脸上总带着累。

而她,也常常因为沉浸在故事里,忽略了他的存在。

但他们之间的默契,却在安静里慢慢长出来。

他会在出门前,帮她把早饭和午饭都准备好,放在保温盒里。

她会在回来时,给他留一盏灯,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面。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紧。

为了省钱,他们几乎断了所有花钱的娱乐。

沈清学会了在菜市场跟大妈讲价,为了一毛两毛钱争得脸红。

他也习惯了穿几十块的T恤,吃十几块的盒饭。

三千多块的起步钱,在他们精打细算下,竟然硬撑了半个多月。

这天晚上,陆峻回来得比平时早一点。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脸上还是看得出累,但眉目间多了一点轻松。

“今天接了个大单。”

他把手机递给她看。

“一个客人包车去隔壁市,来回跑了四百多公里。”

“这一单,就挣了八百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沈清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真心为他高兴。

“真厉害。”

她夸他。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子。

“路过水果店,给你买了点樱桃。”

“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沈清愣住了。

那袋樱桃,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新鲜。

现在这个季节,肯定不便宜。

用他辛辛苦苦跑车挣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水果……

“爸爸说,妈妈怀着宝宝太辛苦了,要吃好点。”

“他说,他不能再让妈妈跟着他吃苦了。”

“他还说,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亲手挣的钱,给妈妈买礼物。”

“他很开心。”

孩子的话,让沈清的心一下子被一股暖流包住了。

她接过那袋樱桃,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

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谢谢。”

她说。

他也拿起一颗,学着她的样子放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

“是挺甜的。”

他们就像两个偷吃了糖的孩子,互相看着笑了。

就在这时,沈清的手机邮箱,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她的心猛地一跳。

这半个多月,她写了差不多十万字。

然后,她把稿子投给了以前合作过的一家网站。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她一直没等到回复,心里其实已经慢慢不抱希望了。

毕竟,她断了三年,读者早就把她忘了。

网文圈更新那么快,也许,她的风格已经过时了。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点不安,点开了那封邮件。

是网站编辑的回信。

“沈清老师,您好。”

“您的新书稿子我们已经看了,质量很高,故事节奏和人物塑造都很出色。”

“我们很看好这本书的潜力,决定和您签最高级别的S级合约。”

“附件是合同,如果没问题,签约后,我们会立刻支付您三万块的预付稿费。”

三万块!

预付稿费!

沈清看着邮件上那几个字,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把那封邮件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

她的手,因为激动有点发抖。

“怎么了?”

陆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关心地问。

沈清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他凑过来看清邮件上的内容,呼吸猛地一停。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和她一样震惊,甚至比她更震惊的表情。

他知道她在写小说,但他可能以为,那最多就是挣点零花钱。

他完全没想到,她能拿到一份三万块预付款的顶级合同。

“你……”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惊之后,是巨大的欢喜。

这三万块,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亚于一笔救命的钱。

它意味着,他们至少在未来几个月里,不用再为房租和生活发愁。

意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得到更好的营养和照顾。

意味着,他们的生活,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陆峻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这是他们从别墅搬出来后,第一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他的怀抱很用力,带着一点颤抖,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沈清。”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真行。”

沈清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一热。

他们终于,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为自己挣来了一点喘气的机会。

就在他们抱着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时。

陆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松开她,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你好。”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沈清只看到,陆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那是一种,比知道自己破产时,还要难看的脸色。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再说一遍!”

他对着电话,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手机从他无力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屏幕,一下子碎了。

陆峻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的雕像。

那张刚刚因为欢喜而有点红的脸,现在血色全无,白得吓人。

他的眼睛空荡荡地望着地上碎成几块的手机屏幕,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喂?喂?请问是陆先生吗?”

手机的听筒里,还隐约传来一个着急的女声。

沈清弯下腰,捡起那支离破碎的手机,屏幕已经全黑了,但通话还没断。

她把它放到耳边。

“你好,我是他家人,请问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稳,好像刚才那个相拥的欢喜瞬间,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好,这里是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

“机主的父亲,陆国华先生,四十分钟前因为突发心肌梗死被送了过来。”

“情况很危险,现在正在抢救。”

“我们需要家属马上过来一趟,办相关手续,而且医生需要和家属沟通病情。”

女人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沈清心上。

陆国华。

陆峻的父亲。

突发心梗,正在抢救。

沈清一下子明白了,陆峻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那不是破产。

那是比破产更可怕的,关于亲人生死的坏消息。

“我们马上过去。”

沈清冷静地回答,然后挂了电话。

她抬起头,看向陆峻。

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好像魂已经没了。

“爸爸的心脏不跳了。”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的,冰冷的废墟。”

“废墟上面,写着三个字:‘我害的’。”

孩子的哭声在她脑子里回响,充满了绝望和自责。

沈清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他的手指,冷得像冰。

“陆峻。”

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反应。

“陆峻,听我说。”

她加重了语气,想唤回他的神志。

他的眼珠,终于迟缓地动了一下,焦点落在了她脸上,却还是空荡荡的。

“是我。”

他开口,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是我害了他。”

“要不是我……”

“要不是那些要债的找上门……”

“他就不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后悔和自责。

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认为是自己,亲手把父亲推到了死亡的边缘。

这种愧疚感,足以把一个意志再坚强的人,也彻底压垮。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沈清打断他。

“你父亲还在医院等着你。”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儿自责,是去医院,去见他。”

“去告诉他,他儿子来了。”

她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他混乱的思绪里。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空荡荡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